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期的拍品雖然珍貴,但對於見慣寶物的兩人來說,並無太大吸引力。
魅璃殤甚至拍下了一株能滋養神魂的“養魂花”,準備用來配合清心養魂木使用。
終於,拍賣會接近尾聲。
臺上,那位有着合體修...
李雲景指尖微顫,額角青筋暴起,每一筆陣紋的勾勒,都在燃燒神魂本源——此地死寂之氣如刀,侵蝕神念比罡風更甚,尋常修士神識探出三丈便潰散如煙,而他卻要以神念爲針、以寂滅爲線,在虛空繡出一張無形巨網。
“嗤……”
一道灰白寒氣悄然攀上他左手指尖,皮膚瞬間泛起霜斑,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槁萎縮,彷彿百年光陰在剎那間壓落。他悶哼一聲,反手一掌拍向自己小腹,混沌靈力自丹田逆衝而上,於指尖炸開一團朦朧紫光,硬生生將那絲寂滅寒氣從經脈中逼出!寒氣離體瞬間,竟化作一條細小的、無聲嘶吼的怨魂虛影,撞在“萬象星辰鼎”的星輝光幕上,“滋”地一聲,化爲一縷青煙消散。
代價慘重,但陣紋已成其一。
他不敢停歇,右手迅速掐訣,引動“臥牛石”下方交匯的三條寂滅地脈——那並非活水奔湧,而是如腐屍內臟般緩慢搏動的幽暗脈絡。他將一絲混沌氣息混入法力,如毒蛇般悄然滲入地脈節點,不引爆,只纏繞,只標記,只馴服。混沌爲引,戊土爲基,雷霆爲契,三者交融,竟在死寂之地鑿開一道微不可察的“呼吸縫隙”。
“成了……”
他喉頭一甜,強行嚥下逆湧的鮮血,眼中卻燃起灼灼火光。
這陣法,名曰《九幽歸墟引煞陣》,取自上古殘卷,本爲引動九幽陰煞煉化神魂之邪陣,被他反其道而行之:以自身爲餌,以化魂池爲爐,以渡劫老怪爲薪柴,布一場借天殺人的絕地大戲!
陣成三分,隱匿、聚煞、引爆皆備,尚缺最後一環——誘餌。
李雲景目光如電,掃過身前懸浮的數件仙器法寶。萬象星辰鼎星光凝滯,玄武龜甲虛影黯淡,天雷帝印雷光微弱,青銅古鐘嗡鳴遲緩……連番激戰、強行鎮壓先天戊土之精、又在此地強行佈陣,諸寶威能已跌至谷底,連本體靈性都隱隱萎靡。
但他嘴角卻緩緩揚起一抹近乎殘酷的笑意。
“老怪,你不是想搜魂索祕麼?”
“那就給你看一點……最‘真實’的。”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噴出,不灑向法寶,反而盡數注入識海深處那片沉寂的禁忌雷海!
“轟——!”
雷海未動,卻有一道銀灰色的混沌雷霆,自他眉心“咔嚓”劈出,不傷己身,不毀外物,徑直轟入腳下“臥牛石”岩層深處!
石屑無聲湮滅,一道細微卻深不見底的裂縫,沿着混沌雷霆軌跡,悄無聲息地蔓延向化魂池方向。裂縫所過之處,岩層並未崩裂,反而浮現出無數細密如蛛網的、流轉着死灰色光暈的古老符文——那是被混沌雷霆強行激活的、早已沉眠萬古的“地煞蝕魂紋”!
此紋非他所布,乃此地天然生成,是化魂池億萬年侵蝕岩脈留下的死亡烙印!他只是以混沌雷霆爲鑰,將其撬開一線!
剎那間,一股遠超之前百倍的、令人神魂凍結的寂滅波動,如同沉睡古獸睜開一隻眼,自那裂縫中緩緩瀰漫而出,精準無比地,籠罩向化魂池正東方向——正是渡劫老怪循着“虛空印”可能追來的路徑!
與此同時,李雲景強撐搖搖欲墜之軀,反手扯下肩頭一塊染血的衣襟,指尖凝聚最後法力,在佈滿裂痕的粗布上飛速書寫:
【戊土已得,化魂池畔,靜候前輩賜教。】
字跡歪斜,墨色暗紅,透着垂死掙扎的倉皇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挑釁。
寫罷,他五指一捏,布片化爲齏粉,卻被一道刻意逸散的微弱法力裹挾,順着那道剛裂開的地煞蝕魂紋縫隙,如游魚般悄然滑向化魂池邊緣,最終靜靜伏在池畔一塊漆黑卵石之上,隨風微微顫動。
做完這一切,他再無半分力氣,整個人向後仰倒,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黑色泥地上,濺起一片無聲的灰霧。
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如遊絲,周身護體寶光明滅不定,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熄滅。
唯有識海深處,“紫金葫蘆”內,那座“混沌宮”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頻率緩緩搏動,宮壁之上,無數由混沌之氣與戊土精氣共同凝結的玄奧道紋熠熠生輝,將那團被鎮壓的“先天戊土之精”牢牢包裹、煉化。一絲絲溫潤厚重的氣息,正透過葫蘆壁,絲絲縷縷滲入李雲景瀕臨枯竭的四肢百骸,如同春雨潤物,悄然修復着崩裂的經脈、彌合着撕裂的神魂。
他並非真力竭,而是將最後一絲清醒,全部押注於這場豪賭。
賭渡劫老怪的貪婪壓倒謹慎,賭他親眼目睹“戊土已得”四字時,會按捺不住親手攫取的衝動;賭那縷刻意引動的、足以驚動化魂池本源的寂滅波動,會讓老怪誤判此處爲機緣核心,而非龍潭虎穴;賭這具看似油盡燈枯的軀殼,能在對方踏入陣法範圍的千鈞一髮之際,爆發出最後一擊!
時間,在死寂中流淌。
化魂池水面依舊凝固如墨,粘稠的水流聲卻似陡然拔高了一絲,帶着一種飢渴的、令人牙酸的拖曳感。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李雲景閉目假死,神念卻如最纖細的蛛絲,死死繃緊,穿透層層死寂,鎖定着東方那片被他親手撕開的、正緩緩滲出致命氣息的岩層裂縫。
來了!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彷彿整片天地驟然塌陷的恐怖威壓,毫無徵兆地降臨!
不是狂風,不是罡氣,而是空間本身在哀鳴、在扭曲、在主動爲某物讓路!
“轟隆……”
東方巖壁無聲崩塌,不是被暴力摧毀,而是如同腐朽的紙張般,被一隻無形巨手輕輕揉皺、撕開!
一道裹挾着濃墨般幽光的身影,踏着破碎的空間漣漪,一步邁出,降臨於化魂池畔!
渡劫老怪!
他灰袍獵獵,面容枯槁如千年古樹根鬚,雙眼卻亮得駭人,幽光如兩簇來自九幽最深處的鬼火,第一時間便鎖定了池畔那塊漆黑卵石上,那方隨風輕顫的染血布片!
目光掃過“戊土已得”四字,他乾癟的嘴脣竟極其罕見地向上扯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獰笑。
“果然……沒死。”
“還真的……得了!”
那笑聲沙啞低沉,卻震得周圍磷光苔蘚簌簌剝落,化爲飛灰。
他甚至沒有多看李雲景一眼,彷彿那具倒在“臥牛石”後、氣息奄奄的軀體,不過是一堆待處理的垃圾。他的全部心神,已然被那縷源自化魂池深處、卻因李雲景引動而變得格外濃郁、格外“鮮活”的寂滅波動牢牢攫住!
這波動……不對勁!
太“純”了!太“近”了!彷彿化魂池的本源之心,就藏在這片岩層之下!
渡劫老怪眼中幽光暴漲,神識如億萬根鋼針,瘋狂刺入那道地煞蝕魂紋裂縫,深入岩層,探尋那令他心悸的源頭。
裂縫之下,並非空無一物。
而是……無數條比之前更加粗壯、更加幽暗、搏動更加有力的“寂滅地脈”,正如同活物的血管般,瘋狂泵送着粘稠如液的死寂之力,全部匯聚向一個……正在緩緩成型的、直徑約莫三尺的、純粹由死寂法則構成的黑色漩渦核心!
那核心,散發着令他靈魂都爲之震顫的、屬於“化魂池本源”的氣息!
“找到了!”
渡劫老怪心中狂喜,幾乎要仰天長嘯!
他先前的忌憚,源於對“化魂池”整體的敬畏。可若這本源核心,竟能被剝離、被煉化、甚至……被收走?那將是何等逆天的造化?!
此念一生,再無半分猶豫!
他枯瘦的手掌猛然探出,五指張開,掌心之中,一方由純粹空間法則凝聚的、巴掌大小的幽暗羅盤虛影緩緩旋轉——赫然是他賴以成名的本命仙器之一,“虛空羅盤”!
“定!”
一聲低喝,羅盤虛影驟然放大,幽光如瀑,瞬間籠罩住整個化魂池區域!時間流速在羅盤覆蓋之下陡然減緩,連那粘稠的水流聲都拉長成詭異的、彷彿來自遠古的嗚咽。
羅盤光芒所及之處,空間被強行穩固、禁錮!那幾條狂暴搏動的寂滅地脈,竟被這無上空間偉力硬生生“釘”在原地,暫時失去了活性!
渡劫老怪眼中厲色一閃,身形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幽光,無視“臥牛石”後那具“瀕死”的軀體,直撲那道地煞蝕魂紋裂縫!
他要親手,將那即將成型的“化魂池本源核心”,連同其下方蘊藏的無窮寂滅之力,一併攫取、封印、煉化!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裂縫邊緣,那幽暗羅盤的光芒也達到最盛,將整個裂縫區域映照得如同凝固的琥珀之時——
“嗡!!!”
一聲低沉、蒼茫、彷彿自混沌初開便已存在的奇異嗡鳴,毫無徵兆地,自李雲景識海深處,“紫金葫蘆”內的“混沌宮”中爆發!
不是攻擊,不是示警,而是一種……共鳴!
一股與“化魂池本源核心”同源、卻更加古老、更加宏大、更加……包容的混沌氣息,悍然衝出葫蘆,瞬間瀰漫開來!
這氣息,如母親呼喚遊子,如君王號令臣屬,如大道本源,俯瞰萬法!
那被“虛空羅盤”強行禁錮、釘在原地的數條寂滅地脈,以及那剛剛成型、正散發恐怖吸力的黑色漩渦核心,在接觸到這股混沌氣息的剎那,驟然劇烈震顫起來!
不是抗拒,而是……朝聖!
是本能的臣服與渴望!
“不好!!!”
渡劫老怪臉上那志在必得的獰笑,瞬間凝固,繼而化爲前所未有的驚駭!
他感受到了!感受到了那混沌氣息中蘊含的、凌駕於五行、凌駕於寂滅、凌駕於一切後天法則之上的……本源意志!
這小子……他竟以混沌爲引,將這絕地的寂滅本源……當成了一塊可以隨意揉捏、馴服的頑鐵?!
“找死!!!”
驚怒交加,渡劫老怪再顧不得奪取什麼本源核心,枯瘦手掌閃電般收回,狠狠按向胸前!
“虛空羅盤”幽光暴漲,試圖強行逆轉時空,將自己瞬間挪移出這片已被混沌氣息浸染的區域!
晚了!
李雲景緊閉的雙眼,倏然睜開!
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一片純粹到令人心悸的、緩緩旋轉的混沌漩渦!
他口中,只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蓋過了化魂池所有的嗚咽,清晰地敲打在渡劫老怪的靈魂之上:
“引煞!”
“轟隆隆——!!!”
整個化魂池,沸騰了!
不是池水翻湧,而是池底那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真正的“化魂池心臟”,被李雲景以混沌氣息爲引、以《九幽歸墟引煞陣》爲橋、以自身爲祭品,悍然喚醒!
那幾條被強行釘住的寂滅地脈,此刻不再是被動承受,而是化作了狂暴的導管!億萬縷粘稠如墨、寒冷如九幽的寂滅死氣,如同決堤的冥河之水,自地脈深處瘋狂噴湧而出,全部灌入那被混沌氣息擾動、已然失控的黑色漩渦核心!
核心瘋狂旋轉、膨脹,瞬間化作一個直徑三丈的巨大、猙獰的寂滅風暴眼!
風暴眼中,沒有風,沒有光,只有絕對的、吞噬一切的……虛無!
而風暴眼的中心,赫然指向渡劫老怪的胸膛!
“不——!!!”
渡劫老怪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嘶吼,虛空羅盤幽光狂閃,空間層層疊疊在他身前凝結成數十道堅不可摧的屏障!
然而,那寂滅風暴眼只是微微一縮,隨即,一道無聲無息、卻讓渡劫老怪靈魂都爲之凍結的灰白色光束,從中激射而出!
“噗!”
第一道空間屏障,如同薄紙般被洞穿!
“噗!噗!噗!”
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所有屏障,在灰白光束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光束餘勢不減,精準無比地,射入渡劫老怪的胸膛!
沒有血光,沒有慘叫。
渡劫老怪的身軀,自被射中的胸口開始,寸寸化爲灰白色的、毫無生機的粉末!那粉末飄散在空中,竟連灰燼都不如,直接在死寂中,無聲無息地……湮滅!
湮滅!徹徹底底的、連一絲能量波動都未曾逸散的湮滅!
“啊——!!!”
一聲短促到極致的、充滿無盡恐懼與不甘的慘嚎,從渡劫老怪僅存的頭顱中爆發出來!
他眼中的幽光瘋狂閃爍,如同風中殘燭,拼盡最後一絲力量,試圖催動本命仙器自爆,玉石俱焚!
但來不及了!
寂滅風暴眼似乎對“反抗”有着本能的厭惡與壓制。
又一道灰白光束,比之前更快、更冷、更絕!
“噗!”
渡劫老怪的頭顱,連同他手中剛剛亮起一絲毀滅光芒的“虛空羅盤”,一同化爲虛無!
一代渡劫老怪,縱橫天元大世界數千載,揮手間可抹殺合體巔峯的絕世存在,竟在化魂池畔,在一名返虛修士佈下的絕地殺陣中,連一個完整的神通都未能施展,便被那源自天地本源的寂滅之力,徹徹底底地……抹除!
灰白光束緩緩收回,風暴眼急劇收縮,最終化爲一個核桃大小的、緩緩旋轉的灰白光點,懸浮於化魂池上空,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平靜與死寂。
池水依舊凝固如墨,粘稠的水流聲,不知何時,已經停止。
死寂,迴歸了絕對的統治。
“臥牛石”後,李雲景的身體猛地一顫,大口大口的鮮血狂噴而出,其中甚至夾雜着暗金色的、屬於神魂本源的碎屑!
維持混沌宮全力共鳴、操控引煞陣、引導寂滅本源……每一步,都是在燃燒生命,都在透支本源!
他眼前陣陣發黑,意識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但他笑了。
沾着血沫的嘴角,艱難地向上彎起。
贏了。
用命賭贏了。
他強撐着,顫抖的手指艱難地探入懷中,摸出一枚通體烏黑、表面佈滿細密裂痕、彷彿隨時會碎裂的丹藥——那是他壓箱底的保命之物,“九轉續命丹”,一顆便價值連城,服下可續命一炷香,重塑生機。
他毫不猶豫,將丹藥塞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滾燙、霸道、帶着強烈生機的藥力,轟然炸開!
但這股藥力,卻並未如往常般瘋狂修復傷勢,反而在李雲景主動引導下,化作無數股細流,瘋狂湧入識海,“紫金葫蘆”內,“混沌宮”的宮壁之上!
宮壁上,那無數由混沌與戊土交織的道紋,在接觸到這磅礴藥力的瞬間,竟如同久旱逢甘霖,瘋狂吞吸、燃燒、蛻變!
原本溫潤的暗黃色,開始滲入一絲絲深邃的、彷彿能容納萬物的混沌紫意!
整個“混沌宮”,連同其內部懸浮的“先天戊土之精”,都在藥力的催化下,發出無聲的、卻撼動靈魂的轟鳴!
這是根基的蛻變!是大道的昇華!
李雲景閉着眼,感受着那股新生的、更加厚重、更加包容、更加……接近本源的戊土氣息,正順着混沌之氣,絲絲縷縷,反哺向他瀕臨崩潰的肉身與神魂。
傷口在癒合,枯槁的皮膚下,新的生機在萌動,萎靡的神魂,正被一股溫暖而磅礴的力量,緩緩託起。
他躺在冰冷的黑色泥地上,仰望着化魂池上方那片永恆的、死寂的黑暗。
劫後餘生的疲憊如潮水般襲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但心底,卻有一簇火苗,在死寂的灰燼中,頑強地跳躍着。
更強的路,纔剛剛開始。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一縷銀灰色的、帶着混沌氣息的雷光,微弱卻無比堅定地跳躍着。
雷法,依舊是他的根。
但今日之後,這根,已深深扎進了大地最厚重的脊樑,也融入了混沌最原始的洪流。
死魂峽最深處,化魂池畔,唯餘死寂。
以及,一個浴火重生、氣息微弱卻如磐石般不可撼動的年輕身影。
風,不知何時,又起了。
帶着化魂池特有的、令萬物凋零的寒意,輕輕拂過李雲景染血的面頰。
他沒有躲。
只是靜靜地,躺着。
等待着,那場席捲整個天元大世界的風暴,真正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