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疑惑沒有解決，但吳朝陽並沒有太大的失望。
曾迦南奶奶身上有種難以言喻的魔力，明明只是隨便拉拉家長，卻潤物細無聲地給他注入了一股溫和且強大的力量，讓他的內心變得堅韌平和。
一路下山，同樣的景物，不同的心境。
凌雲峯下，中年男人百無聊賴的靠在摩托車上，撲哧撲哧地抽着煙，地上丟了十幾顆菸頭。
往返一百塊錢的摩的費是一筆難得的大生意，一年到頭很難遇上一次，見吳朝陽下來，立刻扔掉菸頭，笑呵呵道：“老師，我等了一兩個小時，你得付誤工費。”
吳朝陽只是眉頭微微皺了皺，沒有人比他更瞭解山裏人，質樸的人有，但短視的人更多，遇到個能佔便宜的，恨不得一鋤頭薅到底。
但鑑於有求於人，他也沒跟男人較真，上車之後有一搭沒一搭地打聽曾迦南奶奶的情況。
大概是十五年前左右，曾迦南奶奶一家搬到了雙鶴村，據說當時給白雲鎮一大筆錢修公路，還出錢給雙鶴村蓋了一棟辦公樓，逢年過節還給全村的孤寡老人和留守兒童發紅包，鎮上直接把凌雲峯半山腰一大片地批給了她，村裏也歡迎，反正村裏窮得什麼都有，就是不值錢的山多。
老人平時幾乎不到鎮上，瓜果蔬菜都是自給自足，需要採買物品都是兩個人出去，而且一般也不在鎮上，要麼是去縣城，要麼是有城裏的車送過來，幾乎過着與世隔絕的隱居生活。
至於來歷，鎮上的人衆說紛紜，有人說是退休高官，也有人說是退休的富商，具體是什麼身份，沒有人能確切說清楚。
吳朝陽想着要不要去鎮上找書記鎮長問問，他們應該知道，但仔細一想，人家未必理會自己，而且這要是傳到曾迦南奶奶耳朵裏，很可能會留下不好印象。
行到半途，不遠處的彎道拐出一輛豐田霸道，發動機的聲音在寂靜的山區裏，像頭咆哮的野獸。
吳朝陽心神一凝，喊道：“停車！”
“什麼？”
豐田霸道越來越近，吳朝陽不再猶豫，直接跳車。
摩托車的速度並不快，落地後幾個翻滾起身，毫不停留，抓住斜坡上的一棵樹，手腳並用往山上爬，迅速跑進山林之中。
不是他疑神疑鬼，在這種偏遠貧困的山區，當地人不可能買得起豐田霸道。
江州習俗，大年初一不出門不拜年，也不可能是來拜訪曾迦南奶奶。
鎮上那位中年警察也說過，這麼多年來，他是第一個大年初一就來的城裏人。
既然不是當地人，也不是來拜訪曾迦南奶奶的人，那很可能是針對他的人。
山下，男人捏緊剎車，差點一跟頭摔出去，回頭看去，哪裏還有吳朝陽的身影。
正在他迷茫之際，豐田霸道已經駛到近前，車上下來四個人，三男一女，個個帶着口罩帽子和墨鏡。
不等男人反應過來，眼前寒光閃過，鮮血噴薄而出。
吳朝陽沒有回頭，埋頭朝着深山裏面跑去。
他不知道山下發生的事情，也不完全確定就一定是針對他的，但曾經經歷過那麼多次生死，他不會抱僥倖心理。
沒有路的深山，到處是荊棘、藤蔓、尖石，更有枯枝敗葉下看不見的深澗溝壑，遠比大多數人想象中難行。
哪怕是吳朝陽從小在山裏長大，常年在陡峭的懸崖溝壑中採藥，仍有好幾次差點踩滑跌落。
身後隱隱有山石滾落的聲音，吳朝陽停下腳步，趴在地上貼耳傾聽。
有腳步聲。
聽聲音，應該有四五個人。
果然是針對他而來。
是誰？
現在不是想這個問題的時候。
吳朝陽起身加快腳步，繼續朝深山裏面跑。
從小靠山喫山，他有信心甩掉殺手。
跑出去幾分鐘，他驚訝地發現不但沒有甩掉，腳步聲反而越來越近。
是高手。
不僅是武道高手，裏面還有痕跡追蹤高手。
氣勢！
空氣陡然變得壓抑，就像大雨前氣壓驟變，讓人莫名心慌氣短。
跑不掉了。
吳朝陽果斷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冷靜觀察四周。
不多時，四人來到吳朝陽剛纔站立的地方。
身形矮壯的男人突然停下腳步，眉頭微擰。走在最後的女人問道：“怎麼了？”
“痕跡消失了。”
高大男人沉聲道：“那股微弱的氣勢也消失了。”
另一個黑衣男人譏笑道：“他也知道跑不掉了。”
“劉三，能找到準確位置不？”高大男人問道。
矮壯男人盯着左側的灌木叢，“凡是經過，就必然留下痕跡。沒有痕跡，就代表他就在附近，給我兩分鐘。”
女人刷地從腰間拔出兩把手槍就要上膛。
高大男人看了眼凌雲峯方向，“把槍收起來。”
女人嘴角下壓，“這種深山老林怕什麼？”
矮壯男人回頭看了眼女人，“槍聲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還是小心點好。”
女人不情不願收起雙槍，從皮靴裏抽出一把短刀，反握在手。
“你最好快點，天黑之後就不好找痕跡了。”
矮壯男人眼神如鷹隼，環顧一圈之後，緩步走向前方灌木叢，目光落在一根折斷的灌木上，斷口斜面尖銳。
男人伸手去撥灌木叢，身後傳來一聲大喊，“小心！”
爲時已晚。
一根尖銳木棍從灌木叢中刺出。
距離太近，速度太快。
矮壯男人瞳孔急劇放大，眼睜睜睜看着半截尖銳木棍奔着咽喉而來。
木棍瞬間穿透咽喉，又瞬間抽出，鮮血噴薄，男人連發出聲音的機會都沒有。
風聲驟起，拳頭帶着空氣摩擦聲直奔後腦勺。
吳朝陽不及回身，手上木棍穿過腋下刺向身後。
咔嚓一聲，木棍折斷。
吳朝陽趁着木棍帶來的凝滯，轉身就是一拳打出。
兩個拳頭在空中相撞，巨大的力量瞬間傳導全身。
跌跌後退撞在一棵大樹上，吳朝陽心中大駭，此人比他想象中還強，單是這一拳的力量，已經是搬山境巔峯的水平。
試探過力量，是打不過的人。
吳朝陽毫不猶豫，轉身就跑。
“殺了他！”身後咆哮聲殺氣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