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後。
薛一一戴着草帽,上身淺藍色棉布吊帶衫,下身牛仔褲,走進掛滿蓮霧的果林。
陽光透過枝葉,斑駁地灑下來。
林上小鳥繞圈打旋兒。
林下薛一一也繞圈打旋兒。
鎖定目標後,抬臂,白皙纖細的手指,指着。
眼睛,看着施?。
施?閉着眼睛點頭。
走過去,拉下樹枝。
薛一一握住飽滿的蓮霧,微微一擰,鮮果落入手中。
不一會兒,就折摘一大籃。
這兒也有用來灌溉的水龍頭。
薛一一叉開腿,彎腰洗淨兩個。
和施?一人一個,邊啃邊回家。
傍晚,帶上趕海工具,去海灘抽小螃蟹小蝦米。
薛一一沿着海岸線,一路抽。
一個小男孩兒跟了薛一一一路。
薛一一也樂意帶着小男孩兒玩兒。
兩人蹲在沙灘上,腦袋湊一塊兒,螃蟹從她手上,爬到他手上,再爬到她手上……
也不知道是誰家小孩。
父母也不管管。
被人拐走了,或者被人扔海裏了,可別哭沒兒子了!
大概在家就不討喜吧!
也就薛一一樂得搭理!
施?乾脆躺在沙灘椅上悠閒。
不一會兒,薛一一跑過來。
施?沒有要動的意思,後腦勺枕在小臂上,繃着下頜線:“玩得沒意思了?”
跟個小男孩玩兒,能有意思纔怪!
薛一一搖頭。
她解開掛在脖子上的草帽繩兒,將草帽輕扔到施?小腹上,轉身跑走。
這是把他當儲物櫃了。
施?輕嗤一聲。
拿起身上的草帽。
淺卡其色,草莖編織,寬大帽檐微微下彎,像一輪月牙。
帽檐很大,銜接處繞一圈白色蕾絲絲帶。
側邊,堆疊一些乾花。
草帽有薛一一身上的香味兒。
施?把草帽放到胸口上。
整個晚上,薛一一收穫半桶小螃蟹小蝦米,還有幾顆漂亮別緻的貝殼。
最後,全部送給那個小男孩兒了。
連帶趕海工具。
她只留下一顆貝殼。
兩人離開海灘,還能聽見背後的海潮聲兒。
通向海灘的那條街道,路燈微黃。
街道兩邊整齊排列小攤。
各種海味小喫,各種切塊水果,各種珍珠工藝品……
薛一一走走逛逛。
忽然‘嘭’的一聲巨響。
薛一一‘啊’一聲,一步衝向施?,雙手緊緊攥住施?的衣服。
施?朝聲響處看一眼。
是老式爆米花炸開的聲音。
手臂圈住薛一一身子時,能感覺到她在發抖。
施?皺眉,沉聲說:“是爆米花。”
身前的人帶着草帽,看不見神色,只能看見緊縮的肩膀,以及大幅度起伏的胸口。
施?摘掉薛一一的草帽,扶着小巧的臉頰,抬起來。
小臉煞白,眼神閃躲。
施?手掌微微捧一下,看着薛一一的眼睛,肯定地說:“一一,是爆米花。”
爆米花的香甜氣兒已經漫過來。
薛一一緊繃的身子逐漸放鬆了些,有些餘悸地朝那邊看一眼。
施?把薛一一帶到街邊,按住她單薄的肩膀,坐在公共椅子上。
草帽放在一邊。
他跪蹲在她面前,由下至上看着她:“一一,你是可以說話的。”
剛纔她被嚇到,呼了一聲。
他聽見了。
薛一一撇開小臉。
明晃晃的逃避狀態。
下一秒,下巴就被男人的手指逮住,掰正。
施?:“不要躲。”
薛一一抿着脣,被迫看着施?。
施?:“一一,你能說話。”
薛一一咽一口口水。
施?抓住薛一一的手,放到自己喉嚨上,趁熱打鐵:“你試着用這兒發聲,感覺到了嗎?”
凸起的喉結,在薛一一指腹下滾動。
薛一一手指只是瑟縮一下,就被施?摁得更緊。
施?:“隨便說什麼,試試看。”
薛一一求饒地搖頭。
施?:“你不是什麼都忘了嗎?既然都忘了,爲什麼不願意說話?”
薛一一使勁兒抽自己的手。
施?不放:“一一,你不想跟我說話嗎?”
薛一一一邊推搡施?的手,一邊抽自己的手。
她完全地抗拒。
施?怕把人抓傷,只好鬆手。
薛一一垂下腦袋,雙手絞着。
施?沉一口氣,站起身,雙手叉腰。
高大的身形擋住燈光,影子將薛一一完全罩住。
好一會兒。
施?:“走吧,回家了。”
薛一一仰頭看一眼施?,起身。
施?將草帽扣到薛一一腦袋上:“行了,不願意說,就不說。”
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
薛一一點頭。
這只是一個小插曲。
第二天,薛一一就像忘記這回事兒了,開心地同施?去古城逛一圈。
下午回來,還沒進門,就聽見清脆的笑聲。
是施綺。
那麼,說明秦英也回來了。
見兩人回來,施綺叫:“小叔。”
施?‘嗯’一聲,走過去,大包小包的東西放在茶幾上:“喫!”
施綺埋着頭,將所有包裝都打開,翻找看上去美味的東西。
很快,大家又開始聊天。
話題圍繞施澤。
畢竟秦英和施綺這一趟,就是去看施澤的。
施綺嘴裏的施澤,變幻巨大。
薛一一無聲無息地坐在旁邊。
她是個啞巴,自然沒人跟她說話。
她向來是個隱形人。
晚餐前,薛一一進廚房,洗幾個蓮霧,準備切塊。
施?單手插兜走進來,不問自取,拿走薛一一案板上的蓮霧。
薛一一隻好再洗一個。
將蓮霧切塊,加入少許檸檬汁兒,擺盤後,擺上薄荷葉。
漂亮又清爽的水果沙拉就做好了。
這是薛一一在網上看見的做法。
網上還有製作蓮霧奶昔的教程。
但昨天摘的蓮霧已經快喫完了。
薛一一轉身對施?比劃:“飯後我們再去摘一點蓮霧好嗎?我想給大家做奶昔。”
晚飯後坐一會兒,施?和薛一一出門。
秦英跟施綺坐在前院小憩聊天。
施綺看兩人要出門:“小叔!你去哪兒?”
“下地。”施?邀請,“你去不去?”
施綺猛搖頭,挽住秦英胳膊:“我要陪我媽。”
薛一一翹着脣角,朝兩人輕輕點一下頭,正要走。
秦英叫住:“一一。”
薛一一停下腳步。
秦英:“我聽元嘉說,你們倆處得挺好是不是?”
元嘉?
處得挺好??
什麼玩意???
施?猛然皺眉,斜看一眼薛一一。
薛一一微低頭,眉眼染笑。
一副少女含羞的模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