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式不一樣?
白瑤月初時還不解其意,正色解釋道:“道友不知,方楚歌那時是被動失控,他無法控制,而妾身是主動引動體內魔血,希望藉助其力量應對……”
說着說着,她注意到了李平古怪神色,心中這才...
靈力如絲,無聲無息纏繞上硃紅大旗、玉瓶與靈石,氣須末端微微震顫,似在試探、感應、校準。李平雙目微闔,神識沉入紫氣空間最深處——那裏,一尊青銅古鼎正懸浮於混沌霧靄之中,鼎身斑駁,銘刻着早已失傳的“萬獸歸墟”四字篆紋,鼎口蒸騰着幽藍冷焰,焰心一點赤金,如瞳,如眼,如活物之靈。
這是他三年前在極北飛雪城廢墟地下冰窟中,以半塊殘缺龜甲爲引,叩開古鼎禁制後所得。當時鼎內只餘三道黯淡獸魂印記,一道屬青鱗蛟,一道屬玄冥蝠,一道屬裂地熊。而今,第四道印記,即將凝成。
硃紅大旗乃陰陽穀結丹後期修士所用本命法器“百獸伏羲幡”,旗面異獸皆爲上古遺種圖騰,非真靈,卻含其意;七階妖獸精血取自拍賣會上拍得的“玄陰夔牛”,此牛通體墨黑,獨角如刃,吼聲可裂山嶽,其血凝而不散,泛着暗銀光澤,甫一離瓶,便隱隱有雷音低鳴;一千中品靈石,則是壓陣之基,亦是引動古鼎共鳴的靈脈支點。
李平指尖輕彈,一滴自身精血凌空浮起,懸於鼎口三寸之上。血珠未散,反而緩緩旋轉,表面浮現出細密水紋——正是《澤水養生訣》運轉至第七重“潤脈生津”時特有的靈力迴旋之相。此訣雖被天下人視爲廢功,卻在此刻顯出異樣:血珠旋轉越疾,鼎中幽藍冷焰便越盛一分,焰心赤金瞳光隨之明滅不定,彷彿回應,又似審視。
“來。”
李平低語一聲,神念如鉤,勾住百獸伏羲幡旗杆末端一處隱晦裂痕——那是他擊殺原主時,以周天星辰幡殘餘星輝悄然蝕刻下的破綻。此刻裂痕微張,如脣啓合,一道灰白氣流自鼎中噴薄而出,精準沒入其中。
剎那間,整面大旗劇烈震顫!
旗面異獸圖騰驟然活化:青鱗蛟昂首吐霧,玄冥蝠雙翼展開遮蔽天光,裂地熊捶胸怒嘯……然而它們並未衝出旗面,而是紛紛俯首,朝向鼎口那一點赤金瞳光,竟似朝聖!
李平神色不變,左手掐訣,右手食指凌空疾書,寫就一道符籙——並非尋常靈符,而是以《四劫真靈聖典》中“靈樞定魄”篇爲骨、《澤水養生訣》“養神潤竅”爲髓所創的獨門御獸契印。符成即燃,化作一縷青煙,纏繞住那滴精血,繼而如藤蔓般攀附上旗杆。
“敕!”
聲落,鼎中冷焰轟然暴漲,吞沒大旗!
玉瓶內玄陰夔牛精血陡然沸騰,瓶身瞬間爬滿蛛網狀冰紋,卻未炸裂,反將所有精血壓縮成一顆核桃大小、內裏電光遊走的暗銀珠子。李平抬手一招,珠子破瓶而出,直墜鼎口,在觸及冷焰邊緣時,倏然爆開——萬千細若毫芒的雷絲迸射,盡數被旗面吸攝,異獸圖騰雙目齊齊亮起幽電,獠牙縫隙間,竟有細微雷霆噼啪跳躍。
此時,一千中品靈石懸浮成環,圍鼎而轉,每塊靈石表面都浮現出與旗面異獸同源的微縮圖騰。靈石光芒漸盛,彼此牽引,最終在鼎上方凝成一座微型星圖——北鬥七星位由靈石佔據,而天樞、天璇二星之間,赫然空出一穴!
李平眉心微蹙,額角沁出細汗。
成了七分,還差最後一步:引動那空缺的“天樞之位”,將自身神魂烙印,鑄入幡靈核心。
可就在此刻,紫氣空間忽地一蕩!
不是外力衝擊,而是內裏生變——第七灰島方向,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搏動”。
咚……咚……咚……
如同胎兒心跳,又似古木根脈在泥土深處汲取養分時的律動。
李平心頭一凜,神識下意識掃去。
只見灰島上,新栽下的八千年戴桑榆樹苗,枝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抽長,樹皮泛起溫潤玉色,而原本靜臥於曜極星辰木根部的一小截枯枝——那是他數月前斬下、用以測試灰島時間流速的試驗品——此刻竟生出新芽,嫩綠欲滴!
更詭異的是,戴桑榆樹冠頂端,一縷極淡的灰霧嫋嫋升起,不散不散,徑直飄向長青殿方向,彷彿被什麼無形之物牽引着,緩緩沒入李平眉心。
“……時間之息?”
李平瞳孔驟縮。
他從未在任何典籍中見過此等異象。灰島加速時光,本爲單向作用於靈植生長,何曾反哺修士神魂?且這灰霧入體,並無絲毫異感,反而令他神識清明,連鼎中古焰的每一次明滅頻率,都彷彿被無限拉長、放慢,纖毫畢現。
就在這一瞬,鼎口赤金瞳光猛地一縮,繼而暴睜!
不再是審視,而是……確認。
李平腦中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一段畫面:無垠星海深處,一株無法丈量其高矮的巨樹靜靜矗立,樹幹漆黑如墨,枝椏卻綴滿億萬星辰,每一顆星辰皆是一枚緩緩旋轉的符文。樹根深扎於混沌,樹冠刺破天幕,而在樹影最濃處,一襲素白衣袍的身影負手而立,衣袍翻飛間,隱約可見袖口繡着半幅山水——山勢奇絕,水勢詭譎,山是真山,水非真水,分明是《澤水養生訣》開篇總綱所繪的“太初澤水圖”!
畫面一閃即逝。
但李平已渾身冰冷。
那身影並未回頭,可李平卻清晰“感知”到,對方正透過無盡時空,靜靜凝望着自己。
不是窺探,不是審視,是一種近乎悲憫的……注視。
“原來如此。”李平喉結滾動,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灰島加速,非爲催長靈木……是爲‘養’我。”
養他神魂,養他靈覺,養他……能承接此幡靈的資質。
百獸伏羲幡在鼎中劇烈翻騰,旗面異獸圖騰盡數化爲流光,湧入幡心空洞。鼎中冷焰開始收縮、坍縮,最終凝聚成一枚鴿卵大小、通體幽藍、內裏卻有赤金脈絡如血管般搏動的晶核——正是御獸技藝傳承所需的“靈樞晶核”。
李平抬手,將晶核按向自己左掌心。
沒有痛楚,只有一種溫潤的充盈感。晶核如水融雪,滲入皮肉,順着手太陰肺經逆流而上,過雲門、入天府,直抵羶中氣海。在那裏,它並未停駐,而是輕輕一撞,撞開了氣海深處一扇塵封已久的“門”。
門後,並非丹田,而是一片灰濛濛的霧域。
霧域中央,靜靜懸浮着一尊青銅小鼎——與紫氣空間中那尊古鼎,形制、紋路、氣息,一般無二。
“……我的氣海裏,早有一尊鼎?”李平怔然。
隨即,他福至心靈,神識沉入霧域,指向那尊小鼎。
小鼎應念而鳴,嗡——
一聲輕響,震得他整個神魂都在共振。霧域驟然翻湧,灰霧如潮退去,露出下方一片廣袤平原。平原盡頭,一座巍峨山脈拔地而起,山勢奇絕,水勢詭譎,山是真山,水非真水……正是那幅《太初澤水圖》!
而山脈腳下,一方古樸石碑靜靜矗立,碑上無字,唯有一道深深劍痕,斜貫碑面,劍痕深處,隱隱有血光流轉。
李平的神識觸碰到那道劍痕。
剎那間,無數破碎畫面轟然炸開:
——風嵐真人持劍立於仙城祕法閣穹頂,劍尖垂落,一滴暗紅血珠將墜未墜;
——閆坤(胡風)在洞府外佈下七十二道血煞禁制,手指顫抖着撕開自己左臂衣袖,露出下方一道與石碑上一模一樣的斜長劍痕;
——王家老祖坐化前最後一刻,枯槁手指蘸着自己心頭血,在族譜空白頁上,反覆描摹同一道劍痕,口中喃喃:“澤水……澤水……終是養不住你……”
李平如遭雷擊,猛地睜開雙眼!
眼前,百獸伏羲幡靜靜懸浮,旗面光華內斂,異獸圖騰已化作溫潤玉質,隱隱有呼吸起伏。鼎中冷焰徹底熄滅,唯餘一絲餘燼般的幽藍,在鼎底緩緩盤旋。
他成功了。
七階御獸技藝,已入神魂。
可李平臉上,卻沒有絲毫喜色。
他緩緩抬起左手,攤開掌心。
皮膚完好,不見絲毫傷痕。
可他知道,那道劍痕,已刻入他的氣海,刻入他的神魂,刻入他存在的根基。
“澤水養生……”他盯着掌心,一字一頓,聲音輕得像嘆息,“養的從來不是身,是魂。”
“而魂之所寄,是劍痕。”
窗外,長青島上空,雲層忽然裂開一道縫隙,一束清冷月華如瀑傾瀉,不偏不倚,正照在他攤開的左掌之上。
月華浸染處,皮膚下,竟有極其微弱的銀線一閃而逝,勾勒出一道……斜長劍痕的輪廓。
李平緩緩握緊拳頭。
指節泛白。
他忽然想起離開聚珍樓前,沈嶼遞來那枚記載功法的玉簡時,指尖無意擦過自己手背——那瞬間,對方眼中掠過一絲極快、極深的驚疑,隨即被完美的職業性微笑掩去。
還有玄一、玄七,這兩隻伴他百餘年的靈寵,爲何從未對灰島異象、對《澤水養生訣》表現出絲毫異常?它們明明擁有遠超普通靈獸的靈智……
太多謎團,如蛛網纏繞。
但此刻,李平心中卻異常平靜。
他站起身,走向長青殿深處那座被重重禁制籠罩的密室。推開石門,裏面沒有煉器爐,沒有丹鼎,只有一方青石臺,臺上靜靜躺着一塊巴掌大小、通體漆黑、表面卻浮動着無數細碎星辰光影的奇異金屬——星海幻影鯊靈皮所煉化的“周天星核”。
他伸手,將星核拿起。
入手微涼,星辰光影隨之流轉,映亮他眼底一片深邃。
“既然養我,”李平摩挲着星核表面一道天然形成的、酷似劍痕的溝壑,聲音低沉而清晰,“那就養到底。”
“周天星辰幡的第九十九杆副幡,該煉了。”
他轉身,走向密室外那株正在瘋狂生長的戴桑榆。
樹影婆娑,月華如練。
李平站在樹下,仰頭望去。新抽的枝條上,一枚青澀果子悄然凝結,果皮半透明,內裏,一點微不可察的銀光,正隨着樹脈搏動,緩緩明滅。
像一顆……新生的心臟。
像一道……等待被喚醒的劍痕。
長青島的夜,寂靜無聲。
唯有那搏動,持續不歇。
咚……咚……咚……
彷彿在應和着,紫氣空間深處,第七灰島上,那株曜極星辰木主幹內部,某處沉寂了十萬年的古老年輪,正發出第一聲,輕微卻堅定的……甦醒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