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異常的安靜。我依舊蒙着眼罩,什麼都看不到。而比起眼前的黑暗,心底的濃黑,才真正讓我盲目。
黑與白,對於錯,應該怎麼界定?正義跟邪惡,究竟由誰來判定?
經過顧風華的事,我以爲我的世界已經完全顛覆了。他自私,打着愛情的幌子傷害了四個女人,而被他傷害的人,卻始終留在他身邊,把他放在心裏。我以爲這已經是最大的不公正。
卻直到今天,面對牟二少的無力,才讓我真的迷茫了。
程方霖跟*都等在家裏,葉盛跟莫離黑着臉送我進門,我沉默的把他們都趕了出去。我想靜靜,必須靜靜。
我坐在窗前,任日落西山,任明月下西樓,眼睜睜看着一輪紅日刺破黑夜冉冉升起,始終沒有頭緒。有敲門聲,我沒理會。電話響,我不去接。
我把自己封閉在這個混沌的世界裏,分不清黑夜白晝,看不破對錯是非。
迷迷糊糊睡了又醒,一直到窗戶被砸破,程方霖身上吊着根繩子猴子一樣從窗戶外鑽進來,我才迷茫的看着他,對他說:“我想去看媽媽。”
程方霖給我弄了些喫的,強迫我睡了一覺,才把我送到青山,並不顧我的要求執意陪我去山上看媽媽。
一束紫色的風信子照理在媽媽的墓前擺着,她身邊,又一個滄桑蕭瑟的身影。真是諷刺,不久前,他還是風度翩翩的顧氏掌門,如今,已然如喪家犬一樣的頹敗蒼老。
我沒理他,繞開他徑直走向媽媽的墓碑。倒是程方霖夾在中間,一臉尷尬的叫了聲:“爸,您來了。”
“你喊誰呢?”我轉過身,瞪着程方霖。
顧風華臉上還帶着程方霖給他的驚喜,被我一句話,凍結在蒼老的臉上。
“洛陽,我……”程方霖想解釋,顧風華卻擺了擺手,一副理解的樣子。
“方霖啊,你的心意我領了。洛洛怕是短期內不能原諒我了。沒事,我自己種的因,自己收惡果。很公平。”
程方霖還想說什麼,顧風華也一併阻止了。他看着我,思量片刻,張開了口:“洛洛,曉曉回家了。謝謝你。我已經跟董清辦完了手續,會信守承諾,在這陪你媽媽三年。孩子,你已經很累了,別再折磨自己了。”
如果在昨天之前面對顧風華這些話我還會反駁他,而經歷過昨天的那些,我已經沒了力氣去理他。
我揹着身子不看他,拿出紙巾仔細地擦着媽媽的墓碑。
顧風華沉默了一會,嘆口氣走了,我把程方霖也趕到山下等我。
坐在媽媽身邊,我喃喃把昨天的一切都告訴了她。“媽,我該怎麼辦呢?顧曉曉回家了,她是無辜的,我卻訛詐了她的財產,搶了她的愛人,毀了她的家。所有人裏面,她纔是最可憐的吧。”
“媽,我累了。真累了。那天程爸爸跟我說,你在醫院的時候他問過你,這麼多年一個人帶着我,還恨不恨那個離開你的人。你說都過去了,早忘了。媽,其實你是真的放下了,是嗎?
顧風華給家裏寄錢、打電話,你不搬家、不換電話號碼,其實是真的不在乎了,懶得去管了,是嗎?可我到現在才明白,你那麼多年的豁達,是真的,不是僞裝。
媽,我是不是懂得太晚了,所以害了顧曉曉,害得她那麼慘?我要怎麼做才能贖罪,才能讓真正的惡人受到懲罰?媽,我真的很想你……”
回到家裏,程方霖想留下陪我,我把他趕走了。曾經的我有多恨多瘋狂,現在的我就有多內疚後悔。程方霖的存在時時刻刻提醒着我對顧曉曉都做了什麼,我沒辦法面對他。
日落西山的時候有人敲門,我打開門,意外地發現何歡跟劉夏他們站在門外。
“我們都聽說了,洛陽,有什麼我們能做的嗎?”何歡拉着我的手,滿目疼惜。
我搖搖頭,感激的謝她。
“其實……我們來,是想跟你說,即便有規矩,也還是有辦法讓他受到懲罰的。”何歡輕輕的說,吞吐的表情說明在這方面,她還是個生手。
“放心吧,洛陽,有我在,他就好過不了。對付這種人,仁義道德法律統統沒有用。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纔是正解。”劉夏很鄭重的拍拍我的肩膀,給我一個安慰的笑。
我看着眼前的兩對夫妻,他們會爭吵,會鬥氣,會有共同的朋友,會在大是大非面前同仇敵愾。同樣是夫妻,我跟程方霖之間好像少了些什麼,又多了些看不見的阻礙。
“洛陽,有什麼我們能幫你做的嗎?”何歡問我。“程氏跟顧氏的事情你不用擔心,他們倆知道該怎麼辦。你個人,有什麼需要我們的嗎?”
我微微一怔,忽然明白她說的“他們倆”是誰,意識到程氏跟顧氏會受到何等的幫助。
“真的?”
莫離點點頭,朝葉盛呶呶嘴:“土豪。”
“我真不知道該說什麼,萍水相逢,你們這樣幫我,我真的……”
劉夏笑着擺擺手。“我們這羣瘋子難得遇到個看得順眼的人,也難得有人不嫌棄我們發瘋,就算朋友義氣吧。你有什麼問題儘管對我們說,不用客氣的。”
我感激的點點頭,猶豫片刻對他們說出了我的請求。
***
運動服登山鞋道姑頭,*打開門見到我的時候明顯愣了愣。“洛陽,你這是……”
“約你去爬山。”我笑着把他推進屋子,“我方便進來是吧,沒藏什麼我不該看到的東西哈。”
“說什麼呢。”*笑着刮下我的鼻子,滿目閃動的喜悅。“真的約我出去?”
我點點頭。“我真的想開了,沒事了。琳琳已經把顧氏的全部資產還給董清跟顧曉曉了。莫離跟葉盛會出手救程氏,顧風華受到了懲罰,將註定孤苦終老。我要的都有了,還有什麼應該不開心的?”
“那就好。”他看着我,眼中閃過一絲絲溫情。
“換衣服吧,我帶你去個刺激的地方。”
懸崖之上,*臉色煞白,雙手微涼的牽着我的手。“你確定要這樣嗎?洛陽,你不是最不喜歡這種玩命的事嗎?”
我雙腿發軟,身體微微抖着,眯着眼睛看看腳下的山崖嚇得心都快停止跳動了,好半天才哆哆嗦嗦的看這*:“你先來。”
“我不來!”他嚷着把我拉回去。
“洛陽你究竟要幹什麼?蹦極這種事是很刺激不假,但對我們來說都不合適,回去吧!”
我穩了穩心神,對他擠出一個難看到極點的笑。
“可我想跳。*,你不是說人在臨死前會看到自己最珍視的一段回憶嗎?我想看看我這輩子最珍視的記憶。”
*怔了怔,不再說話了。他前天又向我求婚了,依然是蒂凡尼的戒指,卻是不同的款式。我沒答應他也沒拒絕他,答應三天後,也就是今天,給他一個答案。
今天,我就是來找答案的。
“一定要這樣嗎?”他牽着我的手鄭重的問。
“是,我不能做第二個顧風華。牀前明月光牆頭蚊子血,你想做明月光還是蚊子血?”
*看着我咬咬牙,率先走到跳板前。工作人員仔細檢查好他身上的安全繩,對他做了個OK的手勢。
“洛陽……”他回頭看着我,對我綻放出一個明朗的笑,然後縱身跳了下去。
我衝到跳板前看着*大叫着在空中盪來盪去,淚水忍不住流下來。我知道,不論我將作何決定,他都會在我心裏,一輩子都無可替代。
從山上下來半小時了,我腦子一片空白,胃裏還是翻江倒海的一直吐。*無奈的笑着拍拍我的後背遞給我一瓶水漱口。
“明明是個狗熊,偏要充英雄。知道難受了吧,看你以後還敢不敢作。”
我頹廢的白他一眼:“大醫生,您剛剛叫的也很響亮好不好。滿山谷都是您堪比殺豬的吼聲,也好意思說我。”
*朗朗地笑着,把我攬在懷裏。“這樣才能跟你般配啊,不然我英明神勇的,你該多不平衡呀。”
“噁心。”我捶他,他順勢抓住我的手牢牢抓在手裏,一雙澄亮的眼睛灼灼的望着我。
我下意識低下頭,躲開他的視線。
“*,你跟程方霖定君子協議,到底是抓住他什麼把柄了?”
*沉默片刻,淡淡笑了。“一封信。”
“信?”
“嗯,你寫給我的分手信。”
“我沒寫過!”
他握着我的手,眼裏閃過一絲哀傷,轉瞬即逝。“我知道。”
一瞬間,我們都沉默了。程方霖必然是爲了讓*跟我分手,找人模仿我的筆跡寫了一封分手信給他。*信以爲真,對我產生了懷疑,然後,纔有後面那些隱澀的猜忌、爭吵、分手。
那封信是揭開程方霖導演我們分手陰謀的敲門磚,如果程方霖不肯同意*的要求,*就會把那封信拿給我。程方霖想跟我在一起,就沒得選。
“你能拿住他,說明在美國這幾年有進步嘛。”我揶揄他,他笑笑,伸出胳膊把我攬在懷裏。
“洛陽,我所做的,不過是想找回你。”
我抬起頭在他臉上輕輕印下一吻。“我知道,*,謝謝你。”
他貪戀的看着我,把我緊緊擁在懷裏。直到程方霖站在我們面前,漆黑的瞳孔散着受傷的哀痛與震驚。(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