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頭孽畜的屍體,李某留着無用。”
想到此處,李雲景看向那老管事,隨意道:“你既是此地管事,便代李某處理了吧。”
“所得靈石,分你一成作爲酬勞。”
老管事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
這可是天降橫財!
雖然化神期山魈的核心材料和妖丹被毀了,價值大減,但那些破碎的鱗甲,骨骼,以及另外幾頭完整的元嬰期山魈屍體,加起來也絕對是一筆鉅款!
別說分他一成,就算只給他半成,也抵得上他十年辛苦經營的收入了!
“多謝前輩!”
“多謝前輩厚賜!”
老管事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連忙拍着胸脯保證,“前輩放心!晚輩一定給您賣個好價錢!絕不辜負前輩信任!”
他連忙招呼幾個同樣面露狂喜的“聚英樓”護衛,上前小心翼翼地處理那些山魈屍體。
尤其對那焦黑坑洞,更是敬畏有加,用法力小心翼翼地挖掘,將其中殘存的,勉強還能辨認出是山魈身體組織的堅硬碎片和幾塊焦黑的骨骼取出。
這些碎片雖然靈性大失,但畢竟來自化神期妖獸,材質本身依舊非凡,是煉製防禦法寶的絕佳輔材。
那三位化神修士見狀,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意動。
“前輩,這鐵背山魈的鱗甲,尤其是那頭化神期山魈的殘片,對我等煉體修士頗有裨益。”
白髮老者王崇山上前一步,拱手道:“不知前輩可否割愛一部分?”
“晚輩願以市價收購,絕不讓前輩喫虧。”
另外兩位化神修士,王姓修士擅長煉器,劉姓道人似乎也對那山魈身上某些部位的材料感興趣,也紛紛開口,表示願意購買。
李雲景不置可否,對老管事道:“你一併處理便是,價高者得。
“是是是!”
“晚輩明白!”
老管事點頭如搗蒜,立刻開始張羅起來。
他先是快速將幾頭元嬰期山魈的屍體簡單處理,分類擺放好,又將化神山魈的殘骸碎片單獨陳列。
然後清了清嗓子,對着周圍漸漸圍攏過來,眼中充滿敬畏和好奇的修士們高聲道:“諸位道友!”
“今日承蒙這位前輩出手,解我雲霧集之危!”
“前輩慈悲,將這些妖獸材料交由老夫處理!”
“諸位若有看上的材料,儘管出價!”
“公平交易,價高者得!”
“所得靈石,全數奉予前輩!”
他話音一落,場中氣氛頓時熱烈了不少。
雖說大部分修士對李雲景充滿敬畏,不敢靠得太近,但那些妖獸材料卻是實打實的好處。
尤其對於常年在此混跡,刀口舔血的修士來說,這些材料是煉製法器、丹藥、符籙,乃至換取修煉資源的硬通貨。
很快,便有修士開始出價。
“那對元嬰中期山魈的獠牙,老夫出兩百上品靈石!”
“那完整的山魈皮,我要了!三百五十上品靈石!”
“化神山魈的背甲碎片,雖然殘了,但靈氣未散盡,是煉盾的好材料!我出八百上品靈石!”
出價聲此起彼伏。
鐵背山魈本就以防禦力強悍著稱,其材料頗爲搶手。
那老管事果然是個中老手,三言兩語便將價格不斷推高,同時還不忘將李雲景的神通廣大又隱晦地吹捧了一番,暗示能得前輩“恩賜”的材料,或許還沾了點前輩的“道韻”,更添幾分神祕色彩,引得一些不差靈石的修士爭相競
價。
最終,幾頭元嬰期山魈的材料被搶購一空,總計賣出了近六千上品靈石。
而那頭化神期山魈的殘骸碎片,雖然核心價值已失,但殘留的材質和那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反而引起了更大的爭奪。
最終被那位擅長煉器的化神中期王姓修士,以一千五百上品靈石的高價買走,說是要融入自己的本命法寶之中,以期獲得一絲“神雷”,提升法寶威力。
那白髮老者王崇山也以一千八百上品靈石的價格,買走了幾塊蘊含精血稍多的骨骼,打算用於淬鍊肉身。
胖道人劉玄則用一千六百上品靈石,買走了山魈頭領殘存的一對眼珠和幾根利爪,似乎是用來煉製某種特殊法器。
光是這化神期山魈的殘骸,就賣出了四千九百上品靈石。
加上元嬰期山魈的材料,總計收入一萬零九百上品靈石。
老管事將靈石清點好,恭恭敬敬地用一個精緻的儲物袋裝好,雙手奉到李雲景面前:“前輩,所有材料已處理完畢,共計一萬零九百上品靈石。”
李雲景看了一眼儲物袋,微微點頭,收了起來。
他從中取出了九百上品靈石,丟給了對方。
他說的話,自然要辦到。
說給好處,自然不能食言。
這些上品靈石雖然不多,但也算是一筆不小的流動資金,足以應付日常開銷。
不至於各種開銷都需要花費極品靈石。
“前輩,這些山魈無故衝擊坊市,甚是蹊蹺。”
見李雲景賞賜了自己靈石,老管事鬆了口氣,又趁機低聲道,“以往雖有妖獸偶爾竄出,但多是零星個別,似這般成羣結隊,且有化神期頭領帶領的,極爲罕見。”
“晚輩懷疑,沼澤深處或許發生了某種變故,或是......有人刻意驅趕。”
那白髮老者王崇山也走了過來,神色凝重地接口道:“胡管事所言不無道理。”
“王某此前也曾察覺,近幾日沼澤深處的瘴氣似乎有異動,而且隱約感覺到幾股陌生的強大氣息在沼澤邊緣出沒,行蹤詭祕。
“今日這山魈羣,來得確實突兀。”
李雲景聽了,不置可否。
沼澤深處是否有變故,是否有人搞鬼,只要不惹到他頭上,他暫時沒興趣深究。
他現在的首要目標是“接引仙城”。
“此事你們自行探查便是。”
李雲景語氣平淡,“李某隻是路過,稍作停留便會離開。”
王崇山等人連忙稱是,不敢再多言。
李雲景不再停留,對那老管事點了點頭,便轉身準備離開坊市。
“前輩請留步!”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急促的聲音從人羣后方傳來。
只見一個身穿錦袍、面白無鬚、修爲在元嬰巔峯的中年修士,在幾名隨從的簇擁下,分開人羣,快步走了過來。
此人氣息沉穩,目光精明,看起來像是某個商號的管事。
“晚輩‘萬通商行’東華洲分行管事,錢不多,見過前輩!”
他來到李雲景面前,躬身行禮,恭敬道:“適才得見前輩神威,仰慕不已!”
“冒昧打擾,是有一事相求,不知前輩可否移步一敘?”
“萬通商行?”
李雲景目光微動,他之前在查看地圖玉簡時,似乎見過這個名號,是“天元大世界”一個規模不小的商會,生意遍佈多個大域,以消息靈通、貨物流通著稱。
“何事?”
李雲景停下腳步,淡淡道。
錢不多見李雲景沒有立刻拒絕,心中一喜,連忙道:“前輩,此處人多眼雜,可否請前輩到商行在此地的臨時駐地詳談?”
“絕不會耽誤前輩太多時間,而且,晚輩願奉上一份關於‘接引仙城及近期東華洲局勢的最新、最詳盡情報,作爲打擾前輩的賠禮。’
聽到“接引仙城”和“最新情報”,李雲景心中一動。
他之前購買的地圖玉簡雖然詳盡,但畢竟是固定信息,時效性有限。
這“萬通商行”作爲大商會,消息定然靈通,或許能提供一些有價值的情報。
“帶路。”
李雲景簡潔道。
“前輩請隨我來!”
錢不多大喜,連忙側身引路。
在衆人敬畏、好奇的目光注視下,李雲景隨着錢不多,離開了依舊喧鬧的坊市中央,朝着坊市邊緣一處相對整潔,由數座精緻木樓組成的院落走去。
那裏,正是“萬通商行”在“雲霧集”的臨時駐地。
而關於這位神祕返虛前輩彈指滅殺化神山魈,並隨手將價值不菲的材料賣給“聚英樓”處理的消息,也隨着人羣傳了出去。
三位化神修士王崇山、王姓修士、劉玄道人,聚在一處僻靜角落,低聲交談,神色間既有慶幸,也有憂慮。
“王老哥,你看這位前輩......究竟是何來路?”
胖道人劉玄捻着鬍鬚,眼中精光閃爍,“如此輕易滅殺化神山魈,恐怕絕非尋常返虛初期。
“看其手段,那灰濛濛的神雷聞所未聞,蘊含寂滅歸墟之意,霸道絕倫,恐怕是某種極爲高深的傳承。”
“管他什麼來路,只要對雲霧集沒有惡意便好。”
王崇山捋着白鬚,沉聲道,“此次若非前輩出手,我等三人合力,縱然能擊退甚至斬殺那山魈頭領,也必是一場苦戰,坊市損傷更重。”
“說起來,我們還得承這份情。”
那位冷峻的王姓修士點頭道:“不錯。”
“這位前輩實力深不可測,又似乎並非蠻橫無理之輩。”
“若能攀上些許交情,對我等在此立足或有裨益。”
“只是......”
他頓了頓,看向沼澤方向,眉頭微蹙,“那些山魈爲何突然發狂衝出?”
“我總覺得有些不安。”
“胡管事猜測有人搞鬼,未必是空穴來風。”
“近期沼澤深處的異動,以及那幾股陌生的強大氣息......”
“靜觀其變吧。”
王崇山嘆了口氣,“實力不夠,貿然捲入是非,恐有殺身之禍。”
“我等只需守好雲霧集,靜待其變。”
“至於這位前輩,自有‘萬通商行'的錢管事去打交道,那不是我們能摻和的事情。”
此刻,“萬通商行”在雲霧集的臨時駐地,一座雅緻的木樓靜室內。
李雲景端坐上首,錢不多親自奉上一杯靈氣氤氳的靈茶,然後恭敬地侍立一旁,並無落座。
“坐。”
李雲景接過茶盞,隨意道。
“謝前輩。”
錢不多這才小心地在側位坐下,腰板挺得筆直,姿態放得極低。
“你有何事,直說便是。”
李雲景抿了口靈茶,茶水入口,靈氣四溢,比之下界的靈茶品質高出不止一籌,但於他如今修爲,也只能算略有裨益。
“是,前輩。”
錢不多定了定神,組織了一下語言,道:“晚輩斗膽,想請前輩出手相助,護送一批貨物前往‘接引仙城'。”
李雲景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錢不多見狀,連忙補充道:“前輩明鑑,我‘萬通商行’此次有一批從‘雲霧沼澤’深處採集的珍稀靈藥和幾件頗爲重要的貨物,需儘快送往東華洲總部。”
“原本計劃是僱傭·聚英樓’的護衛隊伍,借道‘天風海峽’繞行前往。”
“但近期·裂風盜’活動愈發猖獗,已有數支商隊遭劫,損失慘重。”
“繞行之路風險大增。”
“而若穿越雲霧沼澤’腹地,路途雖近,但毒瘴妖王盤踞,詭異莫測,危險性同樣極高。”
“尋常返虛前輩,也未必願意輕易涉險。”
“晚輩正爲此事犯愁,恰見前輩神威,故而冒昧相求。”
他觀察着李雲景的神色,見其依舊平靜,便接着道:“當然,晚輩不敢讓前輩白跑一趟。”
“只要前輩答應護送,我萬通商行願奉上五十萬上品靈石作爲酬勞!”
“並且,前輩在接引仙城的一切開銷,包括獲取正式身份,尋找落腳之處,購置所需物品等,我商行皆可代爲安排,定讓前輩滿意。”
“此外,晚輩先前承諾的,關於接引仙城及東華洲最新、最詳盡的情報,無論前輩是否答應,晚輩都會雙手奉上,絕無虛言。”
說完,錢不多屏息凝神,緊張地看着李雲景。
五十萬上品靈石,哪怕對返虛修士而言,也不是小數目。
更重要的是,“萬通商行”在東華洲乃至風臨域都算得上地頭蛇,由其出面安排事宜,能省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尤其對於李雲景這樣的修士,更是極具吸引力。
李雲景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沒有立刻回答。
護送商隊?
這倒是個順路的選擇。
既能賺取一筆靈石,又能藉助“萬通商行”的渠道快速融入此界,還能詳細瞭解接引仙城的情況。
至於風險......無論是“裂風盜”還是“雲霧沼澤”,對他而言,只要不遇到合體期以上的存在,都構不成太大威脅。
以他如今的實力,加上對空間之力的初步掌握和混沌神雷的霸道,只要小心一些,安全抵達接引仙城應該不成問題。
“何時出發?”
“路線如何?”
“貨物何在?”
李雲景沉吟片刻,開口問道。
錢不多一聽有戲,心中大喜,連忙答道:“回前輩,若前輩應允,三日後便可出發!”
“路線......晚輩斗膽建議,穿越雲霧沼澤’腹地。”
“雖然風險不低,但以前輩之能,想必能護得周全。
“而且此路最近,可節省大量時間。”
“至於貨物......”
他略一猶豫,還是決定坦誠相告,畢竟這種事瞞不過返虛修士的探查:“主要是一批從沼澤深處某處險地採摘的“千年霧心蓮”,此物對修煉水、木屬性功法的修士大有裨益,也可用於煉製高階解毒、靜心丹藥。”
“另外,還有幾件從一處古修士洞府外圍發現的殘破古寶和幾枚記錄着殘缺功法的玉簡,價值不菲,但具體效用不明,需送回總部鑑定。”
“此外便是一些較爲常見的沼澤特產靈材。”
“此行除了前輩,晚輩還會安排商行內十位元嬰好手隨行押運,並聘請·聚英樓’的趙管事同行,他常年往返沼澤與接引仙城之間,對沼澤路徑頗爲熟悉,可做嚮導。”
“當然,一切以前輩爲主,他們只負責處理雜務和照看貨物。”
“三日後......穿越沼澤腹地......”
李雲景略作思量。
時間不算緊迫,路線雖然危險,但確實最近。
有嚮導,有打雜的,倒也省心。
至於那些貨物,只要不是能威脅到他的東西,他並不關心。
“酬勞,再加一千極品靈石。”
“情報,現在給我。”
李雲景直接開口,語氣不容置疑。
他看出這錢不多急於促成此事,而且“萬通商行”顯然財力雄厚,一千極品靈石雖然不少,但對他們而言應該還在承受範圍之內。
況且他剛剛花了一千多極品靈石,正愁從哪裏補貼回來,錢不多這個送財童子上門了,他能放過?
錢不多臉上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一千極品靈石,這相當於十二萬上品靈石。
加上他承諾的五十萬上品靈石,這已經超出他原本的授權上限不少。
但想到這批貨物的價值,以及若能安全送達,與一位疑似返虛中後期的強者結下善緣的潛在利益,他還是一咬牙,躬身道:“是!一切依前輩所言!”
“我先支付一千極品靈石,剩下的五十萬上品靈石,待貨物安全抵達接引仙城,即刻奉上!”
“這是關於接引仙城和東華洲的最新情報玉簡,請前輩過目。”
說着,他連忙從儲物戒中取出極品靈石和一枚淡金色的玉簡,雙手奉上。
這玉簡材質不凡,顯然不是之前那種大路貨色。
李雲景收下極品靈石,這才接過玉簡,神念探入,快速瀏覽起來。
玉簡中的信息果然比“聚英樓”出售的地圖玉簡要詳盡和即時得多。
不僅詳細介紹了接引仙城內的格局,主要勢力、道盟的接引司所在,登記流程、注意事項,還記錄了近期東華洲發生的一些大事:
諸如東華洲三大宗門之一的“玄天劍宗”與“神火門”因一處新發現的大型靈石礦脈起了摩擦,雙方弟子在邊界有衝突;
“萬寶樓”拍賣會即將舉行,傳聞有能輔助突破返虛瓶頸的“天心滌塵丹”出現,引得各方勢力關注;
“裂風盜”近期異常活躍,疑似有返虛期頭目坐鎮,已連續劫掠了數支中型商隊,道盟“鎮守府”已發佈懸賞,但收效甚微;
另有傳聞,有人在“雲霧沼澤”深處疑似發現了上古“水元宗”遺蹟的線索,引得多方勢力暗中探查,這也是近期沼澤外圍修士增多、妖獸異動可能的原因之一;
最後,還提到了近百年飛昇到接引仙城的修士情況,平均每年約有十餘人,多來自不同下界,修爲從化神初期到返虛初期不等,其中以化神中後期居多。
飛昇者需在“接引司”登記造冊,領取身份玉牌,並接受道盟的初步評估,以安排後續去處。
身份玉牌不僅是身份證明,還可在道盟管轄範圍內的各大仙城享受一定便利,同時也是記錄功勳、兌換資源的重要憑證。
信息量頗大,但條理清晰,讓李雲景對即將前往的接引仙城和東華洲局勢有了更直觀的瞭解。
尤其關於飛昇者登記和“上古水元宗遺蹟”的傳聞,引起了他的注意。
“水元宗遺蹟......”
李雲景心中微動。
這“水元宗”他在“聚英樓”購買的風臨域地圖玉簡中似乎有模糊提及,乃是上古時期一個擅長水、冰系道法的一流宗門,後來因故覆滅,其山門遺蹟一直是個謎。
若真在雲霧沼澤深處有所發現,倒也難怪會引來他人探查,甚至可能暗中驅趕妖獸製造混亂,以轉移視線或試探。
不過,這與他的行程無關。
遺蹟再好,也比不上儘快獲得正式身份,安穩修煉來得重要。
“情報尚可。”
李雲景將玉簡收起,看向錢不多,“三日後辰時,李某在此等候。’
“過期不候。”
“是!是!多謝前輩!”
“晚輩定當準備周全,絕不延誤!”
錢不多大喜過望,連連躬身。
“若無他事,李某便告辭了。”
李雲景起身。
“前輩請便!”
“這三日前輩可在雲霧集隨意歇息,一切開銷皆算在晚輩賬上!”
錢不多連忙道,並遞上一枚刻有“萬通”二字的銀質令牌,“憑此令牌,可在任何萬通商行店鋪享受貴賓待遇,並調用部分資源。”
李雲景點點頭,收起令牌,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靜室之中。
錢不多直到李雲景的氣息徹底消失,才長舒一口氣,抹了把額頭的細汗,臉上露出如釋重負又興奮莫名的神色。
“速去準備!”
他立刻喚來心腹,低聲吩咐:“將所有貨物重新檢查封裝,三日後辰時,準時出發!”
“另外,傳訊給趙管事,讓他立刻來見我!”
還有,將那位前輩答應護送的消息,以最高機密等級,傳回東華洲總部!”
“是!錢管事!”
李雲景離開萬通商行駐地,並未在坊市過多停留。
他尋了一處相對安靜的角落,租用了一間帶簡易防護陣法的靜室,佈下自己的禁制後,便開始閉目調息,同時消化着從錢不多那裏得到的情報,並默默推演着三日後穿越“雲霧沼澤”可能遇到的種種情況。
時間很快過去。
這三日,關於神祕返虛前輩的傳聞愈演愈烈,甚至有人猜測其可能是來自其他大域的苦修者,或是某個隱世老怪的傳人。
不少人試圖打聽李雲景的落腳處,想要拜見或攀附,但都被“萬通商行”和“聚英樓”的人客氣地擋了回去。
三日後,辰時。
天色微明,薄霧未散。
“萬通商行”駐地前,氣氛肅然。
參與此次護送的人員已然集結完畢,總共十二人。
除了李雲景,便是錢不多、趙管事,以及九名“萬通商行”的精銳護衛。
爲首的護衛隊長石烈,元嬰後期修爲,面容冷峻,左一道疤痕更添悍勇之氣,其餘八人也皆是元嬰初期修爲,個個氣息沉凝,眼神銳利,顯然是久經考驗之輩。
李雲景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衆人面前,依舊一身不起眼的青袍,氣息淵深似海。
“前輩!”
錢不多、趙管事、石烈等人連忙躬身行禮,態度恭敬無比。
“都到齊了?”
李雲景目光掃過衆人,平淡問道。
“回前輩,人已齊備。”
錢不多上前一步,指着趙管事和石烈介紹道:“這位是‘聚英樓’的趙明趙管事,路徑最熟,爲此次嚮導。”
“這位是護衛隊長石烈,負責具體押運與護衛事宜。”
“我等皆已準備妥當,重要物品均已隨身攜帶,隨時可以出發。”
他頓了頓,補充道:“穿越沼澤腹地,地形多變,毒瘴密佈,有前輩坐鎮,又有諸位護衛,當可確保無虞。”
李雲景微微頷首。
他並不在意貨物具體如何攜帶,也不在乎這些人是否有特殊的負重或運載手段。
只要不拖慢他的速度,不影響行程即可。
“出發。”
李雲景沒有廢話,直接道。
“是!”
石烈沉聲應道,隨即對衆護衛一揮手:“三人前出探路,注意警戒!三人居左,三人居右!趙管事居中指引!出發!”
九名護衛訓練有素,迅速分爲三組。
三名護衛當先掠出,在隊伍前方百丈外呈品字形散開,神識全開,警惕掃視。
左右兩側各三名護衛,與中陣保持距離,形成側翼。
石烈本人則留在錢不多和趙管事附近,居中策應。
趙管事手持那枚散發微光的青銅羅盤,走在隊伍最前方,神色專注地辨認着方向。
錢不多則緊隨趙管事身側,身上似乎籠罩着一層淡淡的護體寶光。
李雲景沒有走在最前,也沒有居中,只是不緊不慢地跟在隊伍側後方,看似隨意踱步,但每一步踏出,身形都彷彿融入空間,與隊伍保持着一種玄妙的同步,既不過分靠近,也不會落下。
他的神念早已悄然鋪開,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整個隊伍及周圍近千裏的範圍籠罩在內。
沼澤中駁雜的靈氣、潛伏的毒蟲妖獸、飄蕩的詭異瘴氣、扭曲莫測的地形......一切細節都映照在心。
隊伍離開“萬通商行”駐地,向着坊市外那片被無邊灰白濃霧籠罩的沼澤地行去。
一行人的速度遠比尋常商隊快得多,很快便消失在坊市外圍修士的視線盡頭。
深入沼澤,光線愈發昏暗,空氣潮溼悶熱,瀰漫着腐爛植物、淤泥和多種毒氣混合的怪異氣味。
腳下不再是堅實土地,而是深淺不一,佈滿溼滑苔蘚和水窪的泥濘沼澤,不時有毒蟲從泥水中竄出,或是扭曲的藤蔓、食人花草伺機而動。
但對於這支最低也是元嬰期的隊伍而言,只要小心謹慎,這些尋常危險尚可應付。
三名探路護衛經驗豐富,總能提前發現並處理掉大部分威脅,實在遇到棘手的,石烈或趙管事也會迅速出手解決。
李雲景始終未曾出手,只是默默觀察着環境,同時分心體悟着此界更爲浩大穩固的天地法則。
如此行進了兩日,已深入沼澤數千裏。
四周霧氣濃得化不開,能見度極低,神念受到的壓制也越發明顯。
即使是元嬰修士,此刻也必須時刻運轉法力,在體表形成護體靈光,抵禦無孔不入的毒瘴侵蝕。
空氣中開始出現一種令人心煩意亂的詭異低鳴。
“你們選擇的路線太慢了!”
李雲景皺眉,有些後悔帶着這些累贅了。
“前輩”
“步行是最安全的選擇了。”
錢不多見李雲景有些不滿,忍不住靠近一些,低聲解釋道:“這片、雲霧沼澤’之所以被稱爲天塹,除了毒瘴妖獸,還有一重更可怕的禁制。”
李雲景聞言,目光從遠處收回,看向錢不多。
錢不多連忙繼續道:“據傳,這片沼澤在上古時期曾是一處重要戰場,甚至有傳聞是某個超級宗門或強大勢力的山門遺蹟所在。”
“不知是天然形成還是人爲佈置,整個沼澤深處,尤其是我們要穿越的·隱霧徑’沿線萬里範圍,都籠罩着一種極爲古老而強大的‘禁空禁制”。”
“此禁制極爲詭異,越是高空,威力越強。”
“一旦修士飛行高度超過百丈,便會引動禁制攻擊。”
“那攻擊無形無質,卻專損修士法力根基與神魂,元嬰修士稍有不慎,便可能修爲倒退,神魂受損。”
“即便是化神前輩,長時間暴露在此等攻擊下,也極易損傷道基,甚至迷失心神,最終從空中墜落,被下方沼澤吞噬。”
趙管事也在一旁補充,心有餘悸道:“晚輩就曾親眼見過一位不信邪的化神中期前輩,自恃修爲高深,試圖強行飛越,結果飛出不到千裏,便慘叫着從高空跌落,神智渾噩,修爲大損,最後若非同伴拼死相救,怕是要隕落在
此。”
“自那以後,幾乎無人敢在這萬里之地上空肆意飛行了。”
“至於低空飛行……………”
石烈接口,聲音冷峻,“前輩也看到了,這沼澤中危機四伏,不僅有能噴吐毒液、毒霧的妖獸潛藏於泥潭水窪,更有無數能纏繞、吞噬、釋放迷惑花粉的妖異植物。”
“在低空飛行,目標明顯,更容易成爲這些潛藏殺手的靶子,且飛行時難以像步行這般仔細觀察地面細微變化,規避危險。
“一旦被糾纏住,從低空跌落,下場往往更慘。”
“相比之下,腳踏實地,步步爲營,雖然慢些,但反而更穩妥。”
李雲景微微頷首,算是明白了。
原來此地還有“禁空禁制”這一層限制。
難怪這“萬通商行”寧願花費重金聘請高手護送步行穿越,也不願冒險繞行或嘗試飛行。
這禁制聽起來頗爲玄妙,專攻修士根基與神魂,確實棘手。
看來這“天元大世界”的險地,其危險程度遠超下界許多絕地,不僅有強大的妖獸,更有各種詭異莫測的天地禁制和遠古遺留的力量。
“原來如此。”
李雲景淡淡道,“這禁制倒是有些意思。”
他抬頭望瞭望灰濛濛,似乎永無盡頭的沼澤上空,神念悄然向上延伸。
果然,在超過百丈高度後,便感覺到一股無形而磅礴的束縛力場,其中更夾雜着絲絲縷縷針對神魂的陰冷侵蝕之力。
這力量古老、浩瀚,彷彿與整個沼澤大地連成一體,以他目前的神念強度,雖不至於被立刻攻擊或侵蝕,但也感到一種隱隱的排斥和威脅,若強行突破,必然會引起劇烈反應。
“看來,這沼澤深處,確實隱藏着不少祕密。”
李雲景心中暗忖,對那“上古水元宗遺蹟”的傳聞,又信了三分。
能佈下如此籠罩萬里,歷經漫長歲月依舊有效的禁空大陣,絕非尋常勢力可爲。
“繼續前進吧。”
李雲景收回目光,不再關注上空。
既然有禁制,那便按此地的規矩來便是。
步行對他而言,並無太大影響。
“是!”
錢不多、趙管事等人見李雲景神色平靜,並無不滿或畏懼,心下稍安,連忙繼續趕路。
“前輩,錢兄,”
又走了百裏,趙管事停下腳步,指着前方一片被更加濃稠、幾乎呈灰黑色的霧氣籠罩,連腳下路徑都模糊不清的區域,神色凝重地道,“前面就是“隱霧徑’上第一個險地,‘迷魂霧林’。”
“此霧蘊含奇特的迷魂之力,不僅能極大干擾神識,更會誘發心魔幻象。”
“林中還有一種幻音蝠’,能發出無聲的音波攻擊神魂,與霧氣結合,威力倍增。”
“通過此地,必須緊守心神,跟緊我的腳步,絕不能分散,否則極易永遠迷失其中。”
石烈聞言,立刻抬手示意隊伍停下,衆護衛迅速靠攏,結成圓陣,將錢不多和趙管事護在中間,神色警惕。
錢不多臉色也有些發白,看向李雲景:“前輩,這迷魂霧林頗爲兇險,您看......”
李雲景目光投向那片灰黑色濃霧,神念探入,果然感到一股粘稠、混亂、充滿誘惑與恐懼雜念的力量糾纏而來,試圖侵擾他的元神。
霧氣深處,有無數微弱但密集的神魂波動潛伏,正是“幻音蝠”。
“無妨,跟緊便是。”
李雲景語氣依舊平淡。
這霧氣能擾亂元嬰甚至化神修士心神,但對他歷經混沌神雷淬鍊、初步融合空間法則的強橫元神而言,影響微乎其微。
“是!所有人,收斂心神,緊跟我!”
趙管事深吸一口氣,手中青銅羅盤光芒大盛,射出一道清濛濛的光柱,在濃霧中開闢出一條勉強可供辨認的路徑。
他當先邁入灰黑色的濃霧中。
隊伍緊隨其後。
一入霧林,周遭景象驟然扭曲。
霧氣彷彿活物般纏繞上來,耳邊響起無數呢喃低語,眼前幻象紛呈,有珍稀寶物在前,有仇敵來襲,有至親呼喚,有心魔幻境......各種雜念紛至沓來,衝擊心神。
九名護衛雖然修爲不弱,此刻也需全力運轉功法,緊守靈臺一點清明,額頭微微見汗。
石烈低喝一聲,周身煞氣翻騰,驅散靠近的霧氣。
錢不多取出一枚清心玉佩握在手中,白光籠罩,臉色稍緩。
李雲景行走其間,周身三尺,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屏障,所有霧氣、雜念、幻象靠近便自行消散,無法侵染分毫。
他就像濁流中的一塊磐石,巋然不動。
忽然,一陣無聲卻尖銳到直刺神魂的波動從四面八方襲來!
“幻音蝠!”
“小心神魂!”
趙管事急聲提醒。
“撲棱棱!”
只見灰黑色的霧氣中,驟然飛出無數巴掌大小、通體漆黑、眼泛紅光的蝙蝠,它們震動翅膀,發出無聲卻足以撕裂低階修士神魂的恐怖音波!
蝠羣如同黑色潮水,瞬間將隊伍淹沒!
“結‘鎮魂陣'!”
石烈厲喝。
九名護衛迅速變換陣型,靈力彼此勾連,形成一個淡金色的光罩,勉強抵禦着幻音蝠的音波衝擊。
但那音波無形無質,穿透力極強,光罩劇烈波動,衆護衛臉色迅速變得蒼白,顯然支撐得極爲喫力。
趙管事也祭出銅鏡法寶,清光掃蕩,但杯水車薪。
就在衆人壓力倍增之際,李雲景微微皺眉,似乎覺得有些嘈雜。
他並未動用神通,只是心念微動,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嚴氣息,以他爲中心,如同水波般無聲擴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