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坐在辦公室裏，眉頭緊鎖，錢來中槍，槍手自殺。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但已經無法改變。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罪證上面，爲了把趙遠航逼到絕路，讓他乖乖拿出所有罪證，差點讓自己的三個好兄弟沒命。
李威握着筆的手忍不住攥緊，他知道昨晚有多冒險，三個人要面對大量殺手圍攻，他相信老貓他們一定能做到，畢竟以前和自己在境外多次執行危險任務，三個人的配合非常默契，遠遠可以發揮出超過三個人的實力。
證據拿在手裏，很重，因爲李威知道，上面沾了多少血，東雨集團犯下的惡行，是時候好好清算了。
夏國華的辦公室在三樓東側，李威敲門進去的時候，夏國華正站在窗前背對着門，手裏端着一杯沒怎麼喝的茶。聽見動靜轉過身，目光落在李威手裏的黑色防水袋上。
“我聽說昨晚出事了？”
夏國華問道，表情不太好看，他是從祕書齊磊那裏得知的，昨晚發生大規模槍戰，這種事在凌平市發生，作爲市委書記，自己是有責任的。
“是我安排的，責任我來負。”
李威沒有任何隱瞞，防水袋放在辦公桌上，拉開拉鍊，把裏面的材料一份一份碼開。
手寫名單在最上面，下面是資金流向圖、關聯企業圖譜、境外賬戶轉賬記錄、內部審批流程截圖打印件，整整一摞，每份都標註了來源和覈實路徑。
趙遠航確實不簡單，這些都是東雨集團的祕密，他居然拿到了，難怪昨晚會不惜一切代價想要他的命。
"夏書記，這是我們的同志用命換來的證據，這份名單上一共四十七個人，涵蓋了公安、稅務、工商、城建等多個系統，市局經偵支隊長王恆名列其中，東雨集團通過十三條資金通道，過去十年間向名單上的人輸送利益總額達到兩億三千萬。"
夏國華的茶杯停在半空，他的目光從名單第一個名字慢慢移動，到第十個左右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一直到看完最後一行，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難看，"確認過了？"
"每一筆資金都能對應到具體賬戶和記錄，趙遠航是東雨集團的法務，還是高層人員，他留下的罪證，可信度非常高，當然相關部門要查，不冤枉任何一個人，同樣不會放過一個貪贓枉法的人，這是原則，安英傑派了三波殺手去滅趙遠航的口，老貓、蜘蛛、剃刀三個外圍保護的人差點折在那邊。錢來在被抓捕途中被安英傑安排的槍手擊中，目前還在搶救，昏迷不醒。"
夏國華的表情沒變，端着茶杯的手收緊，他沉默了幾秒，"錢來是東雨的副董事長，連他也要動？"
"錢來被抓之後有開口的可能，安英傑不能冒這個險，他用的是死士，當場自絕，夏書記，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商業犯罪，我絕對不允許有人在我們的國家做出這樣的事。"
李威說出每一個字都是他想說的，趙遠航整理的資金流向圖往前推了推，"東雨集團的洗錢網絡分三層，第一層是本地實體項目做資金入口，第二層是通過十三個空殼公司做資金中轉，第三層是境外離岸賬戶做資金沉澱。所有非法獲利的最終流向，大部分進入了安英傑控制的私人基金，小部分通過地下錢莊以現金形式輸送給了名單上的人。"
夏國華的目光從名單上離開，他看着李威，"你在跟我彙報的同時，是不是已經安排人對東雨動手了？"
"夏書記，有件事我得向您彙報，經偵支隊長王恆，已經在家門口被控制了，正在接受審查。東雨集團那邊我安排人盯着，但是沒動。"
夏國華點頭，聽懂了李威的意思，箭在弦上，已經到了不得不發的地步。
"東雨集團在凌平市的體量你清楚，它旗下直接控股的企業十七家，參股的超過四十家，員工加起來將近兩萬人，如果倒了，凌平的經濟會斷一條腿。"
"我知道。”
李威點頭，“如果不倒，凌平的政治生態會被它蛀空。名單上的四十七個人只是被趙遠航查到的，還有多少沒查到的、藏得更深的？東雨這十年來靠着買通官員拿下的項目，涉及土地、城建、礦產、金融，幾乎覆蓋了凌平所有核心產業領域。用黑錢開路拿項目，項目賺了錢繼續洗黑錢，這個循環如果不打斷，凌平的經濟表面繁榮，底子早就爛透了。"
夏國華的手落在辦公桌上，他一直不動東雨集團，就是擔心影響到凌平市全局，"你有預案？"
"已經讓人準備應急方案，東雨的核心產業如果能剝離出乾淨的資產，可以分拆重組，員工問題也會有過渡安排。前提是先把安英傑控制住，把東雨的財務系統和內部管理權限凍結，如果再給他時間，只會把證據清得一乾二淨，到時候就算抓了人也拿不到定罪的證據。"
"預案什麼時候能交到我桌上？"
"現在，我就是預案。"
夏國華眉頭一皺，沒想到李威會說出這樣的話，他要的預案是詳細的計劃，涉及到很多方面，不是一句話就能解決的問題。
夏國華的目光落在李威，他還是瞭解李威的，他不是那種頭腦一熱做決定的人，就像他說的那樣，他自己就是預案。
"東雨的事，我不幹涉，你做什麼，我支持，但你給我聽清楚了，兩萬員工的生計，凌平的經濟底盤，這些東西是你保證的。不能出問題，一旦出問題，不是你一個人扛就能解決。"
"夏書記，如果東雨集團的事引發任何經濟層面的連鎖反應，我負全部責任。"
夏國華盯着他看了三秒，緩緩坐下，身體靠在椅背上，做出這個決定真的非常難，"去吧，趁我還沒有改變主意前。"
“感謝夏書記。”
李威剛纔在辦公室裏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東雨集團如果不倒，凌平的政治生態會被徹底腐蝕殆盡，名單上四十七個人只是目前查到的，暗地裏還有多少人被安英傑用錢拴住了，沒有人能說得清。趙遠航已經用半條命把這條鏈子撕開了一個口子，現在要做的就是把整條鏈子徹底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