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的燈光依舊璀璨,人羣的喧囂如潮水般起伏不定。金珉周坐在原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酒杯邊緣,眼神卻早已飄向遠處。李陽正與古川室長低聲交談,側臉在水晶燈下顯得輪廓分明,眉宇間透着幾分她看不懂的沉穩與從容。
她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那個總是嬉皮笑臉、喜歡逗弄她的男人,此刻竟像換了一個人。他說話時語氣平和,手勢剋制,甚至偶爾點頭微笑的樣子都帶着一種不屬於他的成熟氣質。金珉周微微一怔,心底莫名泛起一絲漣漪。
“他在……認真做事?”她喃喃自語。
“是啊。”安宥真輕聲接話,“你不知道吧?李陽歐巴這次來霓虹,不只是爲了陪你走紅毯那麼簡單。”
金珉週轉頭看向她:“什麼意思?”
安宥真抿了口香檳,目光落在李陽身上,語氣淡淡:“他是凝世風華在亞洲區的特別顧問,雖然名義上掛的是‘品牌推廣大使’,但實際參與了幾乎所有重大決策。包括這次時裝週的合作框架,都是他親自和古川室長敲定的。”
金珉周瞳孔微縮。
她當然知道凝世風華是什麼級別的品牌??全球頂級奢侈時尚集團,旗下擁有七個獨立高定線,連一線女星想上一次秀場都得排隊半年。而李陽……竟然能以顧問身份介入?
“可他不是……”金珉周下意識想說“可他不是個混子嗎”,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對李陽的認知,似乎一直停留在某個狹隘的層面:他會撩人、會耍賴、會在她換衣服時不經意推門而入,也會在深夜練習室門口遞來一杯熱牛奶。
但她從未想過,這個人背後還有另一面。
“你不瞭解他。”安宥真看着她,眼神溫和,“就像你不會相信,一個看起來吊兒郎當的人,能在三天內看完三百頁的日文企劃書,並且提出十三條精準修改意見。”
金珉周沉默了。
她想起剛纔李陽說“爲了讓古川室長答應你明天上臺表演費了很多口水”,原來那不是吹牛,而是真的在爲她爭取機會。哪怕只是順帶提了一句,也足以說明??他在意。
這個認知讓她心頭猛地一顫。
就在這時,李陽走了回來,手裏多了兩杯果汁。“別喝酒了,明天還要彩排。”他把一杯遞給金珉周,語氣自然得彷彿他們之間從未有過爭執。
金珉周接過,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那一瞬像是有電流竄過脊椎。她迅速低頭,掩飾般小口啜飲。
“謝謝。”她終於還是說了出來,聲音很輕,卻足夠清晰。
李陽挑眉:“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我是認真的。”金珉周抬眼直視他,“如果你真的幫我爭取了舞臺機會,那我感謝你是應該的。”
李陽盯着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你知道嗎?你認真道謝的樣子,比撒嬌還可愛。”
“誰、誰跟你撒嬌!”金珉周瞬間耳尖泛紅,惱羞成怒地瞪他。
“好好好,不說不說。”李陽舉手投降,眼角含笑,“不過話說回來,你明天準備跳什麼?”
“還沒想好。”她垂眸,“臨時通知,時間太緊了。”
“那就跳《Moonlight》吧。”李陽隨口建議,“你的版本,慢一點,加點即興發揮。”
金珉周愣住:“你怎麼知道我最近在練這個?”
“我不僅知道你在練這個,還知道你每天凌晨四點起牀練舞,連續七天沒睡夠五小時。”李陽語氣平靜,“我也知道你偷偷去聲樂老師那裏補課,怕被公司發現影響形象;更知道你爲了控制體重,連續三個月早餐只喫半根香蕉。”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金珉周呼吸微滯,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這些事……她從未告訴任何人。連姜惠元都不知道她這麼拼。
“你……跟蹤我?”她聲音發緊。
“不是跟蹤。”李陽搖頭,“是關心。”
短短三個字,卻像重錘砸在心上。
金珉周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她想反駁,想罵他多管閒事,可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那些夜裏獨自流淚的瞬間,那些膝蓋淤青卻仍堅持下腰的畫面,那些因爲壓力太大而在浴室崩潰痛哭的夜晚……原來都被他看在眼裏。
“爲什麼?”她終於問出口,嗓音沙啞。
“因爲我在乎你。”李陽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從第一次見你開始,我就知道,你和其他人不一樣。”
“可你明明有那麼多女朋友!”她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失言,臉色驟變。
李陽卻沒生氣,反而輕笑:“所以你是喫醋了?”
“我纔沒有!”金珉周猛地站起身,椅子發出刺耳摩擦聲,引來周圍人側目。
她不管不顧,轉身就要走。
手腕卻被牢牢握住。
溫暖、有力,不容掙脫。
“聽我說完。”李陽站在她身後,聲音低沉,“我沒有同時交往幾個女朋友。那些新聞,要麼是誤會,要麼是炒作。我和任何人都沒有正式確立關係,除了……你。”
金珉周渾身一僵。
“你說什麼?”
“我說,”李陽緩緩將她拉回身前,雙眸深邃如夜海,“在我心裏,早就把你當成唯一了。只是你一直不肯承認,所以我只能用笨方法靠近你??逗你、惹你、讓你記住我。”
宴會廳的音樂恰好在此刻切換成一首緩慢鋼琴曲,旋律溫柔纏綿,如同情人低語。
金珉周眼眶發熱。
她想起兩人初遇那天,他在練習室門口笑着遞來一瓶水,說“你跳舞的樣子,像月亮掉進了人間”。她當時以爲那是客套話,現在才明白,那是心動的開始。
“那你爲什麼要讓我籤那份協議?”她聲音顫抖,“說什麼等價交換……”
“因爲我怕。”李陽苦笑,“怕你覺得自己只是個交易品,怕你覺得我不夠真誠。所以我故意裝作冷漠,用合同把你綁住,其實是想逼自己離你遠點??可每次看到你,我都忍不住想靠近。”
金珉周怔然。
原來那些看似輕浮的舉動,背後藏着如此深沉的剋制與掙扎。
“所以……”她咬脣,“你現在是在告白?”
“不是告白。”李陽鬆開她的手,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張紙,輕輕放在桌上。
是一份解約書。
“這是我讓律師擬的,只要你簽字,之前的協議立刻作廢。”他說,“我不需要你用身體償還任何東西。我要的,是你心甘情願站在我身邊。”
全場寂靜。
連安宥真都不由屏息。
金珉周看着那份文件,久久未動。
良久,她伸手拿起筆,在所有人注視下,在解約書上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名字。
然後,她將筆一丟,猛地撲進李陽懷裏,用力抱住他。
“傻瓜……”她哽咽,“早說不就好了?”
李陽身體一僵,隨即緊緊回抱,力道大得幾乎讓她喘不過氣。
“對不起。”他在她耳邊低語,“以後不會再讓你難過了。”
這一刻,所有的誤解、委屈、驕傲與防備,都在擁抱中土崩瓦解。
安宥真靜靜看着這一幕,嘴角揚起一抹釋然笑意。她端起酒杯,輕輕碰了下桌沿,像是在祝福,又像是在告別。
第二天清晨,東京晴空塔下。
金珉周身穿定製白色紗裙,站在T臺中央。聚光燈打在她身上,宛如月光傾瀉。背景音樂響起,正是她改編版的《Moonlight》,節奏舒緩,情感濃烈。
她開始起舞。
每一個旋轉、每一次抬手,都傾注了全部靈魂。臺下觀衆屏息凝神,連攝影師都忘了按下快門。
而在第一排最右側,李陽靜靜坐着,目光始終追隨着她。
當他看見金珉周在最後一個動作定格時,對着他綻放燦爛笑容的剎那,他知道??
這場賭局,他贏了。
贏了一個女人的心,也贏了自己的救贖。
演出結束後,媒體蜂擁而至。
“請問金小姐,今晚的表演是否意味着您將正式進軍時尚圈?”
“這次舞臺是不是李陽先生爲您爭取的機會?”
“你們之間的關係,是否已經超越普通合作夥伴?”
面對連珠炮般的問題,金珉周沒有迴避。她轉向身旁始終沉默的男人,牽起他的手,面向鏡頭,清晰說道:
“是的,這一切都是他給我的。而我,願意用餘生去償還這份溫柔。”
全場譁然。
唯有李陽低頭看她,眼中星光閃爍。
“不用還。”他輕聲道,“你已經是我的了。”
數日後,韓國某綜藝錄製現場。
節目組放出預告:“神祕情侶CP驚喜合體!國民妹妹與幕後大佬首次同框!”
鏡頭拉開,只見金珉周挽着李陽的手走進演播廳,兩人十指緊扣,神情親密。
主持人驚呼:“哇哦!這可不是一般的搭檔感啊!你們倆該不會真的在一起了吧?”
全場起鬨。
金珉周臉頰微紅,卻沒有鬆手。
李陽則笑着攬住她肩頭,大方承認:“對,我們戀愛了。而且,打算結婚。”
觀衆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
而此時此刻,遠在京都一間茶室裏,安宥真正獨自品茗。電視正播放這段新聞,畫面定格在兩人相擁的瞬間。
她輕輕放下茶杯,望着窗外櫻花紛飛,低聲呢喃:
“原來……這纔是最好的結局。”
風吹起她的髮絲,也吹散了藏匿多年的祕密。
她曾以爲自己可以默默守護,也曾幻想過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喊一聲“李陽”。可最終,她選擇了成全。
因爲她知道,有些人註定屬於彼此,就像月光註定追隨黑夜。
數月後,濟州島海邊婚禮。
沒有盛大排場,沒有媒體圍觀。只有寥寥幾位親友出席。
當金珉周穿着簡約婚紗走向李陽時,海風拂過她的裙襬,如同命運溫柔的見證。
“你願意嫁給這個男人嗎?”牧師問道。
“我願意。”她笑中帶淚。
“你願意娶這位女子爲妻嗎?”
李陽凝視着她,一字一句:“我早已在遇見她的第一眼,就許下了終生。”
禮成那一刻,煙花騰空而起,照亮整片海岸。
而在人羣之外,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離。
車窗搖下,露出安宥真恬靜的側臉。
她最後望了一眼那對璧人,輕聲道:
“祝你幸福,李陽。”
然後,收回視線,輕聲對司機說:“走吧。”
車子漸行漸遠,融入暮色。
而屬於他們的故事,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