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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9章 合體大圓滿,天下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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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景收回神識和指尖,長出一口氣,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方纔那一系列操作耗費了他大量的神識和法力,尤其是最後以雷針扭轉鎖芯符文的操作,精確度要求極高,稍有偏差就會觸發禁制的反噬。

好在他對雷霆法則的控制力早已達到了入微的層次,整個過程沒有出現任何意外。

他調息了片刻,待法力恢復平穩,然後以神識探入那道次元空間的入口之中。

神識穿過入口的瞬間,一片廣袤的空間在他感知中鋪展開來。

幽冥影豹的儲物空間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足有十裏見方,如同一座小型的洞府。

空間內部被分成了數個區域,每一個區域都堆積着不同種類的物品,排列整齊,顯然幽冥影豹生前是個極有條理的性子。

正前方的區域堆放着大量的靈石和礦石。

靈石以極品仙元石爲主,粗略掃過去至少有數十萬枚之多,堆疊成一座小山,散發着溫潤的靈光。

礦石則更加豐富,有暗紫色的幽冥玄鐵礦、銀白色的星辰銀精、墨綠色的碧落寒玉、赤紅色的地心熔火晶……………

大大小小的礦石堆成堆,每一種都品相極佳,顯然是幽冥影豹在妖域深處數萬年間積累的珍藏。

左側的區域碼放着數十隻大型玉匣和靈木箱,每一隻都貼着標籤,上面以妖族古篆寫着不同的名稱。

李雲景以神識逐一掃過,發現裏面裝着的是各種珍稀的靈材和藥材。

有萬年幽冥靈芝、九陰玄蔘、黑水玄蓮、地脈龍涎草......許多藥材即便在天元大世界的頂級藥鋪中也難得一見,年份更是動輒數萬年以上。

右側的區域則堆放着大量的成品物品。

有數十件品階不一的法器,從合體期到渡劫期都有,顯然是幽冥影豹在漫長的歲月中從各處繳獲或收集來的。

有幾卷以獸皮製成的功法玉簡,表面覆蓋着妖族特有的封印紋路,內容應該與幽冥法則的修煉相關。

還有幾面陣盤和數捆陣旗,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古老物件,像是從更久遠的遺蹟中出土的東西。

而在整個儲物空間的最深處,單獨擺放着一隻通體漆黑的玉匣,匣面沒有任何裝飾,只有一道極其古老的符文烙印,散發着一種與幽冥法則截然不同的氣息,彷彿是從更加遙遠,更加古老的年代流傳下來的東西。

李雲景的神識在那隻玉匣上停留了很長時間。

他沒有急着去觸碰那隻玉匣,而是先將其他區域的東西逐一清點了一遍,然後將那些靈石、礦石、藥材、法器、玉簡、陣盤全部收入自己的儲物戒中。

當他把除了那隻漆黑玉匣之外的所有東西都搬空之後,纔將神識重新落在那隻玉匣上,仔細感知了良久。

玉匣表面的古老符文烙印蘊含着一種深沉而厚重的法則氣息,與幽冥影豹自身的幽冥法則截然不同,更像是......某種與生死輪迴相關的古老傳承。

他伸手將那玉匣從儲物空間中取出,託在掌心中仔細觀察。

玉匣的觸感冰涼而溫潤,像是某種不知名的黑色玉石打磨而成,表面的符文烙印在月光石的映照下泛着極淡的暗金色光芒。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着一種極其古老的韻律,彷彿是一段被銘刻在玉石中的聲音,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低聲吟唱着某種他聽不懂的語言。

李雲景將玉匣放在膝上,沒有急着打開。

以他對遠古傳承的經驗,越是看起來古老而神祕的東西,就越可能暗藏兇險。貿然打開一道不知名的封印,觸發禁制的概率極高。

“等修爲再穩固一些,再慢慢研究這東西的來路。”

他將玉匣收入儲物戒中最內層的暗格中,與其他幾件重要的物品放在一起,然後站起身來,環顧了一圈已經空無一物的石室。

數十萬枚極品仙元石、數十種珍稀礦石、大量萬年靈材、幾十件成品法器、數卷妖族功法玉簡、數面陣盤陣旗,以及那隻來歷不明的漆黑玉匣。

光是這些收穫,就已經遠超他此前任何一次探險所得。

更不用說幽冥影豹那具妖軀本身所拆解出的鱗甲、骨骼、血肉、爪牙、皮毛了。

“大乘妖皇的身家,果然不是渡劫修士能比的。

李雲景將那具妖軀拆解完畢,所有材料分類收好之後,並沒有立刻開始煉化那些寶物。

他重新在青石蒲團上盤膝坐下,閉目調息,將連日來積累的疲憊和法力消耗一一補足,待體內靈力恢復至圓滿狀態,這才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面前那些整齊碼放的玉盒、靈匣和百寶囊上。

“大乘一重天的妖皇,一身精華皆在血肉骨骼之中,若是尋常合體修士即便得了這具妖軀,也難以將其中的法則之力盡數提取。”

“但我不同,我有世界法則爲爐,有六條大道爲薪,足以將這頭妖皇的全部底蘊煉化爲己用。”

他自言自語,聲音在空曠的石室中迴盪,帶着從容之色。

他沒有急於將那些材料直接煉成丹藥或法器,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數十隻裝着血肉的玉盒。

妖皇血肉中蘊含的法則之力最爲濃郁,最易吸收,只要將其中的幽冥法則精華提煉出來,融入自身道基之中,便能以最快速度將修爲從合體九重天初期推至圓滿。

他抬手一招,一隻玉盒憑空飛至面前,盒蓋自行彈開,露出一塊拳頭大小、通體暗紫色的妖皇血肉。

那血肉表面流轉着細密的幽冥法則紋路,即便已經離體多日,依然散發着極其濃郁的法則波動,如同一顆跳動的心臟般微微震顫。

李雲景將那塊血肉託在掌心中,閉上眼,運轉《九幽黃泉真經》中記載的煉化祕法,一縷精純的靈力從掌心滲入血肉之中,如同一條無形的根系般探入其內部的法則紋理之中。

那些幽冥法則紋路接觸到他的靈力之後,開始緩緩軟化、溶解,化作一縷縷暗紫色的霧氣從血肉中升騰而起,沿着他的經脈向丹田深處匯聚。

“幽冥法則的純度極高,不愧是純血妖皇。”

他感受到那股精純的法則之力湧入丹田之後,並沒有像尋常靈力那樣在經脈中流轉一圈便被吸收,而是如同一條有生命的河流般自動向着那座由六條大道凝聚而成的法則殿堂流淌而去。

“嗡嗡嗡……………”

那座殿堂在觸碰到幽冥法則之力的瞬間,發出了一聲極其低沉的嗡鳴,六色光芒同時亮了一瞬,彷彿在歡迎新成員加入般微微震顫。

雷霆、五行、黃泉、星辰、陰陽、生死,六條大道各自延伸出一條法則絲線,如同六根觸鬚般纏繞上那股幽冥法則之力,將其緩緩牽引向殿堂正中央的空處。

那裏原本是殿堂的核心樞紐,六條大道交匯之處,此刻在幽冥法則之力的注入下,那個樞紐開始緩緩擴張、凝實、成形,彷彿一座殿堂中正在建造第七根支柱。

李雲景感知到這一變化,心中大喜。

他一直以爲自己的道基已經足夠完整,六條大道構成了一個自治的閉環,但此刻幽冥法則的融入卻意外地填補了那個閉環中原本存在的細微縫隙。

幽冥法則與生死大道、黃泉大道天然契合,又通過陰陽法則與五行、雷霆、星辰產生間接的共鳴,如同一條新的支流匯入了原有的水系網絡,讓整個系統的運轉變得更加流暢、更加飽滿。

他沒有浪費這個機緣,將那塊血肉中的幽冥法則之力全部吸收殆盡之後,立即取出第二塊、第三塊、第四塊......

一塊接一塊地煉化,每一次煉化都會讓那座法則殿堂中央的第七根支柱凝實一分。

當第三十六塊妖皇血肉被完全煉化之後,那座法則殿堂中央的第七根支柱終於徹底成形。

那是一根通體暗紫色的法則柱,表面流轉着細密的幽冥法則紋路,與殿堂中其他六根支柱之間各自以法則絲線相連,形成一個更加完整,更加穩固的結構。

他的丹田如海嘯般翻湧,經脈中的靈力如同被點燃的星河般奔騰不息,法則殿堂中的七根支柱同時亮起,七色光芒交織成一片璀璨的光幕,將整座殿堂照得如同白晝。

他的身形在石室中微微浮起,周身七色光華流轉不息,每一縷光芒都蘊含着完整而自治的法則氣息,彷彿他整個人已經化作了一座微縮的天地。

衝擊持續了大約三個時辰,當最後一縷突破的餘波徹底平息下來時,李雲景緩緩睜開眼。

他落地重新盤膝坐定,閉上眼感受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絲滿意的笑意。

合體九重天大圓滿。

距離渡劫期,只差臨門一腳。

他體內那座法則殿堂的結構比之前更加完整,七條大道相互支撐、相互補充,形成了一個幾乎無懈可擊的閉環。

雷霆、五行、黃泉、星辰、陰陽、生死、幽冥,七條大道各自獨立又彼此相連,如同七座支撐蒼穹的巨柱,共同承載着那座殿堂的穹頂。

更重要的是,幽冥法則的融入讓他對生死循環的理解又深了一層,生死大道與黃泉大道、幽冥大道三者之間形成了更加緊密的聯繫。

“現在我也可以強行引動天劫,不過現在還不是衝擊渡劫的時候。”

李雲景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以我的雷道修爲,天劫不是災難,反而是機緣,但輕易引動,浪費了上天的恩賜。”

“等大戰開啓,我遇到了困難,再引動天劫,說不定可以陰死一位大乘期妖皇。”

思緒過後,他收斂氣息,將石室中剩餘的靈材和法器逐一收入儲物戒中,然後推開石門,走出後山祕境。

在他閉關這段時間,外界的變化比他預想的更加劇烈。

消息首先是在妖域內部傳開的。

幽冥影豹隕落的消息,在金翅大鵬和血瞳魔猿返回各自駐地之後便開始以極快的速度向妖域各個角落蔓延。

妖域深處那座金色光柱所在之地,九彩妖神依然端坐於光柱中央,雙眸閉合,似乎並未被此事驚動。

但在光柱外圍,赤鱗蛇皇已經召集了另外幾位尚未參與追捕的妖皇,在距離妖神祖地不遠處的一座黑石平臺上舉行了一場緊急議事。

赤鱗蛟皇盤踞在黑石平臺最中央的位置,那雙豎立的瞳孔中光芒明滅不定,語氣沉重而冰冷:“鵬皇、猿皇,你們將那天的事情再說一遍。”

金翅大鵬站在平臺東側,金色翎羽微微收攏,聲音低沉而平穩:“那日我與幽冥、血瞳三人循着碎石荒原方向的法則波動追查過去,發現一個人族修士在妖域腹地獵殺渡劫妖王。”

“我們一路追擊,從碎石荒原追過冰晶山脈外圍的霧章區,在北方荒原上截住了他。”

“那人自稱李雲景,蒼梧山脈神霄道宗掌教,合體九重天的修爲。”

“但他身上帶着至少三件仙器,一柄魔劍、一面古厝、一尊星鼎,還有一件能逆轉五行的準仙器鏡子和一件星袍。”

“此外,還有一件雷道本源之寶。”

“本源之寶?”

赤鱗蛟皇的瞳孔驟然一縮,“你沒看錯?”

“不會看錯。”

金翅大鵬的語氣平靜,但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餘悸,“幽冥便是死於那件本源之寶的一擊之下,當場妖核碎裂,神魂俱滅,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他催動那件本源之寶時,整片荒原上空的雷元都在沸騰,天地間的雷霆法則全部被他調動起來,那一擊的威力遠超合體期修士應有的極限,即便是你我正面承受,也未必能毫髮無傷。

平臺上的氣氛變得更加沉重。

血瞳魔猿站在平臺西北角,雙拳握緊又鬆開,聲音沙啞:“我親眼看着幽冥衝上去,一擊之下便被砸碎了頭顱和妖核。”

“那個人族修士殺了幽冥之後,把那具妖軀連同散落的鱗甲碎片一併收走,然後從容離去,我和鵬皇都沒有追擊。”

“不是不想追。”

金翅大鵬補充道,聲音中帶着一種極其罕見的凝重,“而是不確定他還有沒有第二擊的能力。”

“合體九重天的修爲就能催動雷道本源之寶全力一擊,並且能在擊殺大乘妖皇之後還有餘力催動仙器遁走,這樣的人族修士,他的底牌到底有多少,誰也不知道。”

赤鱗蛟皇沉默了很久。

它緩緩站起身來,龐大的身軀在黑石平臺上投下一道厚重的陰影,暗紫色的鱗甲在妖神的金色光柱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澤。

“合體九重天,手握三件仙器、一件本源之寶,獨闖妖域腹地獵殺渡劫妖王,在三位大乘妖皇的合圍下反殺一位妖皇並從容脫身……”

它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這些信息,每說一句,語氣便沉一分,最終化作一聲低沉如滾雷的結論:“這個人族修士,已經不只是“麻煩”那麼簡單了。”

“他是一個能夠改變戰場格局的變數。”

“傳我令諭:幽冥影豹隕落之後,它的領地和麾下妖獸暫由血瞳魔猿接管,待妖神甦醒之後再行定奪。”

“另外,即日起,所有渡劫期以上的妖王一律不得單獨外出巡邏,必須結伴而行,至少要有三位妖王同行。”

“若再遇到李雲景,不要與之正面交鋒,立即以妖皇令傳訊周圍所有妖皇合圍。”

他的命令一道接一道地傳下。

而消息傳到人族這邊時,已經是五天之後了。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東域道盟分舵的情報網絡。

那些潛伏在南疆邊境的探子和獵妖修士中,有人在幽冥影豹隕落的那一夜恰好正在妖域外圍活動,雖然距離事發地點極遠,但那道本源電力爆發時引發的天地異象太過劇烈,連萬毒澤外圍的瘴氣都被震散了大半。

他們雖然沒有親眼看到那一擊的過程,但事後在荒原上發現了那道深嵌入地的雷痕和大量妖血殘留,並且三天之內整個妖域的妖獸動向都出現了明顯的變化。

這些線索彙總起來,再加上金翅大鵬和血瞳魔猿返回妖域之後妖族高層的異動,足夠讓道盟的情報主事柳玉清拼湊出一幅大致完整的事件輪廓。

柳玉清親自將整理好的情報玉簡送到靈虛子的案頭時,靈虛子正在營帳中查看最新的妖情報告。

他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掃了一遍,然後整個人便像被定住了一般,握着玉簡的手停在半空中,目光凝固在玉簡內那段關於“幽冥影豹隕落,兇手疑爲神霄道宗掌教李雲景”的文字上,足足沉默了十餘息。

“你說什麼?”

靈虛子放下玉簡,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柳玉清,聲音中帶着一種極其罕見的,近乎失態的驚詫,“李雲景……………殺了一頭大乘妖皇?”

“情報來源經過了交叉驗證。’

柳玉清的語氣依然保持着情報主事特有的冷靜和精準,但她握着玉簡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妖域內部的妖獸調動、金翅大鵬和血瞳魔猿返回後的異常動向,事發當夜那道被萬里之外觀測到的雷霆異象,以及荒原地面上那道

殘留着本源雷力氣息的雷痕......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她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幽冥影豹確實已經隕落,而李雲景,就是那個動手的人。

靈虛子緩緩靠回椅背上,目光失神,沉默了很久。

“合體九重天的修爲......在三位大乘妖皇的合圍之下......反殺一位……………”

他低聲重複着這些關鍵詞,嘴角忽然扯出一個極其複雜的,不知道是苦笑還是讚歎:“這個李雲景......他到底還藏了多少東西?”

消息繼續向更遠處擴散。

蒼梧山脈周邊的天劍宗、太虛宗幾乎是同時收到了消息。

劍無雙,青雲劍尊收到傳訊時正在天劍宗後山劍冢中與一位閉關多年的掌教至尊劍無極討防線部署,那枚玉簡是由值守長老親自送進去的。

二人當場展開玉簡看完之後,握着劍柄的手指猛然收緊,指節泛白。

“幽冥影豹?”

劍無極身旁那位坐鎮天劍宗數萬年,面容蒼老如枯木的大乘期老祖也在同一時間以神識掃過了玉簡的內容,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波動。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沙啞而緩慢:“神霄道宗那位李掌教......看來我們當初籤那份天道契約,確實是籤對了。”

“若是當年與他爲敵,以他今日能斬殺大乘妖皇的底牌,我天劍宗即便有老夫坐鎮,恐怕也討不到什麼好處。”

玉虛真君收到消息的時間稍晚了一些。

彼時他正在太虛宗議事正殿中與幾位長老推演妖族北上的可能路線,忽然接到門下弟子急匆匆送來的密報。

他看完之後,當場放下了手中的硃砂筆,目光在殿中幾位長老臉上緩緩掃過。

“諸位,我剛剛收到一個消息。”

“南疆妖域九大妖皇之一的幽冥影豹,於數日前隕落於蒼梧山脈神霄道宗掌教李雲景之手。”

殿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太虛宗幾位長老面面相覷,好一會兒纔有一位長老開口:“玉虛真君......這消息確定屬實?”

“道盟東域分舵的情報渠道交叉驗證過,應當不會有誤。”

玉虛真君放下那枚玉簡,端起案幾上的茶盞喝了一口,放下時手指依然微微發涼:“這個李雲景,我們當初還是低估他了。”

“能殺大乘妖皇的合體期修士,整個天元大世界有史以來也沒有第二個。”

消息繼續向更遠的地方傳去。

北域的玄冰城、西域的混亂之地、南海碧落宮......各方勢力在隨後半個月之內陸續收到了這條震動天下的消息。

一時間,整個“天元大世界”的修行界都在議論同一件事。

蒼梧山脈神霄道宗掌教李雲景,獨闖南疆妖域,連斬渡劫妖王,於三位大乘妖皇合圍之下,以本源雷道之寶反殺幽冥影豹,攜妖皇妖軀從容脫身。

“合體斬大乘!"

有人在茶樓酒肆中拍案叫絕:“這可是天元大世界百萬年來頭一遭!”

消息傳到中州道盟總舵時,距離幽冥影豹隕落已經過去了整整十二天。

這裏是道盟的最高權力中樞,也是整個天元大世界人族修行界的核心所在。

那枚從東域分舵發來的加急密報被一路暢通無阻地送入了總舵核心議事大殿,擺在了當值主事大乘老祖的案頭上。

當值的老祖喚作“玄衡真君”,大乘四重天的修爲,執掌總舵日常事務已有三萬餘年,面容清癯,鬚髮皆白,一身素青道袍。

他拿起那枚玉簡時,原本神色如常,以爲又是東域邊境的例行妖情彙報,畢竟近幾個月來南疆妖族異動的消息已經收到了十幾封。

這種事情對於普通修士而言,是滅頂之災,但對於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乘期老祖而言,則是算不了什麼。

一次危機而已。

而“天元大世界”人族佔據了絕對優勢,這次妖族出現了一尊妖神,雖然麻煩,但也不是致命威脅。

這也是道盟調動大乘期老祖行動緩慢的原因。

因爲那些大人物都有自己的事情,妖族的進攻很重要,但依然被放在了第二位,等他們騰出手了,這纔會趕往前線增援。

但他的神識探入其中不過三息,捻着玉簡的手指便頓住了。

玄衡真君將玉簡中的內容從頭到尾讀了整整兩遍,然後放下玉簡,閉目沉默了片刻,再次睜開眼時,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已經浮現出一層極其深沉的神色。

他將玉簡收入袖中,站起身來,走向大殿後壁那扇刻滿古老符文的銅門,在門前的陣紋上以靈力輕輕按了一下,銅門緩緩向內打開,露出通向總舵核心區域的一條幽深通道。

“傳我令諭,請‘太上閣'三位老祖移步議事殿,有要事相商。”

他對門外侍立的弟子吩咐了一句,便邁步走入了那道幽深的通道。

太上閣位於天樞峯最高處的一座獨立峯頂,終年被濃郁到近乎凝液的靈氣包裹,是道盟總舵中只有大乘以上的老祖纔有資格入駐的區域。

玄衡真君的傳訊到達太上閣時,三位正在閉關靜修的老祖幾乎同時睜開了眼睛。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議事大殿的內廳中,四道身影圍坐在一張通體由混沌青金鑄成的圓桌旁。

圓桌表面刻着天元大世界的完整堪輿圖,山川河流、靈脈礦藏、各大勢力的分佈盡數標註其上,此刻堪輿圖的南端那片暗紫色的妖域區域上,正有一枚細小的靈光在緩慢閃爍。

玄衡真君坐在圓桌東側,將東域分舵那封密報的復刻玉簡逐一遞給了另外三位。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位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身着暗紅色戰袍,面容方正,眉宇間帶着一股久經殺伐的凌厲之氣,正是道盟大乘六重天的“大日真君”。

他接過玉簡神識掃了一遍之後,那雙原本因爲閉關被突然打斷而帶着一絲不悅的眉頭,緩緩擰了起來。

大日真君放下玉簡,抬眼看向玄衡真君:“合體九重天,斬大乘一重天妖皇?”

“東域分舵的情報經過了交叉驗證,應當不會有誤。”

玄衡真君的語氣依然平穩:“事發當日妖域內部的妖獸調動、金翅大鵬和血瞳魔猿返回後的異常動向、以及那片荒原地面上殘留的本源電力痕跡,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大日真君沉默了片刻:“那個李雲景,我有點印象。”

“天樞真君的親傳弟子,據說靈根資質上佳,修的是雷法,飛昇不過兩百餘年,竟然已經走到合體九重天的境界了。”

“而且能斬殺大乘妖皇......這已經不是資質好能解釋的了。”

圓桌西側坐着一位容貌清冷的女子,身着一襲素白長裙,長髮以一根玉簪挽在腦後,整個人如同冰雪雕成一般,散發着一種拒人千裏的清寒氣息。

她是道盟總舵的“監天司司主”,大乘六重天的“寒月仙子”,主管道盟總舵的情報收集與因果推演事務。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那枚玉簡又細細地讀了一遍,指腹在玉簡表面的某處文字上輕輕摩挲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目光在玄衡真君和大日真君之間緩緩掃過,開口了。

“妖皇的修爲在我等看來確實算不得什麼,大乘一重天,仙體轉化尚未完成,法則根基也遠未穩固,與六重天以上的大乘老祖相比差距極大。”

“但問題在於,李雲景只有合體九重天。”

寒月仙子的聲音清冷如泉:“合體斬大乘,這在天元大世界的修行史上,百萬年來從未有過先例。”

“即便他手握多件仙器,修爲的鴻溝依然不是區區法寶能夠完全跨越的。”

“只有一種可能。”

她微微頓了一下,指尖在玉簡表面那行提到“本源之寶”的文字上輕輕點了一下:“他手中那件雷霆本源之寶,纔是真正改變戰局的關鍵。”

此言一出,圓桌上的氣氛比方纔更加凝重了。

大日真君的目光同樣落在那行文字上,指節在混沌青金的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本源之寶......在各大宗門的古笈記載中,又叫做先天靈寶,那是天地初開時伴隨大道一同誕生的本源之物。”

“每一件先天靈寶都蘊含着一條完整大道的核心法則,是比普通仙器更高一個層次的存在。”

“據我所知,天元大世界現存的只有一件先天靈寶,掌握在一位大人物手中。”

他抬起頭,目光中帶着一種極其罕見的審慎:“一個合體九重天的修士,是怎麼得到一件先天靈寶的?”

圓桌北側,最後一位一直沒有開口的老祖終於緩緩抬起了眼皮。

他緩緩睜開雙眼,渾濁眼底深處似藏萬古星河,周身氣息淡到近乎虛無,彷彿與殿內混沌青金長桌融爲一體。

此人乃是道盟總舵太上之首,大乘九重天,半步觸摸仙人門檻的“寂塵老祖”,平日裏萬年閉關,若非天大要事絕不出太上閣半步。

他指尖輕點桌面南疆妖域那枚靈光標記,沙啞嗓音緩緩響起,似穿越萬古歲月而來:“先天雷霆本源靈寶,上古開天遺留之物,非雷道至親和者不可催動分毫。”

“此子身負混沌雷體,又得天樞真君傳承,能執掌此物倒不算意外。”

寒月仙子側首拱手:“老祖看得通透,可即便手握先天靈寶,合體九重天跨越兩大境界斬殺大乘妖皇,依舊違背天元天地修爲制衡法則。”

“尋常大乘一重天修士,單憑自身道便能鎮壓所有合體修士,李雲卻能破此桎梏,他體內七條大道融合之深,恐怕早已超出我輩預估。

大日真君雙拳一握,周身赤色殺伐道韻微微翻湧:“更棘手的是南疆局勢。”

“妖神已然甦醒,九大妖皇折損其一,剩餘八妖皇必然心生警惕,再加上幽冥影豹隕落刺激,妖神極有可能不再循序漸進集結兵力,直接親率妖族主力北上,屆時東域人族防線危矣。”

玄衡真君接過話頭,眉宇間染上幾分憂色:“東域分舵如今渡劫修士寥寥數十,面對八大妖皇加一尊妖神,根本無力抵擋。”

“中州大乘老祖雖多,可各大宗門各有地盤,調兵往返最少半年,遠水難解近渴。”

寂塵老祖微微抬起眼皮,渾濁的目光在圓桌堪輿圖南端那片暗紫色的妖域區域上停留了數息,然後緩緩收回了視線。

“東域分舵確實人手不足,但中州大乘老祖調兵南下至少需要半年,這個空檔期是繞不開的。’

他頓了頓:“不過,東域那邊並非全無可用之人。”

玄衡真君和大真君同時看向他。

寒月仙子則微微眯起了眼睛,像是在品味寂塵老祖話中未盡之意。

“天樞真君,陸沉真君。”

寂塵老祖的聲音依然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這二人目前都在蒼梧山脈的上古遺蹟中探索。”

“眼下南疆妖神已然甦醒,八大妖皇蠢蠢欲動,戰事迫在眉睫,仙府的探索可以暫時擱置。”

“先讓他們出手穩住蒼梧山脈的防線,等中州的大乘老祖們調度到位,再讓他們繼續探索不遲。”

“天樞真君是李雲景的師尊,他若出手相助自然是情理之中。”

寒月仙子沉默了片刻,開口問道:“但陸沉真君畢竟是散修出身,並無守土之責,他爲何要冒着被捲入大戰的風險留在蒼梧山脈?”

“問得好。”

寂塵老祖的目光轉向寒月仙子,眼底閃過一絲讚許之色。

“以道盟總舵太上閣的名義,向陸沉真君發出正式邀請:暫駐蒼梧山脈,協防南疆妖患。”

“作爲酬謝。”

“第一,待戰事平息之後,道盟總舵將開放藏經閣第七層的閱覽權限,供陸沉真君參悟三個月。”

“第二,道盟總舵將撥付一百萬極品仙元石,作爲陸沉真君在協防期間的損耗補償。”

“第三,若陸沉真君在協防過程中因妖族攻擊而遭受法器或法寶損毀,道盟總舵將按照市價全額賠付,並額外補償一件同等品階的法器。”

“第四,若戰事持續時間超過十年,以上所有酬謝翻倍。”

“畢竟要讓一位大乘散修冒着被捲入妖神級別大戰的風險出手,這份酬勞不算過分。

玄衡真君微微頷首:“陸沉真君雖然不是老牌大乘,但氣運如日中天,倒是一個好助手。”

“那就這麼辦。”

寂塵老祖緩緩點頭:“玄衡,你以總舵的名義擬一封正式文書,加蓋總舵印和太上閣印,通過最高等級傳訊通道直接送達蒼梧山脈境內,交由天樞真君轉呈陸沉真君。”

玄衡真君應聲領命,當即在圓桌旁取出一枚空白玉簡,指尖凝出一道淡金色的靈力,在玉簡表面筆走龍蛇,不過數十息便將一份措辭誠懇、條款分明的正式邀請文書擬好。

他指尖一彈,文末落下“玄衡”二字,隨即又取出道盟總舵印和太上閣印,在文書末尾依次加蓋。

兩方印鑑落下的瞬間,玉簡表面的金色文字驟然凝實,化作一層流光般的光膜覆蓋在玉簡表面,散發着道盟總舵特有的莊重氣息。

“文書即刻發出,通過東域分舵的中傳送陣接力傳送,預計最遲兩日之內可送達蒼梧山脈。”

玄衡真君將玉簡遞向殿門方向,一名侍立在外的弟子無聲接過後快步離去。

圓桌上的話題並未就此結束。

大日真君雙臂撐在桌面上,身軀微微前傾,目光在堪輿圖南端那片暗紫色的妖域區域上反覆掃過,像是在做最後的估算:“天樞和陸沉二人抵達前線之後,再加上李雲景,這便有三位大乘級別的戰力了。”

“但天劍宗和太虛宗那兩位老祖呢?”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玄衡真君身上:“他們若是推諉拖延,道盟該如何處置?”

“戰時徵召令的效力,在天元大世界歷代道盟規條中都有明文規定。”

玄衡真君的語氣平靜:“凡在道盟登記在冊、享受過道盟靈脈配額和庇護的宗門世家,在妖族入侵等重大危機面前,收到徵召令之後無故拖延或拒不響應者,道盟有權收回其享受的全部靈脈配額和庇護權限,並在戰後對其宗

門進行資源追繳。”

“天劍宗和太虛宗雖然傳承悠久,但他們對道盟的依賴並不比任何宗門少。’

“他們享用的東域靈脈配額、坊市交易許可,以及弟子參加道盟祕境試煉的資格,全部由道盟總舵統一調度。”

“若他們膽敢無視戰時徵召令,那就別怪道盟翻臉無情。”

寒月仙子微微頷首,聲音清冷地補充道:“更何況,妖族一旦突破蒼梧山脈,天劍宗和太虛宗同樣首當其衝。”

“他們的山門就在蒼梧山脈以東和以西,若是前線失守,妖族大軍長驅直入,第一個被碾碎的就是他們的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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