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原初。
如果說在這之前,陸離還對原初的理解有些謬誤的話,那麼現在的陸離對原初已經有了嶄新的認識。
原初是人類對信仰最初的膜拜,這個信仰可能不會指向一個確定的人和物,但卻有一個清晰的目標:崇拜。
這種崇拜包括了自然萬物,但卻唯獨不包括死亡。
因爲人類面對死亡的時候,只有恐懼和憐憫。
但這只是最初的原初,經過牧場主在內的幾位原初迭代,後續的原初提升就將死亡囊括進了原初的提升路線當中。
但是問題就出在這裏。
想要將一個本來不屬於你的東西歸爲己用,必然要付出一些代價。
這就是......第二次神性蛻變的真相。
不管用何種方式進行蛻變,最終都會將原初的範疇擴大,將自身的專長縮小。
比如牧場主所選擇的,就是衰亡、枯萎、凋零、猛毒這些暗面的信仰種類。
而這裏的這位原初,則是在基礎的元素之外,將一些情緒化的信仰納入了自己的本源當中。
從眼前的這位自稱阿哥,實則是原初·死亡的宿體來看,前任原初已經成功了一半。
他已經掌握了死亡,可唯獨沒能將死亡融入自身的領域當中。
最終在惡果無法挽回之後,一分爲四,三個作爲本體的復活後手,第四個,則作爲分身,牢牢地將死亡之力束縛在體內,等待復活後再次蛻變。
“時至今日還想着復活啊。”
陸離幽幽一嘆,茶具憑空浮現,溫潤的茶香擴散開來,將院內填滿。
一旁的小男孩已經昏死過去,毫無聲息。
確切來講,是已經死了。
“呵呵,生命可貴,誰又不想多活一陣呢。”
原初·死亡此時也卸下了僞裝,靜靜地看着陸離:“倒是你,居然進步這麼快,真讓我意外。”
這句話反倒讓陸離有些詫異:“聽你這意思,你見過我?”
“當然。”原初·死亡抿了口茶,眼前一亮:“這茶不錯,給我留點。
“而且不光是我見過你,那個邪神,也見過你。”
陸離眼眸閃爍了一瞬,有些意外。
他還以爲自己是悶聲發大財呢,怎麼誰都知道。
“原初的路不是那麼好走的,大多數神靈只是有所瞭解,甚至無法觸碰。”
原初·死亡說到這裏略帶得意:“如果沒有資格,哪怕到了至強、絕強也無法觸碰原初。”
“所以,你我都是,得天獨厚之人!”
聽了這句話,陸離默默翻了個白眼,這傢伙還真自戀。
不過這話說得不錯,目前陸離接觸過的神靈系強者也有不少,可是大多都沒有聽說過原初的存在。
即便偶爾有幾個聽說過的,也只是從古老的典籍裏聽說過隻言片語。
短暫的交流了一番過後,陸離也明白了前任原初的用意,和疏漏。
簡單來說就是,原初·死亡是前任原初留下來再次嘗試的材料,但是在漫長歲月的洗禮中,原初·死亡,活過來了。
原本應該沉睡在靈魂深處的神權在陰差陽錯之下具備了自身意識,爲了避免被人察覺到異常,它主動分離出一部分人性,凝結進入了一具屍體。
就是現在昏死在地上的那個小男孩。
死亡的神力維持着這具身體的運轉,同時也將完整的神權一分爲二。
在察覺到陸離的存在和所作的事情之後,原初·死亡察覺到了時機,選擇來到衆神高地,等候陸離上門。
而他的目的也很簡單......
“我要你,徹底終結前任原初。”
原初·死亡指了指腳下的大地,陸離知道他的意思,瞭然點頭。
神權畢竟不是一件道具或物品,本身具有極強排他性,很少會與其他神權相互融合、合作,更別提死亡這種極爲霸道的權柄了
牧場主之所以能融合死亡的權柄,是因爲他選擇了邪神,暗面這些信仰,這些能力本身就和死亡息息相關。
而這位原初的是元素+概念道路,死亡這種神權本身就很排斥這些東西,融合起來自然事倍功半。
這也給陸離提了個醒,關於死亡的權柄一定要提前掌握,這樣才能在二次蛻變的時候減輕蛻變帶來的壓力。
一番交談過後,陸離和原初·死亡也達成了約定。
陸離解決原初的殘軀,原初·死亡則爲陸離徹底激活神冠,並且爲陸離開闢出一條通往殘軀的的道路。
結界祕儀悄然消散,陸離起身託起一團澄澈如水的神權轉身走出了院落,院子裏只留下了兩具屍體。
讓手下的人清理乾淨之後,陸離回到了神殿當中,此時的神冠已經變成了純金色澤,但是距離展露異象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陸離沒有急躁,反而靜靜的等待了起來。
沒過多久,所有的代行者都將手裏的事情放在一邊,來到了神殿中的會議室。
上次在這裏還是大家各懷鬼胎互相算計,再次回來,局勢已經風雲變幻,陸離成爲了唯一的主宰。
“各位,我即將遠征。”
沒有冗長的開場白,陸離開門見山,直截了當道:“原初尚有殘骸遺留,一日不除,這個世界就沒有寧日。”
“在哪兒,需要多少物資………………”
此時掌管後勤的多利亞本能開口,抬眼卻看到陸離輕輕搖頭,拒絕了一切援助:“這場戰鬥只能我一個人去。
這句話一出,所有代行者都察覺到了一陣危險,張嘴欲言,卻發現根本說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
原初的殘骸雖死,卻還有着本能留存,這個世界本土的神明都會受到它的壓制,這不是一團鬥爭之火能夠對抗的。
最終的決戰,只能靠陸離和毒液去應對。
意識到這一點後,其他人神色莫名,大廳裏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詭異,但多利亞卻是面如死灰,再無活力。
“不過各位也並非無法插手。”
陸離笑呵呵的看着衆人:“不要這麼沮喪,雖然你們無法幫我面對原初,但是你們可以對抗黑潮造物啊。”
這句話一出,其他幾個有點小心思的代行者頓時茫然了起來。
不是,這還有我們的事兒呢?
“原初不是死物,一定會想盡辦法阻止我,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黑潮物已經在路上了。”
陸離伸手按住桌子,環顧一週,代行者們有的眼含不捨,有的沉默不語,有的則本能地躲開視線,意識到問題後才匆忙轉過頭來。
可是陸離已經略過了他們,靜靜地看向最後一人。
“你預感到了什麼?”
多利亞的眼角有些溼潤,長髮被束到身後,修長的脖頸上有一滴水珠滑落:“我預感到......一切都將終結,黑潮,會消失在大地上,世界會迎來火紅的黎明!”
多利亞的話語簡短有力,彷彿預示着未來可期,就連好不容易融入衆神高地的恐懼代行者潘沙都鬆了口氣,壓下了心裏的小心思。
實際上這些小心思也只能想想,這個世界只有兩方勢力留存,如果捨棄了衆神高地,就只剩投身黑潮這一條道路。
可是那樣和死了也沒有什麼分別。
換而言之,此時的大家都是綁在一條船上的,想要活下去只能團結一致,所謂的內鬼根本沒有意義。
高地沒了,你還打算到黑潮裏遊泳嗎?
你當你是陸離啊。
直到這時,潘沙才後知後覺的醒悟過來,合着從一開始離火拉他入夥,爲的就是現在?!
陸離可不會管這麼多,簡單交代了幾句之後就起身離開了會議室,只留下其餘幾位代行者面面相覷。
“咋整?”
“整唄。”
託雷聳聳肩,率先離開了會議室:“不是說了有光明的未來嗎?坐在這裏乾等,恐怕只能看蠟燭吧。”
略帶譏諷的聲音在會議室裏迴盪,原本屬於高地的幾位代行紛紛起身,只留下潘沙靜坐不語。
潘沙看看四周,無奈一嘆:“我坐鎮前線,各位有需要隨時叫我。”
人老成精,潘沙很清楚自己在這些人裏就是圈外人,別說染指權力了,這種敏感的時期,哪怕他現在靜坐沉思都會引來圍殺。
最好的方法就是不沾惹任何事務,等到大戰來臨的時候再拋頭顱灑熱血。
其他地方發生的一切陸離都沒有理會,離開會議室後陸離直接來到了神冠面前,死亡神權主動纏繞在了神冠之上。
讓陸離感到意外的是,死亡的神權並不是黑紫色這些暗面的顏色,而是極度澄澈的透明,就好似一汪清水。
這汪清水將神冠包裹在內,外圍的金色逐漸變得璀璨刺眼,但很快,淺表的裂痕飛快蔓延,在陸離震驚的眼神中,金色的神冠炸裂開來,露出了裏面混沌的黑色雲霧。
【清收者破解神冠的祕密,觸發晉升考覈任務】
考覈任務:淨世
任務內容:淨化世界內的全部黑潮
任務時限:本世界進度結束前
任務獎勵:晉升七階
任務懲罰:失去一次考覈機會
總算觸發了考覈任務,陸離總算鬆了口氣,緊接着,眼前一團黑色能量開始不斷旋轉盤旋,死亡的氣息不斷注入其中,撐開了傳送門。
“去吧。
模糊的聲音傳入耳中,陸離深吸一口氣,一頭扎進了傳送門中。
原來,神冠的祕密就是直接指向原初殘骸的傳送門!
與此同時,整個世界的黑潮好像察覺到了什麼,本能地朝着最近的黑潮河流匯聚而去。
從高空俯瞰,整個世界像是一個活着的海膽,上面的黑潮不斷湧動,哪怕遠隔千里,通過黑潮也能在瞬間來到衆神高地的外圍。
潘沙此時纔剛剛來到高地的邊緣處,正要坐下休息的時候,直感卻被猛然觸發,無數黑點驟然闖入了感知力場。
“敵襲!”
潘沙淒厲的喊聲在高地上傳出很遠很遠,三分鐘後,整個高地就陷入了戰備狀態。
而後......黑色的地平線逐漸前移,如同潮水漫過海岸線一樣,無數黑潮物裹挾着黑潮漫過山川,越過河流,直奔衆神高地而來。
“跟他麼世界末日似的。”
潘沙無奈搖頭,自己算是被離火算計到死了:“全軍!死守!”
代行者在前,僞神在後,黑潮之中驟然炸開了一朵冰晶花束。
芬妮飛翔於高空之上,渾身上下寒意凜然,黑潮造物還沒來得及靠近,就被冰霜直接封凍。
然而黑潮並非只有眼前這一小塊,短短幾秒鐘的時間,數以萬計的黑潮就從另一邊蔓延過來,迎接他們的是滔天烈火。
火焰、冰霜、衰亡和凋零......
代行者們展露權威,黑潮進攻的勢頭頓時一滯,隱隱有被驅散的跡象。
“這也不怎麼樣嘛。”
芬妮有些疑惑的看看四周,萬籟俱靜,只有烈火焚燒的聲音還在繼續,潘沙上前一步,手裏依舊死死的攥着武器。
“黑潮物可不止這麼點啊。”
潘沙的眸子越過大地的阻隔,感知到了無數人瀕死前的恐懼。
那是隻有他能感知到的黑潮物的特徵,也是他能帶領手下在多恩盆地紮根的底牌。
可是此時在他的感知當中,恐懼幾乎形成了一片包裹世界的烏雲,他們剛剛所對抗的,不過是這朵烏雲飄到頭頂之前灑落的點點雨水罷了。
現在,風暴來臨!
另一邊,陸離穿過傳送門後已經來到了一處漆黑的空間之中。
陸離挪動腳步,腳下一陣溼潤,好像踩入了一片池水。
滴答~
水滴低落的聲音在寂靜裏傳出去很久,陸離循聲望去,神之眼看到了一具高大的身體,此時正跪在這處空間的中心,剛剛的水滴就是從他的下巴上滴下來的。
啪~啪~啪——~
幾枚照明彈憑空升起,在高空中綻放着白光,照亮了整片空間。
也照亮了中心的那個人影。
漆黑的甲冑遍佈周身,彩色的紋路順着鎧甲的裂隙蔓延,時隔多年卻還在湧動,甚至帶着部分元素的氣息。
在重甲的包裹之下,一具肌肉壯碩的身體沉默無聲,就連呼吸的起伏都沒有,只有頭上有潮溼的水汽逐漸凝結,待到匯聚成水滴之後,滴入腳下的這片水池。
這就是原初殘骸·託比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