薛一一沒戴助聽器，聽不見聲音。
她閉眼站在涼水下，身子戰慄，脣瓣哆嗦。
涼水忽地停下，同時，一個發燙的身子把她抱住。
薛一一睜開眼睛，看見面前的人，可她的身子僵硬的、遲緩的連驚愕的反應都表現不出來。
施?用浴巾把薛一一圍一圈，抱出衛生間，放坐到牀上，拉起被子裹住她。
又找出兩牀被褥，掖在薛一一身上。
轉身離開房間。
過了一會兒，施?端一個小碗進來，遞到薛一一面前。
小碗僵持在空中，冒着熱氣。
薛一一看一眼施?，心虛地垂下眼睫，兩條光潔白皙的手臂緩慢地從被子裏掏出來，不太穩地接住小碗。
褐色的液體。
是藥。
感冒沖劑。
薛一一捧着碗，小口喝，從喉頭一直暖到胃裏。
兀地，什麼砸進碗裏，濺起水花。
薛一一抬手摸了一下，眼瞼溼潤。
施?從衛生間出來，手上拿着吹風機。
薛一一訥目地看着施?。
他一眼沒瞧她，走到牀邊，插上插頭，在熱風下，手指撥動她的頭髮。
沒有聽力，觸覺感官更靈敏。
薛一一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是怎麼在施?的手指下，暖和起來的。
撥動的手指停下。
薛一一轉頭，只看見施?的背影。
她垂下腦袋。
沒一會兒，助聽器扔在她面前。
薛一一抬頭，看着站在牀邊，身上只鬆垮地穿一件浴袍，冷臉冷目的男人。
知道要被拷問，佩戴助聽器的動作不由自主的慢吞。
助聽器剛戴好，立刻就聽見施?的聲音。
很平靜的聲音。
施?：“澳城的時候，你是真的來例假，還是假的？”
薛一一沒想到施?開口問的會是這個，她從下至上，圓目望着他。
施?：“說實話。”
薛一一抿一下脣：“假的。”
施?視線挪開一寸，好幾秒，才重新落到薛一一的臉上：“你是怎麼讓自己發燙發汗的？”
薛一一垂下眼睫，雙腿在被子裏蛄蛹，顫聲：“牙…膏。”
將牙膏塗抹在太陽穴，造成短時間內的發燙發汗，裝成是疼的。
施?太陽穴抽動兩下，語氣依舊平靜：“薛一一。”
薛一一抬眸。
施?看着薛一一的眼睛：“以前的事兒，記得多少？”
薛一一搖頭：“…不記得。”
施?：“那怎麼想着把盆栽搬到陽臺上？”
七年前用這招兒的時候，可沒有這樣做。
薛一一：“我…覺得它會壞。”
是啊，人都能悶壞，別說綠植了。
真是長進了。
不過這些告訴施?，不管是七年前，還是七年後，薛一一都沒變。
寧願傷害自己，都不願意。
這些時日的一切，好像成了獨角戲。
施?轉身離開，停在房門處，半側頭：“薛一一，你贏了。”
施?換了身衣服，驅車離開小區。
車停在路邊，點了支菸。
撥通手機：“盯着薛一一。”
施?房子多，直接換了個住處。
文虎一直盯着薛一一，及時跟施?彙報她的一舉一動。
比如那天晚上，讓人給薛一一送去幹淨的衣服後，沒多久她就回了公寓。
週末，一整天呆在家。
週一，正常上班，身體無恙。
週三，早上。
施?剛進辦公室，就收到文虎傳來的信息。
[老虎頭]：【一一小姐去康泰了。】
康泰，就是康元嘉的公司。
施?平靜地呼了口氣，回覆：【盯着。】
臨近中午。
[老虎頭]：【一一小姐來中安保了。】
施?看着信息，眯了眯眼睛。
沒過多久，辦公室門推開。
薛一一揹着電腦包，垂着腦袋走進辦公室。
她將電腦包放下，慢吞吞走到辦公桌前。
施?盯着電腦屏幕，目不斜視地處理公事。
薛一一獨自默了一會兒，開口：“我已經把康泰相關的項目交給同事了，也去跟康元嘉說，以後不見了。”
施?毫無反應。
薛一一抿了抿脣，努力擠一點笑：“快中午了，我們一起喫飯，好嗎？”
施?依舊沒有反應。
薛一一噓聲詢問：“我帶了電腦，在這兒辦公，可以嗎？”
施?還是沒有反應。
午飯時間還有半個小時。
薛一一將筆記本電腦掏出來，剛走到辦公桌前。
施?的電腦屏幕一黑，他起身離開。
薛一一將筆記本電腦一放，小跑追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出辦公室。
薛一一追上施?，伸手想拉他衣袖，但看見前方站起來的祕書，小手避嫌地收回去。
殊不知，這麼點兒細微的動作，施?也盡收眼底。
不願意讓別人知道他們的關係。
不願意給他碰。
施?覺得薛一一出現得可笑。
同時，也覺得自己可笑。
他居然，還在給她機會。
施?走到祕書辦公檯處：“跟百嘉集團的顧總約一個午餐，下午我不在辦公室。”
說完，徑直離開。
薛一一看着施?離開的背影，好一會兒才轉身，回辦公室背上電腦包，離開。
接下來，薛一一除了上班，沒有任何動向。
康元嘉那邊，被施?查了個底朝天。
詳細報告給施?。
康元嘉，28歲，祖籍鬱南。
15歲出國留學。
大學工商管理、應用心理學雙學位。
特長圍棋，鋼琴。
大學時參加了高校組織的真人CS比賽，賽後對真人CS有過一段時間的發燒熱。
他的第一任女朋友，且是他唯一的一個女朋友，就是真人CS比賽裏認識的。
是一個華裔女孩兒，後因意外車禍身故。
康元嘉此後一直單身。
3年前，康元嘉回國，接管康泰醫療器械工廠管理事宜。
平日裏關注慈善。
交友圈子乾淨。
無不良愛好。
康元嘉的父親康宏智是國內第一批做外商貿易的人，不過因爲沒有人脈，只能一直倒騰底層小玩意兒。
13年前，開始在戰爭頻發的國家倒騰醫療器械，也算是拿命賺錢了。
在鬱南建過工廠，由於政策原因沒有發展起來。
10年前，與萬瑞醫療的段佳慧結婚，創建康泰醫療器械工廠。
至此，康家完成由國內生產醫療器械到出海銷售，一條屬於自己的完整產業鏈。
康元嘉的生母，早年去世了。
爺爺，姥姥，姥爺也去世了。
奶奶，患上阿爾茲海默症多年，一直住在療養院，近日去世。
康元嘉的後媽，萬瑞醫療的段佳慧，北都人，家底一般，勉強算個醫學世家，現就任私人醫院營養科主任醫師。
她也是二婚，前夫犯事兒進了監獄，這輩子也出不來。
萬瑞醫療最多算個老牌企業，在行業內沒什麼特別的，段佳慧和康宏智結婚後，萬瑞醫療多了國外的銷售線，稍微有了些起色。
段佳慧有個女兒，也就是康元嘉異父異母的妹妹，常年在國外，遊手好閒的二世祖。
調查人員：“二爺，康家能查到的，都在這兒了。”
確實只能查到這麼些，畢竟十幾年前網絡未全面接通，信息阻塞，查無可查了。
能查的，近年來的，已經夠詳細了。
從調查結果看，這個重組家庭，這一家人往上翻三代，都沒有任何特別的。
調查人員再交出一份報告：“二爺，技術人員攻了康元嘉的電腦，找到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