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覆人生?我懵懂的看着程爸爸,不明就裏。
程爸爸疼惜的看着我,嘆了口氣。“洛洛,這件事爸不想跟你說太多。但請你一定相信,方霖會這麼做,也有他的原因,不僅僅是因爲程氏。
他是我兒子,程氏對於他,對我們全家來說是什麼,我比你要清楚。你現在要做抉擇了,是拿着這個去給自己討一個公道,同時會面對於你而言或許很艱難的局面,還是忍下這口氣,大家各自相安無事。”
“爸,您是在要我放棄嗎?”我艱澀道,心裏的不安在漸漸放大。
他卻搖搖頭,“讓你放棄得是方霖,我在給你選擇。洛洛,有些事,遲早都會知道,但究竟如何自處,還要看人心。爸是過來人,明白其中的艱辛,但不能因爲這個,就不給你選擇的權利。畢竟,這是你的人生。”
我越來越迷茫了。心裏對顧曉曉懲罰的聲音在大聲呼喊,而潛意識裏,對程爸爸口中“顛覆”的顧及卻在拉鋸着懲罰的快意。
“我不知道。爸,我真的不知道。”我頹然的看着程爸爸,懦弱的彷彿又變成那個20歲的自己。
“洛洛,你必須有決定。程氏跟顧氏的合作馬上就要開啓。一旦這份報告交給警方,不僅程氏會很難看,顧氏,也將被拉入泥潭。如果你不趕在合作協議簽訂之前做決定,到時候,就是兩家企業面臨困境。你懂嗎?”
“我不面對,放棄了就會什麼都不知道嗎?就能平安的過一輩子嗎?爸,就好像有什麼在逼着我,逃不掉的宿命感,我無力抵抗。事實,是這樣嗎?”
他沉默的看着我,眼中的疼惜毫不掩飾。“如果你不想面對,爸跟方霖會盡全力瞞着你,但世事無常,誰也不保證你會永遠都不知道。”
我的心跳更快,卻也因爲躲不掉,反而鎮定了很多。“如果必須是這樣,那還逃什麼?我認了。”
程爸爸拍拍我的肩,給我一個寬慰的笑。我很想鎮定的給他微笑,卻發現自己的臉早已經僵住,一點表情也做不出來。
“好了,去睡吧,明天一早,爸陪你去警局。”
一夜輾轉,我做了很多光怪陸離的夢。在夢裏,我回到了小時候,跟爸爸媽媽在一起的日子。
我數着兩個羊角辮在大院裏騎在爸爸頭上,拿着風車大笑着狂奔。
有落日的餘暉落在我們身上,爸爸的臉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看上去就像變形金剛。我問他,爸爸,你是保護地球和平的擎天柱嗎?
爸爸哈哈大笑,雙手掐着我的腰怕我在他肩上摔下去,他大汗淋漓,卻笑得比陽光都燦爛。他說,我不是保護地球和平的擎天柱,我是保護洛洛跟媽媽的擎天柱。
夢裏,我抱着他的頭,笑着笑着,就哭了。他明媚的笑變成一張張相片,停留在我的回憶中。
*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夢是我們潛意識的反射。應該,是我近來太累了,太想媽媽,連帶着也開始思念他。可真的是這樣嗎,媽媽墓前的一束束紫色的風信子,會不會……
我呆呆的坐在窗前,再次看着一縷陽光衝破黑暗,劃開天地間的混沌,身邊,卻沒了那個與我分享的人。
早餐的氣氛有些凝重,三個人各自沉默着簡單喫了些東西,時鐘敲到數字八的時候,程爸爸看看我,站了起來。
“洛陽……”琳琳在我起身的同時握住我的手,漂亮精緻的臉蛋上鮮有的嚴肅:“不管怎麼樣,我們都是你的後盾。你是程家的人,是我最親最親的親人。”
“嗯。”我點頭笑笑,跟程爸爸出了別墅。
程爸爸昨晚就越好了本市的公安局長,八點半在他辦公室見面。我手中的這份報告,實在太有震撼性,不得不鄭重。
車子停在警局門前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早已經等在那。他腳下,是一地的菸頭。
“洛陽,跟我回去。我是爲你好,相信我。”程方霖似乎一夜沒睡,鬍渣渣的臉,讓我想起出事後剛醒來,他焦慮欣喜地樣子。
真是諷刺,當初他信誓旦旦說要爲我找出兇手,要保護我,如今再次這麼憔悴,卻是爲我包庇兇手。
“走開。”我挽着程爸爸,冷漠的對他說。
“洛陽……”
“程董事長。”一個陌生的聲音傳來,我跟程爸爸同時停住腳步,回過身子。程方霖臉色霎時間變得凝重,拉着我的手對我搖搖頭。
我看向程爸爸,他小聲說了一句“拿好東西”,便從容淡定的等說話的人過來。
來人一身西裝,神色恭謹的向程爸爸鞠了躬。“程董您好,我們董事長請您跟少奶奶移駕一敘。”
程爸爸淡然笑笑,“不必了,跟你們顧總說,我要陪兒媳處理些事,等處理完了,我自會去請罪。”他拉着我的胳膊,不怒自威道:“洛洛,跟爸走吧。”
“爸……”程方霖擋在程爸爸跟前,皺着眉焦慮萬分:“您這是害她!”
“這是她自己的選擇。方霖,你媳婦比你期望的要勇敢得多,跟我們進來還是在外面等着,隨你吧。”
我隨着程爸爸轉身走向警局,忽然一道我這輩子都不會忘得聲音在背後傳來,霎時間身體僵硬,再也邁不動步子。
“老程,一定要逼我親自站在這,你才肯罷休嗎?”
程爸爸痛心的看向我,我該回頭嗎?是他嗎?
淚水,不受控制的奪眶而出,程爸爸嘆口氣,看了眼程方霖。程方霖慘白着臉拉住我的手,把我摟在懷裏。他輕輕擦去我的眼淚,在我耳畔重重的嘆了口氣。
“老顧,你來了。”
我靠在程方霖身上,隨着他轉過了身子,午夜夢迴時夢了千萬次的人,竟然真的就站在我面前,活生生的,站在那。
他老了,原本一頭黑亮的頭髮已經斑白,臉上多了好多皺紋。身材依舊高大挺拔,西裝穿在他身上,說不出的好看,有氣勢。
他曾經把我抱在肩膀上,讓我騎着他的脖子在操場上飛奔;曾經每天在睡前把我摟在懷裏,給我講故事,待我睡着時,在我額前輕輕一吻,對我說,晚安洛洛,我的小公主。
現在他回來了,站在離我幾米之外的地方看着我,不再清澈的雙眸中,燃着碎裂的疼痛,歲月的滄桑。他這樣看着我,在我轉身的一瞬起,愛憐的目光便再沒離開過我。
可他怎麼是“老顧?”他不是我的爸爸,杜茂青嗎?!
***
顧家的別墅裏,顧曉曉跟她媽媽正在大聲爭吵。
“我說了,不是我做的,我恨她,恨不得她死,但還不至於蠢到用自己的命去陪着她!”
“蠢貨!我跟你說過多少次,離那個賤人遠遠地。她跟她媽都是一路貨色,有的是狐媚的本事,你留不住程方霖的心,就認了算了。
跟她牽扯那麼多幹什麼,現在這種情況你有沒有真的做有什麼區別?她抓住機會,就一定會拿走你的一切!曉曉,媽跟你說了多少次,你怎麼就是不聽!”
“聽什麼?你看的這麼清楚,不是一樣守着我爸,熬了一輩子!”
顧夫人一巴掌狠狠摑在顧曉曉臉上,眼裏含着淚,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
我們進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狗血精彩的一幕。母女對毆,可喜可賀。
顧風華的臉難看極了,程爸爸跟程方霖的表情差不多,都是“非禮勿視”的樣子。
我呢,對不起,受了刺激的人,怎麼會精神正常。所以我的反應是開懷大笑,程方霖扯了我好幾下都沒用,還是程爸爸瞪我一眼才勉強收住。
“哼!”顧曉曉捂着臉,一跺腳走了。老狐狸精凝神屏氣了好半天,才甩着僵硬的笑臉跟程爸爸打了招呼,吩咐保姆端茶。
而顧風華理也沒理她,徑直帶我們去了他的書房。我分明看到老狐狸精的眼裏閃過毫不掩飾的憤恨,死死盯着我。
我聳聳肩,昂首挺胸的走了。既然忍不住心裏淒涼,就要表面要風光大作,把哀痛的情緒分散給大家,獨慼慼不如衆慼慼嘛。
可當走進顧風華的書房,我還是禁不住手腳冰涼,再沒辦法僞裝鎮靜。
一副我們的全家福,就擺在顧風華的書桌上。相片上,我梳着羊角辮騎在爸爸肩膀上,他半蹲的姿勢手撐着地,媽媽扶着我,看向鏡頭。我們三個人都露着牙齒,開懷大笑。
一切都像是昨天,卻已經隔了23年。
顧風華順着我呆滯的目光看過去,一瞬間朦朧了眼睛。“洛洛,這是我從家裏帶走的唯一一張相片。23年了,不管我到哪,都帶着它。是爸爸對不住你,對不住你媽媽。”
我站在那,感覺天旋地轉。原來竟是真的。剛剛見到他起,從他承認自己是顧風華起,我就在跟自己說,他只是長得像,他是顧風華,不是杜茂青。真巧呀,遇到長的這麼相似的人,也是緣分呢……
在我摔倒前,程方霖扶住了我,他皺着眉想說什麼,被程爸爸制止了。扶我坐下後,程爸爸拉着程方霖出去了,那間書房,只餘我跟顧風華,相顧無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