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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3章 三方會談,瓜分蒼梧(第一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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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景沒有直接回答“同意”或“不同意”,而是問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二位道友,你們提出這份草案,是你情我願,還是各自有各自的難處?”

這句話問得有些突兀,讓玉虛真人的笑容微微頓了一下。

青雲劍尊的面色也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變化,雖然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但那一瞬間的停頓沒能逃過李雲景的眼睛。

玉虛真人端起手邊的茶盞,喝了一口,藉着這個動作掩飾了那一瞬間的神色變化,放下茶盞時,面上的笑容依然溫潤如初:“李掌教這話問得有趣。”

“貧道與青雲道友自然是心甘情願的,劃定邊界對三方都有好處,何來“難處”之說?”

李雲景沒有立刻接話,只是安靜地看着玉虛真人,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沒有逼視的鋒芒,卻帶着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穿透力,像是能看穿一切修飾與遮掩。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篤定:“玉虛道友,你我都是明白人,客套話就不必說了。”

“天劍宗和太虛宗在蒼梧山脈爭了幾萬年,爲了這片地盤的歸屬,明裏暗裏交手不下百次,死了多少人,花了多少資源,兩位心裏比誰都清楚。”

“如今你們兩家同時坐下來,主動提出要和我一個後起之秀平分地盤,這不是‘心甘情願’四個字能解釋的。”

玉虛真人的笑容終於淡了幾分,捻着鬍鬚的手指微微一頓,沉默了兩息,然後輕輕嘆了口氣:“李學教果然是個明白人。”

青雲劍尊的面色也微微鬆動了些許,他靠在青石上,目光望着古樹茂密的樹冠,聲音低沉而坦然:“既然李學教把話挑明瞭,那本座也不藏着掖着。”

“天劍宗確實有難處。”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措辭,然後繼續說道:“這些年爲了爭奪‘蒼梧山脈的靈脈礦藏,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卻始終沒能真正拿下多少實質性的地盤。”

“再這麼耗下去,天劍宗的家底就要被拖垮了。”

玉虛真人接過話頭,語氣中也少了幾分客套,多了幾分務實:“太虛宗的情況大同小異。”

“我們和天劍宗在蒼梧山脈拉鋸了近三萬年,誰也奈何不了誰,反而讓那些中小勢力和散修從中漁利。”

“如今李學教崛起,以合體八重天之身鎮壓一方,連渡劫修士都不敢輕易招惹。”

“與其繼續在三方混戰中消耗,不如坐下來把棋盤畫清楚。”

“各佔一塊,誰也不虧。”

李雲景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二位道友能坦誠相告,這份誠意我收下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既然要談,我就把話說透。

“第一,神霄道宗成立時間短,底蘊不足,除了我和璃殤之外,確實沒有能夠鎮守一方的渡劫級戰力。”

“這一點我不諱言,你們心裏也清楚。”

“所以,我不可能在邊界劃定之後立刻大規模向外擴張,我需要時間培養弟子、積累底蘊。”

“這一點,二位不必擔心我會得寸進尺。”

玉虛真人和青雲劍尊對視一眼,各自微微點頭。

“第二,”

李雲景又伸出一根手指,“既然三方要劃定邊界,那就要有一個明確的期限。”

“沒有時限的協議,我不信,你們也不信。”

“我提議,這份邊界協議以三千年爲限。”

“三千年之內,三方互不侵犯,各自經營各自的地盤,若有糾紛,以三方共同推舉的仲裁者裁決。”

“三千年之後,協議自動失效,屆時各方是否續約、如何調整,另行商議。”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古樹下的氣氛微微一凝。

玉虛真人捻着鬍鬚的手停了下來,目光中閃過一抹深沉的思索。

青雲劍尊微微眯起眼睛,那雙冷厲的眼眸中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神色。

三千年,對於凡人而言是難以想象的漫長歲月,但對於他們這些修行上萬年的修士來說,不過是一段稍長一些的時光。

這個期限不長不短,恰到好處地給了三方各自發展的時間,又保留了三千年之後重新洗牌的可能性。

玉虛真人率先開口,聲音中帶着一絲意味深長的沉吟:“三千年......這個期限,倒也算公允。”

“既不會讓後人覺得被永久束縛,又能確保當下有足夠的時間消化成果。’

青雲劍尊思索了片刻,也緩緩點頭:“可以。”

“三千年之後,若三方實力相當,便續約;若有人已然崛起,那便各憑本事再定歸屬。”

“這個方案,天劍宗可以接受。”

“第三,”

李雲景收回手,目光在兩人臉上緩緩掃過,“今日的協議,要以天道契約爲憑。”

“任何一方違約,都要承受天道反噬。”

這句話一出,玉虛真人和青雲劍尊的表情同時變得更加鄭重了幾分。

天道契約,不是普通的書面協議,而是以天地法則爲見證的誓約。

一旦簽訂,違約者將遭受天道之力的直接反噬,輕則修爲倒退,道基受損,重則天劫降臨,神魂俱滅。

在修行界中,天道契約是最重、最不可違背的承諾。

“李掌教果然行事縝密。”

玉虛真人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貧道沒有異議。”

“天道契約,確實比任何書面文書都更可靠。”

青雲劍尊也頷首道:“可以。”

李雲景站起身來,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卷古樸的獸皮卷軸,那捲軸通體呈淡金色,表面流轉着細密的法則紋路,是一件專門用來承載天道契約的靈物。

他將卷軸在古樹前的青石上展開,以靈力在上面快速書寫。

他的筆跡沉穩而清晰,一筆一劃都蘊含着合體八重天巔峯的法則之力,在獸皮卷軸上留下深深的痕跡:

第一條:天劍宗、太虛宗、神霄道宗三方,以蒼梧山脈主脊爲界,自望月谷起,南至斷龍嶺北麓,劃爲三方屬地。

神霄道宗佔據主脊以西區域,太虛宗佔據主脊以東至青嵐河一線,天劍宗佔據青嵐河以南至斷龍嶺北麓區域。

具體邊界以三方共同勘定的地形圖爲準,一經確認,不得擅自越界。

第二條:自簽約之日起,三方互不侵犯,不得以任何形式侵佔對方屬地,不得在邊界地帶佈置攻擊性陣法,不得派遣修士越界探查、採掘、掠奪資源。

若有糾紛,由三方各派一名代表組成仲裁會,以多數票決方式裁定。

第三條:本協議有效期爲三千年。

三千年期滿後,協議自動終止。

屆時三方可根據各自意願商議續約或重新劃定邊界。

第四條:本協議以天道契約爲憑,三方主事者以自身道基爲印,引動天地法則爲證。

違約者將受天道反噬。

李雲景寫完最後一個字,將靈力注入筆尖,在卷軸末尾的留白處鄭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名字落筆的瞬間,曾皮卷軸表面亮起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彷彿有某種古老的力量正在其中甦醒。

他將卷軸轉向玉虛真人和青雲劍尊的方向:“二位道友,請。”

玉虛真人走上前來,接過那支靈力凝聚的筆,在卷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筆跡飄逸圓融,帶着太虛宗功法特有的溫潤氣息,落筆之處同樣泛起了淡金色的光芒。

青雲劍尊隨後上前,簽下自己的名字時筆鋒剛勁凌厲,如同一柄出鞘的長劍在卷面上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他的名字落下的瞬間,卷軸上的金色光芒驟然亮了一瞬,隨後緩緩收斂,化作一層若有若無的流光在卷軸表面流動不息。

三人各自簽完名字之後,那捲獸皮卷軸自行懸浮起來,在古樹的樹蔭下緩緩展開,卷面上的金色光芒越來越盛,最終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沖天而起,沒入高遠的天穹之中。

古樹上方的天空在這一瞬間微微震動了一下,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眼睛從虛空中睜開,將卷軸上的每一個字,每一個名字都納入了天地法則的深處。

片刻之後,光柱消散,曾皮卷軸重新落回青石上,表面的金色流光已經徹底穩定下來,如同一層溫潤的釉質覆蓋在卷面之上。

那便是天道契約已經正式生效的標誌。

所有內容都已經銘刻在了天地法則之中,再也無法更改。

玉虛真人望着那捲已經落定的獸皮卷軸,目光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隨即轉向李雲景,語氣真誠了幾分:“李學教,三千年之內,太虛宗不會踏過邊界一步。”

“也請李學教約束門下弟子,莫要在邊界製造事端。”

“神霄道宗的規矩向來明確。”

李雲景回以平淡而篤定的語氣,“玉虛道友放心便是。”

青雲劍尊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塵土,朝李雲景拱了拱手:“天劍宗也不會主動挑事。”

“只希望這三千年裏,蒼梧山脈能真正太平一段時間。”

“那便各自回去準備吧。”

李雲景微微頷首:“具體的邊界勘定和界碑設立,由三方各派專人對接,三個月之內完成。”

玉虛真人和青雲劍尊各自點頭,不再多言,帶着各自的隨從轉身離去。

兩道遁光先後從望月坪上升起,一道月白、一道銀白,一西一北,各自消失在遠方的天際線外。

望月坪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過古樹葉片時的沙沙聲響,和那捲已經簽署完畢的獸皮卷軸在青石上散發出的淡淡金光。

李雲景站在古樹下,目送那兩道光徹底消失之後,才緩緩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青石上那捲承載着三方契約的獸皮卷軸,然後伸手將其輕輕抬起,收入儲物戒中。

“掌教,他們就這麼走了?”

付超大步走到李雲景身旁,撓了撓後腦勺,語氣中帶着一絲不真實感,“我還以爲今天至少得脣槍舌劍幾個來回呢,結果三言兩語就談完了?”

“談得順利,是因爲我們各自都需要這份協議。”

李雲景將那捲獸皮卷軸在儲物戒中放好,語氣平靜,“天劍宗和太虛宗爭了三千年,誰也喫不下誰,反而把各自的底蘊消耗了大半。”

“如今我們插進來,他們要是還不收手,等我們站穩了腳跟,他們就真的什麼也撈不着了。”

“所以他們寧願先低頭,也要確保現在能拿到三分之一。”

秦九霄在一旁緩緩開口,目光中帶着明澈的洞察,“三千年,足夠他們把拿到手的地盤徹底消化、經營成鐵桶一塊。”

“到那時候,即便契約到期,他們也未必怕我們。”

“老師說得不錯。”

李雲景輕輕一笑:“他們打的是這個算盤,我們又豈會不知?”

付超眨了眨眼:“那學教你還答應他們?”

“因爲我們也需要這三千年。’

李雲景轉過身,目光望向蒼梧峯的方向,聲音平淡卻帶着一種沉甸甸的分量,“神霄道宗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地盤不夠大,而是根基不夠穩。”

“我們能在斷龍嶺上跟渡劫修士叫板,靠的是我一個人能打;但在蒼梧山脈站穩腳跟、開宗立派、傳承萬代,靠的是人才、制度、底蘊。

“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攢出來的。”

他頓了頓:“三千年。”

“這個時間,足夠我們培養出屬於神霄道宗自己的返虛,合體修士,足夠我們把新吞併的地盤徹底消化成真正的根基,足夠我把修爲再往上推上渡劫境界。”

“到那時候,就算契約到期、天劍宗和太虛宗想翻臉,我們也不怕了。

“原來如此!”

付超恍然大悟,重重一拍手掌:“掌教你這是緩兵之計!”

“也不完全是緩兵之計。”

李雲景搖了搖頭,目光中多了一絲深沉,“天劍宗和太虛宗的老祖一個重傷未愈,一個久未出世,他們現在也需要時間來恢復元氣。”

“三千年,對他們來說同樣是休養生息的窗口期。”

“所以這三千年裏,三方都不會主動撕破臉。

“大家各自悶頭髮展,誰能在這段時間裏把底蘊積累得更厚,把實力提升得更高,誰就在三千年後的下一次博弈中佔據先機。”

“說到底,這就是一場以三千年爲限的賽跑。’

秦九霄捻着鬍鬚,微微頷首:“誰跑得快,誰就是下一輪棋局的執棋人。”

李雲景沒有再說話,他只是負手站在望月坪的邊緣,望着遠方蒼梧山脈連綿起伏的青色輪廓,目光沉靜而深遠。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向來時的山道:“走吧,回去了。”

“還有很多事等着我們去做。”

回到蒼梧峯時,李雲景直接去了主殿。

付超和秦九霄跟在他身後,三人落座之後,殿內安靜了片刻,窗外的晚風透過半掩的窗欞吹進來,將案幾上那盞尚未點燃的油燈吹得輕輕晃動。

“你們也都聽到了。”

李雲景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帶着淡淡的迴響,“三千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對神霄道宗來說,這是我們從立足到紮根最關鍵的一段時期。”

付超坐在左側的椅子上,雙手撐在膝蓋上,目光炯炯:“掌教,你就直說吧,咱們接下來怎麼幹?”

“接下來要做的事,分三個層面。”

李雲景伸出三根手指,語氣沉穩而清晰,“第一,宗門事務的日常運轉,全部交給下一輩去打理。”

這句話一出,付超和秦九霄同時一愣。

“掌教的意思是......”

秦九霄捻着鬍鬚的手微微一頓,“你要把宗門事務交給那六個弟子?”

“對。”

李雲景坦然點頭,“沈清,葉靈,周明,趙四,孫峯,王子風,這六個孩子跟隨我多年,心性、資質、忠誠都沒問題。”

“如今他們的修爲雖然還不算高,最高的沈清也不過初入化神,但管理宗門事務不在於修爲多高,而在於心性穩不穩、辦事靠不靠譜。”

他頓了頓:“我打算讓他們六個組成一個‘執事會’,輪值主持宗門日常事務,包括弟子招收、資源分配、坊市管理、邊界巡邏、對外接洽等等。”

“大事由執事會會議決定,實在拿不定主意的,再報到我們這裏來。”

“掌教你這麼說,倒也有道理。”

付超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撓了撓頭:“那六個小崽子確實個個機靈,辦事也利索。”

“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他們修爲還是低了點。”

付超語氣中帶着一絲擔憂,“化神初期在‘蒼梧山脈’這片地方,出去跟人打交道,怕是鎮不住場子。”

“所以,這就是第二個層面的安排。”

李雲景伸出第二根手指,“從下界跟上來的老人,包括你、老師、馬興遠,還有四象堂的幾位老兄弟,全部退居二線,閉關修煉。

付超瞪大了眼睛:“全部閉關?”

“全部閉關。”

李雲景的語氣不容置疑,“神霄道宗最大的短板,就是高端戰力不夠。

“除了我和璃殤,沒有第二個能鎮守一方的人物。”

“這個短板不補上,三千年後協議到期,我們拿什麼跟天劍宗和太虛宗叫板?”

他目光掃過付超和秦九霄:“你們都是跟着我從下界一路殺上來的老人,根基紮實、經驗豐富,缺的只是時間和資源來突破瓶頸。”

“這三千年,就是給你們準備的時間。”

“宗門的所有資源,優先供應閉關的老人們。”

“靈石、靈丹、功法、祕境名額,只要你們用得上的,開口就有。”

“明白了。”

付超沉默了片刻,然後重重一點頭:“三千年,我一定衝上合體期!”

秦九霄也微微頷首,目光中帶着沉靜的決意:“三千年光陰和宗門資源扶持,突破到合體中期還是有把握的。

“好。”

李雲景站起身來,走到主殿後壁那幅蒼梧山脈地形圖前,抬手在圖上點了幾下,“第三個層面,是我自己的x

“我會閉關一段時間,梳理修爲根基,領悟更高層次的法則。”

“在此期間,宗門的安全,由我的分身坐鎮。

“分身?”

付超一愣,“掌教你還有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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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都有。”

李雲景轉過身來,嘴角帶着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天絕真君,我的第一分身,合體八重天巔峯,擅長毒道和草木法則。”

“我會讓他以‘蒼梧山脈’爲中心,在四周行走,暗中巡視邊界,探查隱患。”

“玄真君,我的第二分身,同樣是合體八重天巔峯,傀儡之身,戰力剛猛。”

“他會坐鎮蒼梧峯,隱於暗處,若有人膽敢趁我閉關期間來犯,他會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後悔。”

“至於我的第三分身天道真君,會留在我的‘乾坤界中,梳理世界發展、完善天地法則,爲日後更大的突破做準備。”

付超聽完,半晌沒說出話來。

他撓了好幾次後腦勺,最終憋出一句:“三個合體八重天巔峯的分身......老李,你到底還藏了多少底牌?”

“該讓你們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李雲景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總之,宗門安全不用擔心。”

“你們只管安心閉關修煉,其他的事,交給我和弟子們來操心。”

秦九霄站起身來,鄭重地朝李雲景拱手一禮:“掌教思慮周全,我沒有異議。”

“那行,我這就去安排四象堂的事。”

付超也站起身,咧嘴笑道:“閉關之前先把人手和物資理清楚,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李雲景點了點頭,目送二人走出主殿,才重新坐回主位上,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門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取出一枚傳訊符,以法力激活,低聲說了幾句話。

片刻之後,六道身影陸續從殿外走來,在殿前列成一排。

六人齊聲行禮:“弟子拜見師尊!”

李雲景看着面前六個弟子,目光中帶着一絲欣慰。

他花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將宗門事務交接的安排詳細說了一遍。

執事會的輪值制度、財務堂的賬目監管、四象堂的訓練調度、邊界巡邏的路線安排,以及遇到大事時如何向天絕真君和玄真君求援的流程。

“師尊放心,弟子等定不負所托,將宗門事務打理妥當。”

沈清作爲大師兄,率先上前一步,拱手道:“若有重大事項,定會及時向師尊和各位師叔,師祖稟報。”

葉靈也微微頷首:“弟子會負責財務堂的賬目梳理和資源調配,保證每筆靈石都用在該用的地方。”

周明抱拳道:“弟子負責四象堂弟子的日常訓練和巡邏調度,絕不讓邊界出現疏漏。”

趙四、孫峯、王子風也各自領了分工,井井有條,沒有半分慌亂。

“遇到解決不了的事,不要硬撐。”

李雲景點了點頭:“天絕真君會在外圍巡視,玄金真君坐鎮宗門,遇到強敵,直接找他們。

六名弟子齊聲應道:“弟子謹記!”

交代完畢,李雲景讓六人各自去準備,自己則起身離開主殿,沿着山道向蒼梧峯後山走去。

後山有一處僻靜的崖壁,常年籠罩在薄薄的雲霧之中,靈氣濃郁,人跡罕至。

他在崖壁前停下腳步,抬手輕輕一劃,一道隱祕的入口便出現在巖壁表面,露出一條通向山腹深處的通道。

他邁步走入其中,身後的入口隨之閉合,巖壁恢復如初。

通道盡頭是一間寬敞的石室,四壁鑲嵌着溫潤的月光石,地面鋪着一層厚實的靈玉板,中央有一方青石蒲團,蒲團周圍刻着一圈繁複的聚靈陣法。

這是他在蒼梧峯上爲自己準備的閉關之所。

李雲景在蒲團上盤膝坐下,閉目調息了片刻,將連日來的雜念——一摒除,直到心神徹底沉靜下來,才緩緩睜開眼。

他沒有急着運轉功法,而是先以神識探入丹田深處,感知那六條已經初具雛形的大道根基。

雷霆、五行、黃泉、星辰、陰陽、生死。

這六條大道如同六條顏色各異的河流,在他的丹田中緩緩流淌,彼此之間既有清晰的界限,又在某些節點上相互交匯、纏繞、共鳴。

這是他修行至今一步步摸索、積累、融合而成的根基。

“世界法則。”

他低聲念出這四個字,目光中浮現出一抹深思。

他回想起“乾坤界”晉升爲中千世界時感受到的天地變化:大地的延伸,天空的拔高、海洋的擴張、星辰的誕生,輪迴的雛形......那一切,都遵循着一種統一的,貫穿天地萬物的根本法則。

“如果我能將六條大道融合進世界法則之中,以世界法則爲綱,以六條大道爲目,就能構建出一個完整自治的修煉體系。

“到那時候,我的修爲就不再是簡單地疊加幾條大道,而是一個真正的、能夠不斷自我完善的天地體系。”

他閉上眼,將意識沉入丹田深處,開始以六條大道爲材料,以“乾坤界”晉升時感悟到的世界法則爲框架,嘗試構建那座宏偉的修煉體系。

時間在石室中無聲流淌。

外界的日升月落、風吹雲動,都與這間被層層陣法隔絕的石室無關。

只有李雲景周身不斷流轉的六色光芒和持續低沉的法則共鳴聲,在空曠的密室中迴盪不息。

而就在李雲景閉關的同時,蒼梧山脈的修仙界,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劇烈震盪。

最先炸開鍋的是望月谷以東的那片區域。

那裏原本是天劍宗和太虛宗的緩衝地帶,犬牙交錯地分佈着七八個中小型宗門和十幾個散修家族,平日裏靠着兩不相幫、左右逢源的姿態生存。

如今三方邊界協議一經傳出,這片緩衝地帶被一分爲二,東半歸太虛宗,南半歸天劍宗,原本的“中立區”蕩然無存。

雲隱谷中,谷主孫長河面色鐵青地坐在議事廳主位上,手中捏着一枚剛剛收到的傳訊玉簡,指節泛白。

玉簡中是太虛宗發來的最後通牒:三個月內,雲隱谷要麼舉派歸附太虛宗,接受整編;要麼自行遷離,地盤和靈脈留下。

二選一,沒有第三條路。

“欺人太甚!”

孫長河猛地將玉簡拍在案幾上,震得茶盞跳起一寸,“我們雲隱谷在蒼梧山脈紮根六萬餘年,從來都是自立門戶,憑什麼他太虛宗一句話就要我們歸附?”

堂下幾位長老面色各異,有的義憤填膺,有的愁眉不展,還有的已經開始低頭盤算歸附之後能保住多少家底。

“谷主,太虛宗背後有大乘老祖坐鎮,我們拿什麼跟人家鬥?”

最年長的大長老沉默良久,終於嘆了口氣:“而且如今三方協議已定,太虛宗拿到了東半邊的主權,名正言順。”

“我們若是不從,人家派一隊渡劫長老過來,雲隱谷怕是一夜之間就要灰飛煙滅。”

孫長河張了張嘴,最終卻沒能說出半個“不”字。

他頹然靠在椅背上,望着議事廳上方那根橫樑上懸掛了六萬年的祖傳靈燈,目光中滿是不甘與無力。

類似的場景,正在蒼梧山脈的數十個大中小勢力中同時上演。

但真正震動最大的,是那七個曾經在“鬼哭谷”中密謀買兇殺人的勢力。

青石嶺以北約兩千裏處,一座被茂密林海覆蓋的山谷深處,隱藏着一處規模不小的地下洞府。

此刻,洞府主廳中燈火通明,七道身影圍坐在一張圓形的石桌旁,桌面上攤着一幅蒼梧山脈的詳細地形圖,圖上已經被不同顏色的筆跡標註得密密麻麻。

坐在正北方的那道身影正是鬼哭谷密會時的“首領”。

“天劍宗和太虛宗,竟然就這麼跟李雲景和談了?”

他此刻面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嗓音帶着壓抑不住的怒意:“還簽了天道契約?”

“他們腦子裏裝的是什麼?”

“他們腦子裝的是利益。”

坐在他對面的一道身影冷笑一聲:“三方瓜分蒼梧山脈,各拿三分之一,誰也不喫虧。”

“以前天劍宗和太虛宗兩虎相爭,誰也喫不下誰,如今多了神霄道宗這個變數,三家坐下來一談,反倒把整個棋盤都佔了。”

“我們這些人,在棋盤上連顆棋子都算不上。”

“棋子?”

“我們現在連當棋子的資格都快沒了!”

另一道身影猛地一拍桌面,聲音中帶着壓抑不住的焦躁,“太虛宗已經派人來傳話了,說讓我們在半年之內遷出青嵐河以東的地盤。”

“那可是我經營了八萬年的根基!”

“一句話就要我滾蛋?”

“何止太虛宗?”

“天劍宗那邊也派人來了,說是讓我交出南麓的三條靈脈礦藏,作爲友好歸附’的誠意。”

“什麼叫友好歸附?不就是讓我白送家底嗎?”

“還有神霄道宗!”

又一道身影咬着牙說道,“雖然他們暫時還沒動靜,但李雲景那個人,你們也都見識過。”

“他連渡劫八重天的刺客都殺得死,等他閉關出來,修爲再進一步,你覺得他會放過我們?”

洞府中陷入了一陣沉重的沉默。

七道身影各自面色各異,有人滿臉不甘,有人已經面露絕望,還有人的目光正在左右遊移,顯然已經在盤算着如何自保脫身了。

“當初就不該摻和這趟渾水。”

一道此前一直沉默的身影忽然開口,聲音沙啞而疲憊,“六件渡劫法器,換一條人命,結果人呢?”

“燕赤川死了,法器也落到了人家手裏。”

“我們賠了夫人又折兵,現在連退路都快沒了。”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首領沉聲道,“事情已經做了,後悔也來不及了。”

“當下要緊的是,我們該怎麼辦?”

“天劍宗、太虛宗、神霄道宗三方瓜分蒼梧山脈,我們七家是第一批被清剿的目標。”

“若不想辦法,半年之內,我們的地盤、靈脈、礦藏,全都會被他們一口一口吞乾淨。”

“辦法倒也不是沒有。”

東側那道金屬嗓音的身影緩緩開口,“散。”

他吐出一個字,簡短而有力,“分頭撤出蒼梧山脈,化整爲零,隱姓埋名,去別的大洲另謀出路。”

“我們七家各自都有積蓄,就算帶不走所有家底,至少能保住核心人員和最值錢的寶物。”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散?”

西側那道身影猛地抬頭,“我們在蒼梧山脈經營了幾萬年,說散就散?”

“不然呢?”

大乘老祖?”

金屬嗓音的身影冷聲道,“你覺得自己能打得 天劍

“還是能扛得住太虛宗的渡劫長老?”

“還是說,你覺得自己比燕赤川更強,能去把李雲景殺了?”

“散,還能活。”

“留下來,必死。”

洞府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散吧。”

良久,首領緩緩站起身來,聲音沙啞而沉重:“從今天起,七家各自收拾,三個月之內,分批撤出蒼梧山脈。

“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就毀了,絕不能讓那些東西落到天劍宗和太虛宗手裏。”

沒有人再提出異議。

七道身影在沉默中散去,各自化作遁光消失在洞府外的夜空中,如同七顆墜入黑暗的流星,帶着不甘、憤怒和無奈,奔赴各自未知的命運。

而在蒼梧山脈的更遠處,萬寶閣的劉萬山正坐在他那間佈置雅緻的靜室中,手中端着一盞溫熱的靈茶,望着窗外蒼梧山脈的輪廓,目光中帶着商人特有的精明與深思。

他身旁站着一位年輕的管事,手中捧着一疊剛剛整理好的情報玉簡,低聲彙報道:“劉老,三方協議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蒼梧山脈。”

“據可靠情報,至少有十二家中等宗門和二十餘家散修家族已經收到了天劍宗或太虛宗的歸附通牒。”

“部分中小勢力已經開始主動聯絡,表示願意投靠。”

劉萬山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盞,緩緩道:“意料之中。”

“三方瓜分地盤,那些沒有渡劫高手坐鎮的中小勢力就是案板上的魚肉,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倒是那七家......”

他頓了頓,“他們有什麼動靜?”

“據暗線回報,那七家已經開始祕密轉移資產了。”

“看樣子是打算分批撤出蒼梧山脈,另尋落腳之處。

“撤?”

“撤得了嗎?”

劉萬山輕輕搖了搖頭,目光中帶着一絲商人式的感慨,“天劍宗和太虛宗既然已經伸出了手,就不會讓他們輕易跑掉。”

“不過,這和我們萬寶閣沒關係。”

“蒼梧山脈的靈材交易網還在,三大宗門無論如何都需要一箇中間商來維持坊市的運轉。”

“我們只要繼續保持中立,生意反而會更好做。”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着遠處蒼梧峯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自語了一句:“倒是那位李學教......聽說他閉關了。”

“等他一出關,蒼梧山脈的局勢,怕是又要變一變了。”

蒼梧山脈的硝煙,整整燒了三年。

天劍宗的劍光與太虛宗的月華道韻,在這三年間幾乎踏遍了山脈的每一寸角落。

那些拒絕歸附的中小宗門,那些試圖頑抗的散修家族,在天劍宗渡劫劍修和太虛宗合體長老的聯手清剿下,如同秋風中的落葉般一片片凋零。

雲隱谷的孫長河,在天劍宗青雲劍尊親自出手的第三日便宣佈投降,交出祖傳靈燈和六萬年積累的半數家底,換得一個外門長老的空銜。

青石嶺以北那七家密謀勢力的殘餘,在首領帶着核心成員連夜遁走之後,剩下的留守人員被太虛宗玉虛真人率領的三位長老一日之內盡數肅清,靈脈礦藏悉數充公。

血流成河,屍骨盈野。

但這場殺戮,終究在第三年的深秋畫上了句號。

當最後一座拒不歸附的散修山寨被天劍宗的劍陣夷爲平地,當最後一條無主靈脈被太虛宗插上宗門旗幟,蒼梧山脈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

安靜得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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