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潑墨的天空 第一二七章 喫多了
我和小洛沒敢走夏府正門,從牆頭跳進去的。 小洛有些憂鬱地說:“我未娶,你未嫁,爲什麼要這麼偷偷摸摸……”
我是真的覺得心虛,如果夏箜篌昨晚去找過我,一定會發現我****都沒有回房裏去,他問起的話,我怎麼回答呢?
夏府裏很平靜,下人們都按部就班地幹着手裏的活,我特意溜到夏箜篌房間外去看了一眼,他房門緊閉,看樣子還沒有起來。 夏府裏的早飯還沒開,廚房那邊不時有香味飄出來,估計也快了,我摸摸咕咕叫的肚子鬼鬼祟祟地往自己的房間跑,想把身上的衣服換掉,再好好洗洗臉。
才繞過那堆小樹叢就猛地急剎車,定定地站在臺階上,看着我房間門外、檐下欄杆上坐着的那個身影,恨不得自己立即變成透明的。
我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以他內力全失的普通人的耳力,本該聽不見我走過的腳步聲,可是他偏偏就回過頭來,靜靜地看着我,嘴角一抿,鬆了口氣似地說:“回來了。 ”
我一步步蹭到他身邊去,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抬手撫過我的臉,輕聲說:“你哭過?”
我從他的語調裏聽不出任何情緒,心裏轉了千百個念頭和藉口,卻找不到一句適合此刻說的話。
憋了半天,訥訥地問他:“你……你來了多久了?”
他輕輕推我一下,把我往房門那邊推:“去洗洗臉。 喫完飯我們要出去呢,你忘了?”
“沒……”我灰溜溜地進屋,關上門,長出一口氣。 回頭從門縫裏看看他,他正呆呆地望着一棵桂樹,眼神放空的樣子令我心裏有些酸楚。
洗漱一番換身衣服,覺得隱隱有些頭痛。 開門出去時看見他讓人在院子裏放了桌椅,早餐正陸續端來。
我怔了怔:“在這裏喫?就我們倆?”
他“嗯”了一聲。 坐下自顧自喫起來,我看了他幾眼,覺得他其實是生我地氣了,只是不肯說出來。
呆呆地啃着一張餅時,兩個丫環抬着一隻很大的食盒子來了,他見她們抬得喫力,起身去接。 我想到他內力全失,跟普通人一樣,趕緊跳起來搶在他前面一把接過食盒子:“我來!”
對那兩個丫環來說很沉重的食盒子提在我手裏——也比較沉重,不過我是單人單手提的!兩個丫環有些震驚地退下去了,我一抬頭,看見夏箜篌正摸着鼻子在笑。
我把食盒蓋子揭開看看是什麼東西這麼重,他在一邊笑嘻嘻地說:“你力氣真大啊……”
食盒裏放着一口石鍋,食盒蓋子一揭開就是一股燥熱之氣撲面而來。 我正發愁怎麼把這隻滾燙的大石鍋從盒子裏搬出來,四處尋找東西想用來墊手,他伸手過來在盒子外面輕輕扳了幾下,那盒子一下子散開,他把那幾片木板撤掉,又把那石鍋往桌子正中央推了推。
我用袖子墊着手把鍋蓋揭開。 裏面煨着一鍋濃濃的燉品,濃香隨着熱氣撲鼻而來。 我嚥着口水說:“清早就喫得這麼補哇?”
夏箜篌拿起碗來給我盛了一碗,慢吞吞地說:“因爲有人昨天吹了****的風,我怕她着涼啊。 ”
我驟然噤聲。
一邊喫飯一邊偷瞄他,我猜他成長地過程裏一定受過極嚴格的管教,所以他舉手投足都帶着說不出地感覺,那種感覺跟西門涼兒很相似、跟迷戀君不見的三公主也很相似……即使是拿着一塊骨頭在啃,都啃得比別人高雅端莊……他居然還吮了吮手指,這擺明是****!
他忽然抬眼看我:“你不好好喫飯,一直看着我幹什麼?”
我衝他翻翻眼睛:“你長得有助消化啊……”
“哦。 ”他微笑起來:“那就多喫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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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果然像他說的。 多喫了點。 一看見我的碗見底,他就殷勤地再給我盛一碗。 最後那一鍋的東西幾乎都被填進了我的肚子裏,我覺得他是在打擊報復我。
我撐得不敢彎腰,腰背挺得筆直跟他一起往外走,儀態非常好,他邊走邊誇我說:“看起來很像大家閨秀!”
他還記着昨天小洛說要一起出去逛逛的事,特意叫人去把小洛和西門涼兒都找來。 小洛一看見我就問:“你怎麼了?喫多了麼?”
我瞪他一眼,不這麼瞭解我會死啊?!
我們出了門走了沒多遠,就聽見遠處吹鑼打鼓好不熱鬧,揪住一個正往那方向狂奔地小孩子一問,原來是一戶人家娶親,有人在經過的幾個路口派紅包和喜糖。 我不由得怔住,想起和****一起搶紅包的事來。
西門涼兒打趣我說:“怎麼了?發什麼呆啊?想做新娘子了麼?不知道夏公子打算什麼時候辦喜事?”
小洛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我乾咳幾聲拉着西門涼兒往前跑,邊跑邊說:“去搶紅包!沾沾喜氣啊!”
一衝到路口就有人往我們手裏塞喜糖和紅包,這戶娶親的人家沒有當年我和****碰上的那家出手大方,我能摸出紅包裏只有幾個銅板。
西門涼兒有些感慨地說:“原來這裏辦喜事這麼熱鬧……”
我看看她笑道:“你要是不逃出來,你的喜事比這熱鬧一千倍。 ”
她很嚴肅地搖搖頭:“那不一樣。 ”
我心裏嘆息一聲,紅豔豔的花轎從我們面前抬過,新郎倌騎着高頭大馬,一臉地喜氣洋洋。 就在這種喜洋洋的時刻,我聽見夏箜篌和小洛在我們身後不遠處很煞風景地到處打聽那個像死神一樣的人。
我和西門涼兒轉到他們身邊去,剛好聽見一個老頭正跟他們說:“那個人一走過來,我不知怎的竟嚇得不敢抬頭,不過當時我在河邊,我低着頭剛好看見水裏的影子……”
我一下子神經緊繃,伸手抓住了夏箜篌的袖子,他目不轉睛地望着那老頭,小洛也有些緊張地問:“他長地什麼樣子?”
那老頭眨了眨眼睛,有些慌亂地看了看我們:“他……他戴着一個很嚇人的面具……”
我聽得差點想掐住他的脖子,誰知他又說:“不過那面具只遮了半邊臉,還露出了半邊……”
我把手裏的紅包塞給他:“那半邊臉什麼樣子?”
老頭有些憤怒地看了我一眼,夏箜篌忙塞了錠銀子在他手裏,他這才慢條斯理地說:“他長得很威武,年輕時應該非常英俊吧,大概有四五十歲……”
我看了西門涼兒一眼,心想這老頭說的人怎麼那麼像我們倆的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