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老貓必須鬆手,如果繼續鎖着這個人的脖子,自己的腦袋也要被砸爛。
他很清楚那一棍的力量有多強,一旦自己受傷,那些人不會放過趙遠航。
這是黑鷹交代的使命,拼了這條命也要完成,他不怕死,怕的是完不成任務,在他心裏,任務是第一位。
這就是中國軍人的使命感,任何時候,任何地點都是如此。
老貓鬆開雙臂,被他絞住那人的身體當肉盾向前一推,推向右側攻上來的殺手,力量恰到好處。
右側衝上的殺手看到了,但收勢不住,短棍結結實實砸在了同伴的後背上。
咔嚓一聲脆響,不知道是哪根骨頭被砸斷了,被擊中的殺手發出一聲慘叫,然後說出了一句國外的語言。
這些傢伙明顯不是國內的人,是境外專業訓練出來的,外貌本來就接近,精通國內語言,這樣的人通過一些特殊方式獲得國內的身份,確實很難被發現。
老貓趁這個空當後撤了兩步,胸口劇烈起伏。
剛剛的連續拼殺,體力消耗太大,從在巷子裏被六個人合圍到現在,他連續爆發了三次,每一次都發出全力,肋骨的傷同樣對他出手造成一定影響。
他瞄了一眼趙遠航的方向,那個瘸了一條腿的傢伙正靠在紅磚牆根下面,手裏攥着那把扳手,雖然沒什麼用,至少沒有癱在地上等死。
這孫子到底是什麼呢?爲什麼黑鷹一定要保他的命?還有這些頂級的殺手,爲什麼一定要他的命?
"你先走。"老貓咬緊牙喊出來,這也是沒辦法的選擇,他不確定能擋住這些人。
趙遠航愣住了。
"牆後面有個狗洞,"老貓的目光仍然鎖定着那兩個人,"左邊模板後面,被一塊水泥板擋着,挪開就能鑽出去,外面是條排水溝,順着溝往南走兩百米有個涵洞,穿出去就是濱河路中段,有我在這,沒有人能過去,你自己想辦法逃。"
趙遠航想說點什麼,嘴張了張,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他不敢相信,真的有人會用自己的命來救自己,可能是這輩子幹的壞事太多了,他早就不相信這世上還他媽有好人。
那兩個殺手將老貓圍住,被自己人砸中後背的殺手掙扎着爬起來,臉色慘白,竟然還能戰鬥,不愧是專業訓練出來的硬茬子。
三個人重新聚攏,中間蒙着臉的男人這時候終於動了。
"一個都別想走。“蒙臉人終於開了口,聲音裏沒有任何感情,殺手的本性,早就讓他失去了人性,”趙遠航,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東西交出來,你沒有選擇,任何人都保不住你的命。"
趙遠航的聲音從紅磚牆那邊傳過來,"那你們就來拿,我弟弟死了,我要給他報仇。"
“報仇,可笑。”
蒙着臉的男人冷笑一聲,然後做出手勢,三個殺手幾乎同時動了。
老貓深吸一口氣,重新把重心壓下去,他知道自己的體力還能爆發最後一次,拼掉最後一次,剩下的看命。
他正準備迎上去的時候,頭頂傳來響聲。
一個瘦高的身影從半空中落下來,正好落在老貓和那三個殺手之間。
落地的時候膝蓋微曲卸力,一隻手從腰後抽出一把軍刀,黑色啞光刀身,推刀鈕彈開刀刃的動作流暢得像做過一萬次。
剃刀。
老貓鬆了一口氣,他終於趕來了,三個人分工,老貓跟着趙遠航,剃刀呼應,蜘蛛負責開車接應。
"有點事耽誤了。"剃刀的聲音很冷,目光掃過老貓,"還沒死吧?"
老貓冷笑一聲,"你覺得呢。"
剃刀沒有廢話,軍刀在掌心轉了一圈,刀尖指向那三個殺手。
蒙着臉的男人朝着新出現的男人身上掃了一眼,又來了一個,事情越來越麻煩了,他確實沒想到有這樣的高手在幫趙遠航,自己帶來的都是頂級的殺手,剛剛對決的時候明顯喫了虧。
一個都不好對付,現在變成了兩個。
就他一個人?
"兩個又怎麼樣?多一個送死的,你們攔得住嗎?"蒙着臉的男人開始調整自己的位置,他打算親自動手。
兩個殺手沒有說話,直接朝剃刀衝了過去。
短棍和蝴蝶刀配合着從兩個角度同時進攻,節奏比之前更快更兇狠,顯然經過了剛纔的纏鬥,他們也不再保留體力。
剃刀的刀比他們的快。
短棍砸下來的瞬間剃刀側身閃避,刀背順着短棍的杆身滑下去,刀尖直取對方的手指。那人不得不撒手後撤,短棍落在地上,手指關節上多了一道血線,深可見骨。
蝴蝶刀從另一個方向削過來的時候,剃刀沒有閃,他的軍刀彈回去擋住,兩把刀碰撞在一起發出極其清脆的叮的一聲,火星四濺。
擋完這一刀,剃刀整個人不退反進,肩膀撞進對方的懷裏,軍刀從腋下穿過去,刀尖抵在了那人的腋動脈位置。
刀尖刺進去了半分,那人整條手臂立刻失去了控制,蝴蝶刀從指間滑落。
剃刀沒有繼續推進,把人弄死了,還是麻煩,這裏畢竟不是境外戰場。
他向來不喜歡麻煩。
刀背在那人腋窩的痛點上重重一擊,那人半邊身子麻木,軟倒下去。
從交手到結束,五秒,兩個訓練有素的殺手一傷一癱。
蒙着臉的男人意識到新來的這個比之前的那個還要狠,他終於不再留手衝上來的速度和之前所有人都不一樣。
快,而且沒有多餘動作,右手從腰側抽出來的東西是一把黑色的戰術直刀,刃長不到二十公分,但握在他手裏給人的壓迫感比剛纔那三把武器加起來都大。
剃刀迎了上去。
兩個人的刀鋒第一次碰撞,發出的聲音比剛纔更沉,金屬與金屬咬合在一起然後猛地彈開,兩人同時退了半步。
第二次交擊,剃刀的下盤被蒙麪人掃了一腳,他身體晃了一下但沒有倒,軍刀橫在身前穩住重心。
第三次,蒙麪人的刀從下往上撩,剃刀後仰避讓,刀刃在他外套前襟上劃出一道筆直的口子,裏面的皮膚滲出了血跡。
剃刀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傢伙的實力和之前那幾個人完全不在一個級別上,力量和速度都壓他一頭,而且刀法極其刁鑽,每一刀都在往無法防禦的角度走。
老貓動了。
他從側翼切入,赤手空拳,目標只有一個,攻擊蒙臉男人的右肘關節。
他的判斷非常準確,蒙臉男人正在和剃刀纏鬥,注意力全部在剃刀的軍刀上,右肋有一個短暫的空當。
老貓的拳砸在他的肘窩上,正中鷹嘴突的位置。這個地方被砸到整條手臂都會發麻,對方的右手果然握刀不穩,刀尖往下一沉。
剃刀抓住這個機會,軍刀貼着對方的刀身滑進去,刀尖橫在他的頸側。
老貓同時鎖住了蒙臉人的左臂,膝蓋頂在他的腰眼上,把他整個人壓得彎下腰。
三秒之內,兩個人聯手將對方壓制,看似簡單,其實極其兇險,老貓也是拼了命才抓住機會。
蒙臉人掙扎了一下,刀尖已經刺破了他頸側的皮膚,血順着脖子往下流。
"你們到底是什麼呢?"
“黑鷹特戰成員。”
巷子口,一輛灰白色的麪包車從路口猛地衝進來,駕駛座的車門推開。
"上車。"蜘蛛只說了一個詞,視線飛快地掃過地上的六個人,"快。"
剃刀收回軍刀,一腳踹中蒙臉男人,這一腳下去,對方至少幾分鐘才能緩過來。
老貓衝過去架起趙遠航的胳膊,把大半體重從那條傷腿上分擔到自己身上。
趙遠航咬着牙往前挪,每走一步膝蓋以下都像針扎一樣。
蜘蛛已經拉開了麪包車的側滑門,鋼管在她手裏轉了個圈,冷冷看着起身的幾個殺手。
三個!
蒙着臉的男人咬緊牙,雖然不甘心,他知道不是這些人的對手,不敢相信會輸得這麼狼狽,而且輸給了中國軍人,這是最大的恥辱。
老貓把趙遠航塞進後座,他自己跟着鑽進去,摔在座椅上,左肋的傷勢讓他的上半身整個弓起來。
剃刀最後一個上車,側門砰地關上,蜘蛛已經跳回了駕駛座,檔位一掛,油門到底。
灰白色的麪包車在狹窄的巷子裏猛地掉頭,左前輪碾過一堆碎磚,車身劇烈傾斜了一瞬間,然後彈回來,車頭對準來路,快速駛離。
趙遠航靠在後座靠背上大口喘氣,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扳手,扳手上還沾着碎磚上的白灰。
自己還活着,這種感覺真好。
老貓斜靠在座椅上,左手捂着左肋,額頭上全是冷汗,剃刀坐在後排另一側,外套前襟上那道劃痕還在往外滲血,他完全沒有處理的意思,只是把軍刀收進鞘裏,閉着眼靠在頭枕上。
蜘蛛在前面開着車,依然不敢有任何放鬆,不確定周圍是否還有其他殺手埋伏。
趙遠航盯着前方的路面看了很久,纔開口問了一句,“李威在哪?"
老貓沒睜眼,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等着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