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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6章 百草醫館,定居碧波(第二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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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醉翁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天絕老弟,老夫還以爲你會選那尊藥鼎呢。”

“你不是說要煉丹嗎?”

“那尊藥鼎的品質可不低,比你手上那尊恐怕還要好上幾分。”

“藥鼎雖好,但我已有合適的丹爐可用。”

天絕真君搖了搖頭,“況且,我對這隻葫蘆裏的東西更好奇一些。”

“能讓一位五萬年前的渡劫修士用七八層封印封起來的東西,想必不會是什麼凡物。”

“說不定是一場機緣,也說不定是一場麻煩。”

“但無論是哪一種,總得打開看看才知道。”

他這番話坦誠而不遮掩,既沒有掩飾自己的好奇心,也沒有迴避可能存在的風險,反而讓其他三人對他的印象又好了幾分。

“好,那就這麼定了。”

醉翁一拍大腿,“天絕老弟拿葫蘆,老夫拿玉簡,柳娘子拿劍,韓掌櫃拿鼎,四位各取所需,公平合理。”

“至於石室裏的東西,等會兒咱們再慢慢分。”

四人各自上前,將屬於自己的那件寶物從石臺上取下。

天絕真君握住紫金葫蘆的瞬間,掌心傳來一陣溫潤的觸感,葫蘆表面的溫度比體溫略高一些,彷彿內部有一股微弱的熱量在緩緩散發。

那道金色符籙貼在手感上平滑如絲,但神識探入時卻能感受到一股強大的阻力,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屏障擋在符籙之下,阻止任何窺探。

他沒有強行突破那道屏障,而是先將葫蘆收入了儲物戒中,準備等回去之後再慢慢研究。

醉翁拿起那枚碧綠玉簡,以神識探入其中粗略掃了一遍,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最後忍不住連連點頭:“好東西!果然是功法傳承,而且是一門完整的功法,從築基期一直到大乘期,每一階段的修煉路線都寫得清清楚楚。”

“雖然這門功法的屬性偏向木行,跟老夫的火行靈力不太匹配,但拿來借鑑參考,或者傳給後輩,都是極好的。”

柳娘子將那柄暗銀色長劍握在手中,劍柄入手的瞬間,劍身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嗡鳴,彷彿在回應她的靈力。

她將長劍橫在身前,以指尖輕輕撫過劍脊上那行古老的篆字,目光中閃過一抹驚豔之色:“劍名‘霜華”,上古名劍,傳說中以隕鐵鑄成,劍身蘊含極寒星力,出鞘時可凍結百裏風雲。”

“沒想到竟然在這裏遇到了。”

韓掌櫃則走向那尊漆黑藥鼎,繞着鼎身走了一圈,仔細查看了鼎身上的每一處草木花紋和丹符文,然後伸手託住鼎身,試着掂了掂分量。

“好鼎。”

他由衷地讚了一聲,“三足兩耳,乾坤定位,鼎身上的草木花紋與丹訣符文渾然一體,是一件難得的煉丹至寶。”

“韓某雖然不擅長煉丹,但有了這尊鼎,以後想學煉丹也有了好工具。”

四人各自收好寶物,然後開始分頭查看那六間石室。

丹室中,醉翁找到了十幾只密封的玉瓶和幾隻玉匣,裏面裝着的都是保存完好的成品丹藥,從化神期到合體期都有,種類涵蓋了療傷、解毒、增元、破境等多個品類。

此外還有一些半成品的藥材和幾壇封存已久的靈酒原漿。

醉翁遵守承諾,只取了那幾壇靈酒原漿和兩隻與釀酒相關的玉瓶,其餘的丹藥和藥材一概沒動,留給了其他人分配。

煉器室中,柳娘子找到了幾塊品質極高的礦石,其中一塊拳頭大小的“寒鐵精魄”正好可以用來強化她的新劍。

她取了那塊寒鐵精魄和另外兩塊適合鍛造短刃的靈材,其餘的材料留了下來。

書房中,韓掌櫃花了一個時辰將書架上的數十卷竹簡和玉簡逐一翻閱了一遍,從中挑選了三卷與土行功法相關的玉簡和一卷煉丹入門的基礎手冊,準備拓印副本。

寶庫中,四人一起打開了那幾十隻密封的金屬箱。

箱子裏的東西五花八門,有成品的法器、半成品的材料、各種屬性的靈石,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古老物件。

四人花了半個時辰纔將所有箱子清點完畢,然後按照各自的需求進行了公平分配,每人分到的份額大致相當,沒有出現任何爭執。

臥室和供奉室中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四人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退了出來。

當一切搜刮完畢,四人重新聚集在大廳中央時,每個人臉上都帶着滿足的神色。

“這次探洞,收穫比老夫預想的要大得多。”

醉翁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儲物袋,笑得合不攏嘴,“不僅得了功法傳承,還撈了一批好酒原漿,回去夠喝好幾年的了。”

“妾身的收穫也不小。”

柳娘子將那柄霜華劍橫在膝上,指尖輕輕撫過劍身,“有了這柄劍,再加上那塊寒鐵精魄,妾身的戰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韓某也是滿載而歸。”

韓掌櫃拍了拍衣襟裏揣着的幾卷玉簡,“功法、丹鼎、靈材,一樣不缺。”

“這次能順利探索這座洞府,多虧了天絕道友。”

他轉向天絕真君,語氣鄭重了幾分,“若不是天絕道友識破了四門禁制的關聯,又破解了石門上的星圖,我們恐怕連第一關都過不了,更別提拿到這些寶物了。”

“韓某在此謝過。”

他說罷,鄭重地向天絕真君拱了拱手。

“韓掌櫃客氣了。”

天絕真君連忙還禮,“既然是四人同行,自然是各盡其力,談不上誰幫誰。”

“況且,若不是三位信得過在下,願意按照在下的方案行事,單憑我一個人,也不可能打開這座洞府。”

“功勞是大家的。”

他這番話既沒有居功自傲,也沒有過分謙虛,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讓在場三人都覺得舒服。

醉翁捋着鬍鬚,看着天絕真君,越看越覺得這個人靠譜。

有能力卻不張揚,有功勞卻不獨佔,待人接物溫和有禮,做事又有分寸。

這樣的人,在修真界中着實不多見。

“天絕老弟,老夫有個提議。”

醉翁忽然開口道,“咱們四人既然因爲這座洞府結緣,又在探洞過程中互相扶持、互相信任,不如就此結個長期的合作關係。”

“以後在碧波城一帶,有什麼好事大家一起上,有什麼麻煩大家一起扛,如何?”

柳娘子聞言,微微頷首:“妾身沒有意見。”

韓掌櫃也點了點頭:“韓某贊同。”

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天絕真君身上。

天絕真君迎着三人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在下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日後在碧波城,還請三位多多關照。”

“好!”

醉翁哈哈大笑,從儲物袋中取出那幾壇剛得的靈酒原漿,拍開泥封,一股濃郁的酒香頓時瀰漫開來,“既然合作談成了,那必須喝一杯慶祝一下!”

“來來來,嚐嚐老夫新得的這壇萬年陳釀!”

四人就在大廳中席地而坐,各自取出隨身攜帶的酒碗,倒滿靈酒,舉杯相碰。

酒液入喉的瞬間,一股溫熱的氣流從腹中升起,沿着經脈向四肢百骸擴散開來,帶着一股濃郁的草木精華氣息,讓人精神爲之一振。

“好酒!”

韓掌櫃咂了咂嘴,眼睛一亮,“這壇原漿至少有八萬年的年份了,裏面的草木精華已經充分發酵,喝一口堪比苦修三日!”

“那當然!”

醉翁得意地捋着鬍鬚,“那位前輩留下的東西,能差到哪裏去?”

四人一邊喝酒一邊聊天,從洞府中的收穫聊到碧波城的局勢,又從局勢聊到各自的經歷,氣氛輕鬆而融洽。

酒過三巡,天色已經不早。

四人起身整理了一下行裝,確認沒有遺漏任何東西之後,便離開了大廳,沿着來路返回。

穿過石門,走過走廊,躍上百丈高的洞口,重新站在枯木嶺的地面上時,外面已經是滿天星斗。

夜風拂過枯木林,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傳來幾聲夜鳥的啼鳴。

洞口在他們身後緩緩閉合,銀光收斂,石臺恢復了原狀,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走吧,回城。”

醉翁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率先騰空而起。

四道遁光在夜空中劃過,向着碧波城的方向飛去。

月光下的枯木嶺在身後逐漸縮小,最終化爲一團模糊的暗影,融入了南疆無邊的夜色之中。

回到碧波城時,已經是後半夜了。

城門早已關閉,但四人都是高手,輕鬆的進入了城裏,還未引起任何關注。

回到北城的小院時,月亮已經偏西。

天絕真君推開院門,院內一片寂靜,只有夜風穿過花木葉隙時發出的細微沙沙聲。

他走進屋內,點上油燈,在桌前坐下,將那隻紫金色的葫蘆從儲物戒中取了出來,放在桌面上。

燈光下,葫蘆表面的光澤更加明顯。

紫金色的質地中隱隱透出一層暗紅色的紋路,像是某種金屬礦脈在燈光下的反光,又像是血液在皮膚下流動的痕跡。

那道金色的符籙貼在葫蘆口,符紙的邊緣微微翹起,露出下面一小截葫蘆口的邊緣,邊緣處刻着一圈極細的符文,比針尖大不了多少,肉眼幾乎無法辨認。

他伸出手指,在那道符籙的邊緣輕輕摩挲了片刻,感受着符紙的質地和符文中殘留的靈力波動。

封印很強,但並非不可破解。

只是他現在還不急於打開它。

他需要一個更安全的環境,更充足的時間,以及萬一出事時有足夠的應對手段。

他將葫蘆重新收入儲物戒,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望向窗外的街道。

北城的這條巷子不算繁華,但也不算偏僻。

左右鄰舍都是些老實本分的散修和小商販,白天各自忙碌,晚上早早歇息。

這個地方,適合安居。

天絕真君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東方天際泛起一線魚肚白,才關上窗戶,轉身走向牀榻,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天亮之後,他開始行動。

他先去城中的坊市逛了一圈,採購了一批常用的藥材和煉丹材料。

碧波城的坊市規模不小,南北貨色齊全,來自人族領地的靈藥和來自妖域的獸材都能找到。

他花了一上午的時間,將清單上的藥材逐一採購齊全。

天絕真君在碧波城北巷安頓下來的第三天,便在巷口掛出了一塊木匾。

匾面是尋常的槐木,被他以靈力打磨得光滑平整,上面刻了四個字:“百草醫館”。

字跡不算張揚,用的是尋常的行楷,筆畫間卻透着一股源自草木法則的圓融生機,彷彿那幾個字本身便是一株正在緩緩生長的藤蔓,無聲無息地散發着安寧的氣息。

醫館的門面不大,一間臨街的鋪子,後面連着一座小院,院中有一口水井和幾壟新翻的藥圃。

開張的頭幾天,醫館門可羅雀。

碧波城雖不算大,但城中經營藥材和醫道的鋪子也有七八家,都是經營了數百上千年的老字號,各有各的常客和口碑。

他一個面生的散修突然開張,又沒有大張旗鼓地宣傳,自然沒什麼人上門。

天絕真君也不着急。

每日清晨起來,先給藥圃中的靈植澆一遍水,然後坐在堂前的藤椅上,泡一壺從醉翁那裏討來的靈茶,翻看那捲從古修洞府中拓印的草木筆記,日子過得清閒而從容。

真正讓他名聲傳開的,是一個雨夜。

那一夜,碧波城北下了一場暴雨,雨勢滂沱,將青石板路面沖刷得鋥亮如鏡。

天絕真君正坐在燈下研讀那捲草木筆記,忽然聽到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叩門聲,伴隨着一個男子粗重而焦灼的喊叫:“大夫!大夫在不在?救人啊!”

他放下書卷,起身撐了一把竹骨傘走到院門前,拉開木栓。

門外站着兩個渾身溼透的男子,其中一人攙扶着另一個,被攙扶的那人面色青灰,嘴脣發紫,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黑色血管紋路,如同一張蛛網爬滿了皮膚,氣息微弱,已經昏迷不醒。

攙扶他的男子約莫四十歲上下,修爲在元嬰後期,此刻滿臉雨水和焦急,看到天絕真君開門,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連聲道:“大夫!您是大夫吧?我兄弟中了‘黑紋蛇的毒,已經撐了三天了,城裏的幾家醫館都說沒救了,我們

聽說北巷新開了家醫館,就抱着試試看的心態來了......”

他說到後面,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天絕真君沒有多問,只說了兩個字:“進來。”

他將兩人讓進堂屋,點上更多的油燈,讓那昏迷的男子平躺在診榻上。

燈光照亮了那張青灰色的面孔,天絕真君俯下身,伸出一根手指,在那男子額頭上那些黑色的血管紋路上輕輕按了一下,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隨即收回手,語氣平淡:“確實是黑紋蛇毒。”

“毒素已經侵入心脈,若是再晚兩個時辰,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

攙扶的男子“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聲音帶着壓抑不住的顫抖:“求求您救救他!”

“我們兄弟二人是從南邊獵妖回來的,路上遇到了黑紋蛇羣,我兄弟爲了掩護我,被咬了七八口………………”

“起來。”

天絕真君沒有讓他繼續跪着,一隻手虛虛一託,一股柔和的靈力便將那男子的膝蓋託了起來,“既然來了我這裏,就不會見死不救。”

他轉身走向後院藥房,取了幾味藥材,又回堂屋將那盞油燈移到診榻旁。

他沒有動用任何銀針或外敷的藥物,而是直接以右手的食指點在那男子眉心正中,一縷青翠色的靈力從指尖滲入對方的額頭,如同一道涓涓細流,沿着經脈向下蔓延。

那股靈力所過之處,男子額頭上那些黑色的血管紋路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消退,如同霜雪遇到了暖陽。

隨後,天絕真君又從袖中取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青色丹丸,掰開那男子的牙關,以靈力將丹丸送入他喉嚨深處。

丹丸入腹的瞬間,那男子青灰的面色上泛起一絲微弱的血色,原本急促而淺弱的呼吸也漸漸變得平穩綿長。

整個過程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當最後一縷黑色紋路從那男子指尖褪盡時,他那張青灰色的面孔已經恢復了正常人的膚色,雖然仍顯蒼白,但已經不再有瀕死的氣息。

“好了。”

天絕真君收回手指,將剩餘的藥材和丹丸收好,對那依然目瞪口呆的攙扶者說道,“毒素已清,但他的身體還需要調養七天。”

“我開幾副固本培元的藥,你每日煎服一次,七天之後便可痊癒。”

“這………………這就治好了?”

那男子瞪大了眼睛,看看診榻上已經恢復平穩呼吸的兄弟,又看看天絕真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那黑紋蛇毒......城裏幾位大夫都說只有返虛高人纔有化解的可能......”

“恰好,我對草木之毒略知一二。”

天絕真君沒有多解釋,轉身走到櫃檯前,提筆在一張黃紙上刷刷刷寫了幾味藥材和劑量,又抓了兩包配好的藥材,一併遞給那男子,“診金加藥費,十枚上品靈石。”

“不貴!不貴!太不貴了!”

那男子連聲道謝,手忙腳亂地從儲物袋中取出靈石放在櫃檯上,又朝天絕真君連鞠了三個躬,然後小心翼翼地背起他的兄弟,千恩萬謝地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呵呵!”

看着那人離開的背影,天絕真君搖頭輕笑。

以前,他專門於下毒的勾當,這突然改行救死扶傷了,還真有一種特別的感覺。

那一夜的暴雨,成了百草醫館命運的轉折點。

那對獵妖兄弟回去之後,將自己在碧波城北巷遇到一位能化解黑紋蛇毒的神醫之事四處傳揚。

消息在獵妖圈子裏傳得最快,短短半個月的時間,碧波城及周邊數千裏範圍內的獵妖修士都知道了:北巷那家新開的百草醫館,能治別人治不了的中毒疑難雜症。

上門求醫的人越來越多。

有中了妖獸之毒的獵妖人,有在煉藥時被毒煙燻傷的散修,有誤食了有毒靈植的採藥人,還有一些在南疆邊境與妖域修士爭鬥時中了各種稀奇古怪的蠱毒、咒毒、瘴毒之人。

天絕真君一概來者不拒。

無論是元嬰金丹的低階修士,還是返虛化神的中階修士,甚至偶爾有合體期的老牌散修上門求醫,他都一視同仁。

診金收得不算高,遇到實在拮據的獵妖人,他還會減免一部分藥費,換對方將來外出獵妖時帶回一些罕見的藥材作爲抵償。

他的醫道手法也漸漸在口耳相傳中被神化。

有人說他只需以靈力探入經脈,便能精準地找到毒素的源頭並將其瓦解。

有人說他隨手配出的解毒丹,效果遠超市面上那些動輒上百靈石的成品丹藥。

還有人說百草醫館後院那片藥圃裏的靈植,每一株都帶着與衆不同的生機之氣,摘一片葉子含在口中便能祛除百毒。

傳言越傳越玄,但天絕真君從不解釋,也不闢謠。

他只是每日坐在堂前,爲每一個上門的病人認真診治,開方抓藥,收一份合理的診金,然後繼續研讀他那捲草木筆記,打理那一方生機盎然的小小藥圃。

三個月後,百草醫館在碧波城已經站穩了腳跟。

不僅獵妖人和散修羣體中口口相傳,連城中一些經營藥材生意的老字號也開始關注起這位新來的“同行”。

老參堂的韓掌櫃隔三差五便會過來串門,有時帶一壺新釀的藥酒,有時帶幾株從南邊採來的稀罕靈植,兩人坐在後院的老槐樹下對酌閒聊,聊着聊着便能從煉丹技法聊到南疆妖域的最新動向。

醉翁更是成了百草醫館的常客。

他每次出城採藥或探寶歸來,總要繞到北巷來坐一坐,將那黃皮葫蘆往櫃檯上一擱,便扯着嗓門喊:“天絕老弟!”

“快給老夫看看這葫蘆裏新泡的酒藥性如何!”

天絕真君也不嫌他鬧騰,每次都會認真品鑑他帶來的新酒,給出中肯的意見。

偶爾兩人還會合作釀幾壇新酒,天絕真君提供藥草,醉翁提供釀酒手藝,成品分一半,各自滿意。

柳娘子帶着她那柄霜華劍來拜訪過兩次,一次是爲新劍開鋒請教建議,一次是獵妖歸來時受了輕傷,來醫館包紮調養。

她性子乾脆,言語不多,但與天絕真君相處時卻很自然,偶爾會說起南疆妖域深處的情況,哪些區域最近妖獸異動頻繁,哪些地方發現了罕見的靈材礦脈,哪些古修遺蹟又有了新的傳聞。

天絕真君將這些信息——記在心中,表面上只是當作閒談,實際上已經在腦海中繪出了一幅關於南疆妖域的整體形勢圖。

他漸漸在碧波城紮下了根。

不再是一個“路過的遊歷散修”,而是城中一個固定的、有口碑,有人脈,有價值的存在。

他救治過的病人中,有人後來成了他的常客,有人在外出獵妖時主動爲他帶回稀有的藥材,有人遇到麻煩時會下意識地想到來百草醫館找他商量對策。

他手中積累的人情和消息網絡,正在以一種緩慢卻穩固的方式編織成型,覆蓋了碧波城方圓數萬裏的範圍。

而城中許多高階修士,也都瞭解了天絕真君的“底細”,這是一位合體境界的大高手!

也不知道這人是不是有病,竟然閒着沒事,開起了醫館,過起了這種半隱居生活。

當然,那些知根知底的修士也不敢找天絕真君麻煩。

沒有利益衝突,傻子纔會對一位合體八重天修士產生敵意。

就這樣,天絕真君在不同圈子裏,有了不同稱呼,低階修士不知道他的真實修爲,只喊神醫。

而中階修士僅僅知道這是位有本事的人,誰也不敢說自己一生平安,沒有個疑難雜症,和一位有本事的神醫保持良好關係,未來說不定就能救自己一命。

只有城中的高階修士才知道天絕真君的厲害,還知道天絕真君有三位合體修士朋友,這是他們一個圈子的人。

就在天絕真君在碧波城北巷的百草醫館中安定下來,每日以醫道濟世、以丹道修身,逐漸在城中紮下根基之時,遠在數十萬裏之外的“蒼梧山脈”,一座巍峨的山門矗立於雲海之上。

山門通體由一種青金色的巨石砌成,高達百丈,寬逾六十丈,門楣上刻着四個古樸蒼勁的大字,“神霄道宗”。

每一個字都蘊含着磅礴的道韻,彷彿不是刻上去的,而是以天地法則直接烙印在石面上的。

山門兩側,兩道瀑布從雲層中垂落,水聲如雷,濺起的水霧在陽光的折射下形成一道道彩虹,將整座山門襯托得如同仙境。

距離李雲景閉關已經過去了十年,這十年“神霄道宗”的發展很快,宗門的建設,也越來越有一流門派的氣象。

這一日,三道遁光從遠方天際疾馳而來,在“神霄道宗”的山門前緩緩降落。

遁光散去,露出三道人影。

爲首一人身着玄色道袍,面容方正,眉宇間帶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嚴氣勢,但此刻他的神情中卻透着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和焦慮。

他身上的道袍有幾處破損的痕跡,像是經歷過一場激烈的戰鬥,雖然已經被靈力修復過,但殘留的裂痕依然隱約可見。

此人正是皇澤帝君。

站在他左側的是一名女子,身着一襲素雅的白色長裙,容貌端莊秀麗,氣質溫婉如水,但眉梢眼角卻帶着一股凌厲之色,與她外表給人的柔和印象截然不同。

她的袖口處沾着幾點暗褐色的血跡,顯然也是剛剛經歷過一場惡戰。

此人正是妙丹仙子。

站在皇澤帝君右側的是一名老者,身形瘦削,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手中拄着一根黑黝黝的柺杖,柺杖頂端鑲嵌着一枚拳頭大小的靈珠,靈珠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彷彿隨時都會碎裂開來。

老者面色蠟黃,氣息虛浮,顯然是受了不輕的內傷。

此人正是天陣子。

三位返虛五重天高手,此刻的模樣都頗爲狼狽,全然沒有了往日那種一方高人的氣度。

皇澤帝君抬頭望着眼前那座巍峨的山門,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隨即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袍,邁步走向山門。

“來者何人?”

山門兩側的守衛弟子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兩名守衛都是元嬰期的修爲,身穿統一的青色道袍,腰佩制式長劍,目光警惕地在三人身上掃過。

“在下皇澤,攜兩位好友,特來拜見貴宗李雲景李道友。”

皇澤帝君拱了拱手,語氣客氣而不失身份,“煩請通報一聲,就說故人來訪。”

“祖師?”

那名守衛弟子聽到這個名字,神色微微一動,與身邊的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重新打量了皇澤帝君一眼,語氣緩和了幾分:“三位前輩是來找李祖師?”

“正是。’

皇澤帝君點了點頭,“我等與李道友是下界舊識,多年未見,此次路過‘蒼梧山”,特來拜訪。”

“三位前輩稍候,晚輩這就去通報。”

守衛弟子不敢怠慢,朝三人行了一禮,派出一人向宗門內走去。

皇澤帝君三人站在山門外,等待着消息。

妙丹仙子微微側過頭,壓低聲音對皇澤帝君說道:“你說......他會見我們嗎?”

“會的。”

皇澤帝君的語氣篤定,但目光中卻帶着一絲不確定,“李道友的爲人,你我都是知道的。”

“他不是那種不念舊情的人。”

“但願如此。”

天陣子拄着那根裂紋遍佈的柺杖,咳嗽了兩聲,聲音有些沙啞,“若是連他也不願出手相助,那我們三個,就真的走投無路了。”

皇澤帝君沉默了片刻,沒有接話。

他心中其實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畢竟這麼多年過去了,李雲景越來越強,混的越來越好,而他們三人還原地踏步,已經很難有交集。

沒有了利益往來,不知道這樣的人物,還會記得當年在下界的那些舊誼嗎?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那名守衛弟子快步跑了回來,身後還跟着一位中年男子。

來人面容清癯,下頜蓄着一縷短鬚,目光溫潤中帶着一絲審視的銳利,腰間掛着一枚青色玉佩,玉佩上刻着一個古篆“執”字,代表他在神霄道宗中的身份。

此人名叫周山嶽,是沈清執掌宗門事務之後提拔起來的第一批中層管事,修爲雖只有元嬰巔峯,但辦事幹練,爲人穩重,在宗門內口碑頗佳。

他走到山門前,目光在皇澤帝君三人身上掃了一遍,先是被三人身上殘存的戰鬥痕跡和傷勢引起注意,隨即拱手爲禮,語氣客氣中帶着幾分得體的矜持:“三位前輩遠道而來,在下神霄道宗執事堂周山嶽,敢問三位前輩如何

稱呼?”

皇澤帝君還了一禮,將三人姓名來歷簡要道明,又補充了一句:“我等與貴宗李掌教是下界舊識,曾有過一些交情,今次路過蒼梧山脈,特來拜訪,並無惡意。

周山嶽聽到“李學教”三個字,神色微肅,又仔細打量了三人幾眼。

他雖然沒有直接接觸過李雲景,但從沈清等人平日的隻言片語中也知道,掌教在飛昇天元大世界之前,在下界曾有不少故交。

這些人既然敢直接報出李掌教的名號,想必不是冒名攀附之輩。

“三位前輩請隨我來。”

周山嶽側身讓開道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三位先在客殿稍坐,我這就去稟報執事會的沈師兄。”

皇澤帝君三人對視一眼,各自鬆了口氣,跟着周山嶽穿過山門,沿着青石主道向宗門內走去。

山門內的景象比三人預想的更加氣派。

主道兩側,靈木成蔭,花香嫋嫋,遠處幾座山峯上隱約可見飛檐翹角的殿宇樓閣在雲霧間若隱若現。

空氣中靈氣的濃度比山門外高了數倍不止,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精純的靈力湧入肺腑,讓人精神一振。

山道旁不時有弟子路過,穿着統一的青色道袍,步履匆匆卻井然有序,見到周山嶽時都會駐足行禮,目光在皇澤帝君三人身上短暫停留,好奇之色一閃而過,卻沒有過多打量。

周山嶽引着三人穿過兩道迴廊,在一座名爲“迎客殿”的偏殿前停下。

殿宇不大,但佈置得雅緻整潔,殿內的桌椅都是靈木雕成,散發着淡淡的清香氣味,窗臺上擺着一盆修剪得極好的靈蘭,枝葉舒展,生機盎然。

“三位前輩請在此稍坐,我這就去請沈師兄過來。”

周山嶽將三人讓進殿內,安排弟子奉上靈茶點心,便轉身快步離去。

皇澤帝君三人各自落座,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溫熱的靈茶入腹,驅散了幾分連番奔波積攢的疲憊。

妙丹仙子放下茶盞,環顧了一圈殿內的陳設,輕聲道:“這座宗門的氣象,比我想象中要宏大得多。”

“當初在天瀾星時,李道友雖然已是那一界的頂尖人物,卻也看不出有開宗立派的根基。”

“沒想到短短百年,他竟然在這天元大世界中真的立足了。”

“他的本事,從來不是表面能看透的。”

皇澤帝君端着茶盞,目光望着殿門外那片被雲霧籠罩的遠山,語氣中帶着幾分感慨,“當初在天瀾星,我們就看不透他的深淺;如今到了天元大世界,他依然是那個讓人看不透的人。

天陣子咳嗽了兩聲,拄着柺杖的手指微微收緊,聲音沙啞:“我倒是更關心,他願不願意出手相助。”

“我們三個如今的處境,實在是不太妙。”

這句話一出,殿內的氣氛便沉默了幾分。

皇澤帝君的面色沉了沉,目光中掠過一絲陰霾。

妙丹仙子的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着,眉宇間那抹凌厲之色變得更加明顯了幾分。

石室中,李雲景緩緩睜開雙眼。

他閉關的這段時間,並未刻意衝擊某個具體的境界瓶頸,而是將更多精力放在了梳理道基、融會貫通之上。

雷霆、五行、黃泉、星辰、陰陽、生死,在他的丹田中如同六條顏色各異的河流,彼此交織又各自分明,隱隱呈現出一種圓融自治的趨勢。

他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在石室中凝而不散,化作一朵淡金色的蓮花虛影,懸浮了片刻之後才緩緩消散。

門外那道氣息他再熟悉不過。

那是五行真君。

五行真君既然親自來請,說明來訪的故人身份不假,而且事情恐怕不小。

他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袍,抬手在石門內側輕輕一按。

石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露出一條光線柔和的通道。

李雲景邁步走出,在通道口站定,目光落在五行真君身上。

五行真君拱手一禮:“掌教,三位故人已在迎客殿等候。”

“我查看過他們的傷勢,雖然看着狼狽,但大多是皮外傷和靈力透支,並無性命之憂。”

“只是那位天陣子道友的傷勢更重一些,體內殘留着一道陰寒暗勁,我已經替他化解了。

“不過他們三人眉宇間的神色都頗爲沉重,顯然追兵一事尚未了結。”

李雲景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只是抬步沿着通道向外走去。

他走出後山,穿過幾道迴廊,不多時便來到了迎客殿門前。

殿內三人正各自默然喝茶,聽到門外傳來的腳步聲,同時抬頭向門口望去。

“李掌教!”

皇澤帝君三人趕忙起身,動作間帶起一陣微風,將桌上的茶盞都吹得輕輕晃動。

他們臉上都帶着幾分侷促,幾分激動,還有幾分久別重逢的複雜情緒。

畢竟他們此刻的模樣實在狼狽,衣袍破損,氣息不穩,與記憶中那位早已超然物外的李雲景相比,顯得格外窘迫。

李雲景邁進殿內,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將他們的現狀盡收眼底。

他微微頷首,語氣溫和:“三位道友不必多禮,許久未見,不必如此拘束。”

他走到主位坐下,抬手示意三人也落座:“坐吧,此處並非正式場合,不必講究那些虛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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