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擅動戊土,驚擾沉眠,當受山嶽鎮魂之刑,神魂永錮。”
沒有聲音,但一道冰冷、漠然、不容置疑的意念,如同萬鈞山嶽,直接轟入李雲景的識海!
“嗡!”
李雲景身處的空間瞬間凝固,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戊土法則鎮壓之力轟然降臨!
無形的太古神山虛影在他頭頂凝聚,攜帶着碾碎一切的威勢,轟然砸落!
“萬象星辰鼎”星光狂閃,發出悲鳴。
“玄武龜甲”虛影劇烈震顫,神龜哀鳴。
兩大仙器雖然本質極高,但李雲景修爲不足,此刻在真正的天地本法則鎮壓下,護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塌縮、崩裂!
“噗!”
李雲景連噴數口鮮血,渾身骨骼嘎吱作響,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粉碎,神魂更是如同被無數座大山碾壓,劇痛欲裂,意識都開始模糊。
“混沌!”
“混沌可衍萬物,亦可包容萬物!”
“鎮壓!”
“給我鎮壓!”
在意識即將徹底黑暗的最後一刻,李雲景瘋狂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蘊含着他本命精血和混沌氣息的血霧,全部灑在了“紫金葫蘆”之上!
“紫金葫蘆”是他的本命法寶,與他心神相連,更蘊含一絲真正的混沌本源!
此刻得到李雲景精血和混沌氣息的刺激,葫蘆身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紫金色光芒!
“嗡!!!”
一聲彷彿來自開天闢地之初的嗡鳴響起,葫蘆口猛然張開,不再是吞噬之力,而是噴湧出一片迷迷濛濛,彷彿萬物初始的混沌之氣!
這混沌之氣雖然稀薄,卻帶着至高無上、演化萬物的本源道韻,瞬間將李雲景和那“先天戊土之精”以及其朦朧的意志虛影一同籠罩!
“混沌......本源……………鎮壓……………”
李雲景的神念伴隨着混沌之氣,瘋狂衝向那“先天戊土之精”和其意志。
那原本冰冷漠然、欲要徹底鎮殺李雲景的戊土意志,在接觸到這稀薄卻本質極高的混沌之氣時,猛然一滯!
其鎮壓之力出現了瞬間的紊亂和遲疑。
戊土,乃五行之基,本就源自混沌演化。
面對這更高層次的,如同“母體”般的混沌本源氣息,即便是“先天戊土之精”的朦朧意志,也本能地感到一種來自本源的敬畏和一絲微弱的吸引。
“就是現在!”
李雲景捕捉到這千載難逢的,由鎮壓帶來的反噬和混沌本源壓制共同創造的瞬間空隙,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全部的神魂力量,混合着那一絲混沌本源氣息,狠狠地衝擊、纏繞向那“先天戊土之精”核心處的朦朧意志!
“先天戊土之精”劇烈震顫,暗黃色的光芒明滅不定,其朦朧的意志似乎發出了無聲的怒吼和掙扎,更加磅礴厚重的戊土之力爆發,試圖將李雲景的神魂和混沌氣息碾碎、同化。
“給我......鎮!”
李雲景七竅流血,面容猙獰,死死維持着最後一絲清明,瘋狂運轉功法,將自身與“紫金葫蘆”,與那一絲混沌本源徹底聯繫在一起。
他不再試圖對抗那浩瀚的戊土之力,而是以混沌之氣爲媒介,如同一個貪婪的漩渦,又如同一個溫暖的母胎,強行將這磅礴的戊土意志和力量,拉扯、包容、向着“紫金葫蘆”內部的那個“小乾坤界”拖拽!
“混沌宮!”
“鎮壓!”
李雲景的神念,引導着混沌之氣和戊土意志,直接衝入了“小乾坤界”核心處,那座象徵着李雲景自身混沌大道根基的“混沌宮”中!
混沌宮散發出更加古老蒼茫的氣息。
那磅礴浩瀚,卻因混沌氣息出現而顯得有些遲疑和本能親近的戊土意志,被強行拉扯進了混沌宮深處。
在這裏,混沌之氣雖然稀薄,卻是主場!
是大道根基所在!
戊土意志的掙扎迅速減弱,並非被磨滅,而是如同倦鳥歸林,如同水滴入海,被更加宏大、更加本源的混沌道韻所包裹、安撫、並最終……………緩緩沉降、凝固,化作混沌宮地基的一部分,與整個“小乾坤界”的大地開始緩緩融
合、共鳴。
外界,那懸浮的、拳頭大小的“先天戊土之精”,隨着其核心意志被拉扯進“小乾坤界”的“混沌宮”鎮壓,光芒迅速暗淡下去,掙扎停止,變成了一塊看似普通,卻蘊含着恐怖戊土本源之力的暗黃色石塊,微微顫動着,似乎還想
迴歸大地,但失去了意志主導,已是無根之萍。
“收!”
李雲景抓住機會,用盡最後力氣,操控“紫金葫蘆”,對準那“先天戊土之精”猛然一吸!
這一次,再無任何抵抗。
咻!
暗黃色的石塊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沒入了“紫金葫蘆”之中,直接出現在了“小乾坤界”的“混沌宮”內,被濃郁的混沌之氣和混沌衍道碑虛影散發的道韻牢牢壓制、包裹,緩緩沉浮,不斷散發出精純的戊土精氣,開始反哺和穩固
整個“小乾坤界”的大地根基。
而之前被李雲景刮地三尺收取的那些黑色巨石、星紋神鐵岩層等戊土精氣伴生礦,也自動從紫金葫蘆的儲物空間分離出一部分,圍繞着“先天戊土之精”散落,如同拱衛中心的衛星。
“轟隆......”
隨着“先天戊土之精”被收取,這片區域的戊土精氣驟然稀薄,地面微微震動,但很快就平息下來。
那些被颳走的岩層並未恢復,露出了下方坑坑窪窪的岩牀。
洞窟內,灰濛濛的罡風再次成爲主宰,呼嘯而過。
“噗通!”
李雲景再也支撐不住,直接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臉色慘白如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神魂更是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剛纔那短短幾個呼吸的對抗和鎮壓,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心力,精血和神魂之力,比之前與渡劫老怪周旋,與罡風抗衡加起來還要兇險百倍!
但他成功了!
在生死一線間,他賭贏了!
憑藉那一絲混沌本源氣息對先天五行之物的特殊吸引和壓制,更憑藉一股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狠勁,他成功將這“先天戊土之精”的朦朧意志鎮壓,並將其本體收服!
雖然過程險之又險,幾乎同歸於盡,但結果是好的!
“咳咳......哈哈哈......”
李雲景一邊咳血,一邊忍不住低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難以言喻的興奮。
“先天戊土之精”啊!
可是能讓無數大能
如今,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雖然其意志只是被暫時鎮壓在“混沌宮”,尚未完全煉化收服,但只要給他時間,藉助混沌之氣,遲早能將其徹底化爲己用!
到那時,他的土行法則將突飛猛進,“小乾坤界”的大地將變得無比穩固和富有生機,甚至對他自身的肉身強度、防禦力、恢復力都有難以估量的提升!
“值了!”
“太值了!”
李雲景感受着“小乾坤界”內,“混沌宮”中那團雖然被鎮壓,卻依舊散發着磅礴精純戊土之氣的暗黃色光團,以及整個“小乾坤界”因爲戊土精氣的融入而變得更加穩固、大地脈絡更加清晰的玄妙變化,覺得剛纔冒的天大風險完
全值得。
他掙扎着坐起,再次服下幾顆珍貴的丹藥,並立刻從“紫金葫蘆”中,小心翼翼地從“先天戊土之精”上剝離出比塵埃還要細微的一絲戊土精氣,納入丹田。
僅僅這一絲,那精純溫和、彷彿能滋養萬物的力量,便迅速融入他的四肢百骸,修復着他幾乎崩潰的肉身和萎靡的神魂。
效果比任何療傷聖藥都要好上百倍!
“果然是好東西!”
李雲景精神一振,不敢過多煉化,立刻開始調息,穩固傷勢,恢復法力。
大約一個時辰後,他的狀態恢復了一些,雖然距離巔峯還差得遠,但至少有了行動和自保之力。
他看向西方,那罡風更烈、死寂之氣更濃的方向。
“走西邊!”
他不再猶豫,催動“萬象星辰鼎”和“玄武龜甲”,將那一絲戊土精氣分佈在體表,形成一層淡淡的暗黃色光膜,這光膜雖然稀薄,卻散發出厚重、承載的意蘊,將周圍的寂滅罡風稍稍排斥開一些。
然後,他身形一動,化作一道黯淡的雷光,悄無聲息地朝着西方那片更加黑暗、更加死寂的區域,疾馳而去。
在他離開後不久,這片被刮地三尺的區域,只有罡風依舊呼嘯,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那曾經孕育“先天戊土之精”的地方,地氣已散,靈機已失,未來無數年,恐怕都難以再誕生如此奇珍了。
李雲景的身影消失在罡風漩渦深處,那股令人心悸的恐怖鋒銳之氣融入死寂風暴之中,再無半點聲息傳出。
渡劫老怪盤坐在“裂魂寂滅域”的邊緣,周身籠罩着一層扭曲空間的漣漪,將偶爾溢散出的,足以撕裂尋常化神修士的零散罡風輕易彈開。
他雙目微闔,如同老僧入定,但強大的神識卻如同無形的潮水,一遍又一遍地掃過下方那片灰濛濛的絕地。
起初,他還能隱隱感應到李雲景那微弱、混亂,但依舊頑強的生命氣息,如同狂風暴雨中的一點燭火,在絕地深處飄搖不定,似乎隨時都會熄滅。
這讓他心中篤定,這小子不過是垂死掙扎,絕無可能在這等絕地久撐。
然而,隨着時間一點一滴流逝,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直到半日過去。
李雲景的氣息非但沒有徹底消失,反而在某個瞬間,驟然微弱到了近乎於無,彷彿真的被寂滅罡風徹底吞噬。
渡劫老怪心中剛升起一絲“終於死了”的念頭,卻又隱隱覺得不對勁。
那氣息的“消失”太過突兀,並非緩緩湮滅,更像是被什麼東西突然隔絕,或者......吞噬、轉化了?
緊接着,他又隱約感應到一絲極其隱晦,與之前截然不同,卻又讓他莫名有些熟悉的波動,在絕地深處一閃而逝。
那波動帶着一種大地般的厚重沉凝,與這充滿死寂鋒銳的“裂魂寂滅域”格格不入。
“嗯?”
渡劫老怪驀然睜開雙眼,幽深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疑。
“沒死?”
“非但沒死,似乎......還得了某種機緣?”
“那股厚重的氣息......莫非是土行至寶?”
“這死魂峽絕地深處,竟有未被發現的土行寶物出世?”
他心中念頭急轉,臉色變得有些陰沉。
這絕地兇名赫赫,連他都不願輕易深入核心。
李雲景一個返虛小輩,重傷之下墜入其中,不但沒死,反而可能遇到了機緣?
這讓他如何能信?
如何能忍?
更重要的是,他施加在李雲景身上的“虛空印”,在李雲景氣息變得極其微弱,被那股厚重氣息干擾的瞬間,感應也變得模糊不清,彷彿隔了一層厚重的帷幕,只能確定其大致方位仍在下方,卻無法再精確鎖定。
“難道那小子身上,真有什麼了不得的寶物或祕法,能隔絕,甚至干擾本座的印記感知?”
渡劫老怪心中疑竇叢生,殺意與貪念交織。
李雲景能化解“子母同心印”,有能承載活人的洞天之寶,疑似掌握某種高階的雷霆遁法,如今又在這絕地中疑似得了土行寶物......此子身上的祕密,比他預想的還要多,還要誘人!
絕不能讓此子逃脫!
更不能讓他消化了可能的機緣,成長起來!
渡劫老怪眼中厲色一閃,緩緩站起身來。
“裂魂寂滅域”雖然兇險,但並非真正的十死無生之地。
以他渡劫期的修爲和手段,只要不深入最核心的“寂滅劍淵”範圍,小心一些,自保無虞。
之前是覺得李雲景必死無疑,不值得冒險。
看來,此子命硬得很,且身懷重寶祕密,再放任下去,恐生變故。
“小輩,本座倒要看看,你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沙啞的聲音在罡風中消散,渡劫老怪身形一晃,周身灰袍無風自動,一層凝實如墨的幽光覆蓋全身,將他的身影襯托得如同來自九幽的魔神。
他不再猶豫,一步踏出,身影便沒入了那灰濛濛、充斥着無數細密空間裂縫和寂滅罡風的恐怖區域。
“嗤嗤嗤......”
剛一進入,比外界濃郁猛烈十倍的“裂魂寂滅罡風”便如同無數細小的刮骨鋼刀,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切割在渡劫老怪體表的幽光之上,發出恐怖聲響。
幽光微微盪漾,將絕大部分罡風輕易擋下,但仍有極少部分最爲精純凝練的寂滅之風穿透防禦,帶來一絲絲冰寒刺骨、直透神魂的涼意。
渡劫老怪面無表情,只是眼中幽光更盛,仔細體悟着這寂滅罡風中蘊含的法則之力。
“果然名不虛傳,這‘裂魂罡風’對神魂的侵蝕之力,確實非同小可,長時間滯留,即便是我,也要耗費法力抵擋。”
他速度不快,但異常穩定,如同在自家後花園散步,閒庭信步般避開那些稍大些的、不穩定的空間裂縫,對於細小的、無處不在的罡風,則憑藉強悍的修爲和護體幽光硬抗。
他的神念如同精密的觸手,在混亂的罡風亂流中艱難穿行,仔細搜尋着李雲景殘留的氣息,以及那股一閃而逝的厚重土行波動。
循着“虛空印”最後傳來的模糊感應,他不斷向下,朝着絕地深處進發。
越往下,罡風越發猛烈,空間裂縫也越發密集、巨大,如同擇人而噬的黑色巨口,時不時在虛空中開合。
死寂之氣濃郁到幾乎化爲實質的灰霧,其中隱隱有扭曲的怨魂虛影飄過,發出無聲的哀嚎,衝擊着心神。
渡劫老怪的神色也漸漸凝重起來。
即便以他的修爲,在這等環境中長時間穿行,法力消耗也頗爲可觀。
而且,他隱隱感覺到,在這片絕地的更深處,似乎存在着連他都感到心悸的東西。
“那小輩,難道真的深入了‘寂滅劍淵附近?”
心中驚疑不定。
又向下探尋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渡劫老怪忽然停下腳步,灰袍下的眉頭深深皺起。
在他的感知中,李雲景最後消失的地點,就在前方不遠。
然而,眼前所見,卻讓他有些意外。
這裏並非想象中的絕地核心,只是一處相對開闊些的,遍佈着被罡風切割得奇形怪狀的黑色巖石的“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個明顯是剛剛形成不久的巨大坑洞,坑洞邊緣還殘留着法力轟擊和空間撕裂的痕跡,以及......一絲極其微弱,但精純厚重的土行靈氣殘留。
坑洞周圍,一片狼藉,彷彿被什麼洪荒巨獸用爪子狠狠刨過,刮地三尺,露出了下方閃爍着點點星芒的堅硬岩牀。
“這是…….……”
渡劫老怪的神念仔細掃過坑洞和周圍。
“有鬥法痕跡,很激烈,但時間很短。”
“空間波動紊亂,是強行撕裂空間遁走的跡象......”
“土行靈氣.......雖然稀薄,但本質極高,絕非尋常土系寶物所能擁有,倒像是......先天戊土精氣?”
“還有那些被颳走的岩層......看痕跡,是被某種強大的吞噬之力強行收取………………”
渡劫老怪的眼神驟然銳利如刀。
“那小子沒死!”
“這裏與人......或者說,與某個守護寶物的存在發生了衝突,然後強行收走了這裏的寶物,甚至刮地三尺,最後撕裂空間逃走了!”
“先天戊土精氣......能讓那小子重傷之下還冒險收取,甚至不惜暴露更多底牌的,絕非普通寶物,難道是......先天戊土之精?”
一想到這個可能,即便是渡劫老怪,心頭也忍不住一跳。
先天五行之精,那可是連渡劫,甚至大乘期修士都夢寐以求的天地奇珍!
構築洞天、煉製仙器、參悟本源法則的至寶!
“難怪……………難怪他能在這絕地中存活下來,甚至氣息一度微弱到幾乎消失,定是藉助了那‘先天戊土之精”的厚重生機抵禦了‘寂滅罡風’!”
“好一個小輩!"
“好大的氣運!”
“好狠的手段!"
渡劫老怪心中的殺意和貪念,瞬間攀升到了頂點。
此子必須死!
其身上的所有機緣,都必須是他老人家的!
“虛空印的感應雖然模糊,但大致方向還能捕捉......”
渡劫老怪閉上眼,仔細感應着那模糊的印記聯繫。
印記指向西方,那裏罡風更加暴烈、死寂之氣更加濃郁,甚至隱隱傳來令人靈魂凍結的恐怖波動。
“西方......那是‘寂滅劍淵”和“化魂池”的方向,是這死魂峽真正的核心絕地,連本座都要忌憚三分......”
渡劫老怪臉上陰晴不定。
追殺一個返虛小輩,深入此等絕地,風險極大。
但“先天戊土之精”的誘惑,以及李雲景身上可能存在的其他祕密,又讓他難以割捨。
更重要的是,此子成長速度太快,心性果決狠辣,又有大氣運傍身,若今日不除,日後必成大患!
“哼!”
“區區絕地,本座又不是沒闖過!”
“先天戊土之精,還有那小子身上的祕密,值得本座冒一次險!”
渡劫老怪眼中閃過決絕之色,不再猶豫,身形化作一道幽暗的流光,循着“虛空印”的模糊感應,朝着死魂峽最深處,最危險的西方區域,疾馳而去。
這一次,他不再像之前那般從容,速度提升了許多,體表的護體幽光也明顯濃郁了幾分,顯然對前方的危險也心存忌憚。
灰濛濛的罡風呼嘯,死寂的霧氣翻湧,渡劫老怪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無盡的黑暗與危險之中,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坑洞,訴說着不久前發生在此地的激烈爭奪。
而在距離此地不知多遠的死魂峽更西方,是一片連罡風都似乎被凍結,散發着濃郁不祥與絕望氣息的黑暗區域邊緣。
一道踉蹌的身影,周身籠罩着微弱的星光和一層稀薄的土黃色光膜,從一道細微的空間裂縫中跌撞而出,正是李雲景。
這裏的光線極其黯淡,只有一些不知名的、散發着幽綠或慘白磷光的苔蘚,零星點綴在漆黑的巖壁上,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空氣中瀰漫着一種粘稠的、令人窒息的陰寒死氣,比之前的罡風區域更加濃郁,其中還夾雜着一種深入骨髓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寂”意。
沒有猛烈的罡風,但這份死寂,卻比狂暴的罡風更加可怕。
“這裏......就是死魂峽的最深處?”
“化魂池附近?"
李雲景心中凜然。
他能感覺到,此地瀰漫的死寂之氣和那股“寂滅”道韻,對生靈的侵蝕遠超之前的區域。
即便有“萬象星辰鼎”的星光和“先天戊土之精”散發的戊土精氣護體,他也能感覺到自身的生機和神魂,正在被一絲絲緩慢而堅定地剝離、凍結、消磨。
此地對神唸的壓制和侵蝕更加恐怖,以他如今的神魂強度,也只能探出數十丈。
數十丈範圍內,是一片怪石嶙峋的黑色土地,地面堅硬冰冷,佈滿裂縫,裂縫中不時有淡淡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灰白色寒氣滲出。
遠處,似乎有水流的聲音,但那聲音並非潺潺溪流,而是一種粘稠的、緩慢的,彷彿無數冤魂在泥沼中拖行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
“那是......化魂池?”
李雲景心中一緊。
據零星傳聞,死魂峽最深處有一口“化魂池”,池水至陰至寒,蘊含寂滅道則,能化去生靈神魂,磨滅一切生機,是比“裂魂寂滅罡風”更加恐怖的絕地。
“難道真的到了這裏?”
李雲景心中凜然,化魂池的兇名他早有耳聞,那是比“裂魂寂滅罡風”更讓人恐懼的絕地,專門侵蝕神魂,磨滅生機,是真正的“生靈禁區”。
但他已無退路。
身後的渡劫老怪隨時可能追來,被堵在絕地外圍,只有死路一條。
唯有向前,深入這最恐怖的絕地核心,或許能藉助此地絕險,尋到一線生機,甚至......找到陰死那老怪的辦法!
絕境之中,唯有以險求生!
李雲景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不再猶豫,心念一動。
“嗡!”
“當!”
“轟!”
一道道寶光接連從他身上飛出,在他周身盤旋環繞,散發出強弱不一但都頗爲不凡的氣息。
首先是仙器“萬象星辰鼎”,懸浮於他頭頂,垂下萬千道凝實的星輝,如同天幕垂落,將他周身數丈空間籠罩,星輝流轉,隱隱有周天星辰虛影浮現,散發出鎮壓,守護的道韻,將大部分死寂之氣隔絕在外。
其次是仙器“玄武龜甲”,化作一面巨大的,銘刻着古老武神紋的龜甲虛影,緊貼在“萬象星辰鼎”的星輝光幕之內,進一步增強防禦,尤其針對神魂攻擊,龜甲虛影散發出厚重沉凝、萬法不侵的氣息,讓李雲景幾乎要被凍結
的神魂感到一絲暖意。
緊接着是半仙器“星宿法袍”,自動穿在他身上,法袍上二十八星宿的圖案微微亮起,與頭頂的“萬象星辰鼎”交相輝映,引動更濃郁的周天星辰之力加持己身,同時法袍本身也具備不俗的防護能力,可自動抵禦外邪入侵。
然後是法寶“天雷帝印”,這方大印乃是李雲景以自身雷法真意配合諸多珍稀材料煉製,蘊含一絲天罰雷威,對陰邪死寂之力有極強的剋制作用。
此刻大印懸浮在他身前,印紐上的雷獸虛影咆哮,散發出道道細密的紫色雷光,在他體表交織成一層雷霆護甲,發出“滋滋”聲響,將靠近的灰白寒氣和無形死寂意念不斷淨化、驅散。
最後是“青銅古鐘”,這件得自古老遺蹟的法寶雖然不如仙器,但勝在古樸玄奧,鐘身銘刻着模糊的遠古祭祀紋路,可鎮魂安神,鐘聲對神魂攻擊有奇效。
古鐘懸浮在李雲景腦後,微微旋轉,灑下淡淡的青銅色光暈,進一步穩固着他的神魂,抵禦着那股無孔不入的、凍結靈魂的寒意。
一時間,李雲景身披星宿法袍,頭頂萬象星辰鼎,外覆玄武龜甲虛影,體繞雷霆護甲,腦後懸青銅古鐘,層層防護,寶光流轉,將他映襯得如同神人下凡。
然而,身處這死魂峽最深處的“化魂池”附近,即便是這重重防護,依舊無法完全隔絕那股源自天地、深入本源的“寂滅”道韻的侵蝕。
星光在黯淡,龜甲虛影在波動,雷霆在熄滅,古鐘的光暈在收縮。
此地的死寂之力,彷彿能侵蝕萬物,磨滅一切道法與生機。
李雲景能清晰感覺到,維持這些法寶的防護,法力在飛速消耗,即便有剛剛煉化的一絲“先天戊土之精”精氣補充,也入不敷出。
“必須儘快找到生路,或者......找到能利用此地絕險對付老怪的辦法!”
李雲景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傷勢和神魂的不適,小心翼翼地將神念壓縮到極致,僅維持在身週一丈範圍內,仔細感應着周圍的一切。
他不再沿着邊緣,而是朝着那粘稠、詭異水聲傳來的方向,也是死寂之氣最濃郁的方向,緩步前行。
每一步踏出,都感覺腳下的土地更加鬆軟粘稠,彷彿踏在堆積了萬古屍骸的沼澤上,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
周圍的灰白寒氣更加濃郁,甚至凝聚成絲絲縷縷的霧氣,纏繞上來,不斷侵蝕着護體寶光。
走了約莫百丈,眼前景象越發詭異。
地上開始出現一些散發着淡淡磷光的苔蘚,但那些磷光並非生機,而是一種冰冷的,象徵着死亡的光芒。偶爾能看到一些扭曲的,彷彿在極度痛苦中死去的黑色植物殘骸,以及一些半掩在黑色泥土中的,早已失去光澤、佈滿
孔洞的骨骼。
死寂,荒蕪,絕望,是這裏永恆的主題。
又前行了數十丈,前方豁然開朗,一片漆黑巖壁環繞的,大約百丈方圓的凹陷之地出現在眼前。
凹陷之地的中央,正是那口傳說中的“化魂池”!
池子不大,不過數丈方圓,池水並非尋常顏色,而是一種粘稠到極致的,彷彿沉澱了世間所有黑暗與絕望的漆黑,漆黑到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連周圍那微弱的磷光都無法照亮池面。
水面平靜無波,如同凝固的墨玉,光滑如鏡,倒映不出任何景象。
但那粘稠的、令人靈魂都爲之顫慄的水流聲,卻清晰地傳入李雲景耳中,彷彿無數冤魂在池底拖行、哀嚎,低語,卻又被這死寂之地吞噬了所有聲音,只剩下這令人毛骨悚然的、單調的粘稠聲響。
化魂池周圍,寸草不生,連那些磷光苔蘚都遠遠避開,只有純粹的黑暗與死寂。
池邊黑色的泥土,散發着更加濃郁的寂滅氣息,僅僅是靠近,就讓李雲景的神魂感到一陣陣刺痛和虛弱,彷彿要被這純粹的“死”所同化、消解。
“這就是化魂池......”
李雲景瞳孔微縮,心中警鈴大作。
此地的兇險遠超想象,僅僅是靠近,就讓他感覺維持防護的法力消耗速度暴增了數倍!
若是真的落入池中,恐怕即便是他全盛時期,有仙器護體,也撐不過一時三刻,神魂便會被徹底化去!
“渡劫老怪敢追進來嗎?”
李雲景心中快速盤算。
以渡劫期的修爲和手段,或許能在此地停留更久,但也絕不敢輕易觸碰池水。
此地最大的危險,在於對神魂的侵蝕和磨滅,以及那無處不在,彷彿能凍結一切的“寂滅”道韻。
“必須想辦法,將老怪引入此地,或者......引動化魂池的力量!”
李雲景目光銳利地掃視着化魂池周圍。
他的神念在此地受到極大壓制,無法深入池中探查。
但他能感覺到,這化魂池絕非表面看起來這麼簡單平靜,池底定然隱藏着大恐怖。
李雲景眼中精光一閃,身爲陣道神師,勘察天地脈絡、引動風水地氣乃是看家本領。
以往他實力足夠,往往一力降十會,但面對渡劫期的巨大差距,唯有陣法之道,方能借天地之力,以弱勝強,以巧破力!
“此地死寂之氣濃郁如水,化魂池更是寂滅道則匯聚之地,是絕佳的佈陣之場!”
李雲景精神一振,強忍着神魂的不適,將神念壓縮凝聚,如同一根根無形的細針,小心翼翼地探入周圍的地面,巖壁、乃至那散發着不祥氣息的池水邊緣。
他不再僅僅用眼睛去看,而是以陣道神師獨有的“地脈感應”之術,去觸摸這片絕地的“脈搏”。
片刻之後,李雲景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凝重。
“好一處絕地殺場!”
他心中暗歎。
在他的感知中,整個化魂池區域,並非一片死地,反而存在着一種極其特殊、混亂卻又遵循着某種詭異規律的“地脈”。
這裏的“地脈”並非尋常地氣靈脈,而是由無盡歲月以來,隕落於此的無數生靈殘留的怨念、死寂之氣,以及化魂池水散逸的寂滅法則,相互交織、侵蝕、扭曲而形成的一種“寂滅地脈”!
這些“寂滅地脈”如同大地的血管,但流淌的不是生機,而是純粹的死亡與寂滅。
它們看似混亂,卻又隱隱匯聚向化魂池,如同百川歸海。
而化魂池本身,就是這片絕地所有寂滅之力的源頭和核心,如同一個不斷散發出死亡波動的黑色心臟。
“若能將這‘寂滅地脈之力引導、匯聚,甚至短暫引爆.....其威力,恐怕連大乘期修士也不敢硬接!”
李雲景心中迅速推演。
“但此地寂滅之力過於霸道,且與化魂池牽連過深,一個不慎,引火燒身,我自己先被寂滅之力化掉神魂。”
他眉頭緊鎖。
“而且,那渡劫老怪奸猾似鬼,貿然佈下殺陣,他未必會入彀。
“必須讓他覺得,有機可乘,是我不慎暴露,或者走投無路下的藏身之地......”
李雲景的目光再次掃過化魂池周圍,最終落在距離池邊約三十丈外,一塊巨大、通體漆黑,形狀如同臥牛般的巖石之後。
那裏是數條相對粗壯的“寂滅地脈”交匯之處,地氣濃郁,且地形相對隱蔽,巖石本身似乎也對神識有一定的隔絕效果。
“就是那裏!”
李雲景不再猶豫,身形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潛行到那塊“臥牛石”之後。
他首先檢查了“臥牛石”內部和下方,確認沒有隱藏的危險,然後立刻動手。
身爲陣道神師,佈陣材料未必需要多麼珍貴,更重要的是對陣紋的理解和對天地之力的運用。
此地雖無靈物,但寂滅之力本身,就是最好的“佈陣材料”!
李雲景盤膝坐下,雙手如穿花蝴蝶般舞動,指尖凝聚着精純的法力和一絲神念,開始凌空勾勒出一道道玄奧莫測的陣紋。
他首先佈下的,並非殺陣,而是一座結合了隱匿、幻象、聚靈的複合陣法。
陣紋並非刻畫在實物上,而是直接以神念牽引此地濃郁的寂滅之氣,配合自身法力,在“臥牛石”周圍虛空之中,勾勒出一個個肉眼難見的灰色符文。
這些符文一成型,便自動吸納周圍的死寂之氣,變得凝實,並隱隱與下方的“寂滅地脈”產生共鳴。
他將這座複合法的核心,佈置在“臥牛石”下方三尺深處,與那幾條交匯的“寂滅地脈”相連。
如此一來,陣法便能自行吸納地脈中的寂滅之力維持運轉,甚至能在需要時,短暫引爆地脈之力!
緊接着,李雲景開始佈置真正的殺招。
利用陣道神師的手段,在周圍數條關鍵的“寂滅地脈”節點上,佈下了數個極其隱蔽的、如同“地雷”般的觸發式陣紋陷阱。
這些陣紋陷阱更加精妙,如同一個個微小的、不穩定的“寂滅漩渦”,平時與地脈融爲一體,極難察覺。
一旦被觸動,或者被李雲景遠程引爆,就會瞬間打破地脈節點的脆弱平衡,將節點處淤積的狂暴寂滅之力釋放出來,形成小範圍的寂滅風暴或者寂滅衝擊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