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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8章 菠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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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該考慮怎麼種。”

陳家志手指在筆記本上點了點,“尤其是6~7月的菠菜,初夏季節的菠菜好種嗎?”

國內出口日本的菠菜絕大部分來自山東。

但目前山東菠菜主要是春茬、秋茬和越冬茬,...

溫鵬程在電話那頭輕笑一聲,笑聲裏沒半分輕鬆,倒像鈍刀刮過鐵皮:“陳總這話,聽着像誇,細琢磨是扎心。我們溫氏的豬場經理、獸醫主管、配種技術員,上個月走了七個,五個去了湛江,剩下倆我查了,簡歷上寫着‘曾參與靠譜鮮生雷州半島生態循環農業項目前期調研’——這調研,啥時候輪到他們去?”

易定幹擱下筆,指尖在辦公桌邊緣敲了兩下,窗外雨聲淅瀝,玻璃上爬着蜿蜒水痕。他沒急着辯解,只問:“人走的時候,簽了競業嗎?”

“簽了。”溫鵬程語氣一沉,“但合同裏寫了‘若甲方未按期足額髮放薪資及績效獎金,本條款自動失效’。”

易定幹微微一怔。

溫鵬程接着說:“六月工資拖到七月三號才發,績效獎金至今沒影。他們拿着打卡記錄和銀行流水找人事,人事說‘系統故障’,可同批進廠的設備採購部,當天就到賬。陳總,你信嗎?”

易定乾沒答。他信。去年年底集團財務審計剛查出華東片區三家代管基地虛報飼料損耗率12.7%,追回資金時順藤摸瓜,揪出採購系統被植入隱蔽後門,後臺數據顯示:所有異常單據審批節點,最終都跳轉至溫氏總部ERP三級權限賬號——那個賬號,三個月前已註銷。

這事他壓着沒捅,不是怕溫氏,是怕一鍋端了,整個粵西生豬供應鏈得癱半個月。而靠譜鮮生的湛江養豬場,八月一號就要進第一批種豬。

“溫總,”易定幹聲音低下來,帶點沙啞,“人我一個不留。明天上午,我讓丁誠帶合同過去,按溫氏原崗位雙倍年薪籤三年,社保公積金全額補繳,違約金翻三倍。但有條底線——他們得把溫氏近三年種豬引種檔案、疫苗免疫程序、藍耳病淨化方案電子版交出來。不是拷貝,是逐頁簽字確認的掃描件。”

電話靜了五秒。

溫鵬程忽然嘆氣:“……你們真敢要啊。”

“不敢要,就不挖人。”易定幹推開椅子起身,走到窗邊抹開一片水汽,看見樓下行政部正往冷鏈車上搬寧夏菜心週轉箱,青翠欲滴,“溫總,您知道今年廣東葉菜田頭收購價比去年漲了多少?37%。可溫氏仔豬出欄價,只漲了8.5%。中間差的28.5%,是誰在填?是養殖戶的墊腳石,還是屠宰場的冷庫電費?”

溫鵬程沒接話。

易定幹繼續道:“我們建養豬場,不爲搶市場。湛江那三千畝地,一半種玉米大豆做飼料,一半養蚯蚓堆肥還田。豬糞進沼氣池發電,餘熱烘乾辣椒片;沼液直灌苦瓜大棚,吊蔓高度比普通棚高二十公分——因爲肥力太猛,苗躥太快,工人得踩梯子摘果。溫總,您上次來花城,喫過的那盤椒鹽苦瓜,就是用這法子種的。”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聲。

“……那批檔案,”溫鵬程頓了頓,“我讓法務下午三點前發你郵箱。但陳總,有句話我得說透:藍耳病淨化方案,我們花了六年,死了四萬七千頭基礎母豬才跑通流程。你們拿去,萬一出岔子……”

“不會。”易定幹打斷他,“方案我們只參考框架。執行團隊全是華農退休教授帶的應屆生,每人配兩個溫氏老獸醫當副手。豬舍通風參數、溫溼度曲線、採食量波動閾值——所有數據實時同步到溫氏雲平臺。你們隨時能調取原始日誌。”

窗外一道悶雷滾過,雨勢驟急。易定幹聽見溫鵬程那邊也響起雷聲,混着隱約的豬嚎。

“行。”溫鵬程終於鬆口,“但有個條件。”

“您說。”

“八月一號進種豬那天,我要在現場。不是參觀,是監工。如果發現你們擅自修改淨化流程關鍵節點,或者用非備案疫苗……”他停頓片刻,“溫氏立刻終止所有技術協作,並向農業農村部舉報違規引種。”

易定乾笑了:“溫總,您這監工費怎麼算?”

“免單。”溫鵬程也笑,“就衝你們敢把苦瓜種到三米高,這錢,我掏。”

掛斷電話,易定乾沒急着回工位。他站在窗前看雨,手機屏幕還亮着,微信彈出李才發來的消息:【老闆,合興農業剛撤了寧夏菜心專櫃。他們新上架的是雲南高原小油菜,包裝盒印着‘高原冷涼帶直供’,可溯源碼掃出來,發貨地是清遠某冷庫——那冷庫上個月給永隆代儲過三天菠菜。】

易定幹拇指懸在回覆鍵上方,遲遲未落。他忽然想起袁朔在湛江種苗工廠會議室裏說的話:“老闆,天災不來,我們就造天災。”

當時全場愕然。袁朔卻指着窗外暴雨說:“您看這雨,對葉菜是災,對苦瓜是恩。所謂天災,不過是作物與氣候錯配的剎那。我們缺的不是等雨的人,是懂雨的人。”

懂雨的人……

易定幹轉身抓起車鑰匙。行政部小妹正抱着芝麻香瓜路過,見狀喊:“易總,您這又去哪兒?”

“去江心菜場。”他腳步不停,“告訴丁誠,讓他把溫氏那批檔案打印三份,一份送農科院植保所,一份放集團檔案室保險櫃,第三份……塞進我車裏。”

車駛出園區時,暴雨正酣。雨水在擋風玻璃上炸開蛛網狀裂痕,雨刷器左右橫掃,卻總也清不乾淨視野。易定乾沒開雨刮,任水痕模糊世界,只盯着前方——江心菜場門口,幾個穿膠靴的菜農正蹲在屋檐下抽旱菸,菸頭明明滅滅,映着他們臉上被雨水泡發的皺紋。

他降下車窗。

風裹着溼氣灌進來。一個戴草帽的老農抬頭望來,咧嘴一笑,露出被菸草燻黃的牙:“易老闆,又來撿漏啊?”

易定幹搖搖頭,從副駕摸出個牛皮紙袋遞過去:“王伯,這是雲嶺種業新出的耐澇番茄種子,抗青枯病,坐果期遇連續降雨不裂果。試種五十株,收成歸您,種子錢我出。”

老農沒接,反而指指自己褲腳沾的泥:“易老闆,您瞅瞅,這泥巴顏色跟去年不一樣。往年這時候土是黑的,今年泛白,還結硬殼——化肥下多了,地喘不過氣嘍。”

易定幹低頭看去。果然,那泥巴表面浮着層灰白鹽霜,在雨水沖刷下簌簌剝落。

“所以您才種苦瓜?”他問。

“苦瓜根深,喝得下去。”老農拍拍膝蓋站起來,從懷裏掏出個皺巴巴的記事本,“可光喝不行啊。我記着呢:三月十八號打過一次嘧菌酯,四月五號噴過吡蟲啉,五月二號……”

他翻到某頁,手指點着一行字:“五月二號,用了雲嶺的生物菌劑。易老闆,您猜咋的?那天下暴雨,隔壁老李家番茄全爛根,我家苦瓜底下蚯蚓翻得比往年多三倍!”

易定幹心頭微震。

老農嘿嘿一笑,把記事本塞回懷裏:“您甭誇我學問高。我就認準一條:跟靠譜鮮生打交道,賬記得越細,地活得越久。”

車重新啓動時,易定乾沒再看後視鏡。他掏出手機,撥通方智遠電話:“方教授,上次說的‘土壤微生物羣落定向調控’課題,雲嶺種業能不能牽頭?經費我們出,但要求農科院派三個博士駐湛江基地——不搞論文,就蹲在田埂上數蚯蚓。”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你確定?這課題落地,等於告訴全行業:化學農藥減量不是口號,是得先讓地裏的活物喫飽飯。”

“對。”易定幹目光掃過路邊廣告牌——上面印着“2006年綠色壁壘升級,中國蔬菜如何破局?”的巨幅海報,右下角小字標註着主辦單位:靠譜鮮生集團、中國蔬菜協會、華南農業大學。

雨聲漸弱。雲層裂開縫隙,一束陽光斜刺下來,恰好照亮海報上“破局”二字。

易定幹按下語音鍵,聲音沉靜:“方教授,麻煩您順便通知農業部質檢司——靠譜鮮生即日起,所有基地蔬菜檢測標準,全面對標日本‘肯定列表制度’最新草案。不是明年五月,是今天。”

電話那頭傳來鋼筆掉落的聲音。

“等等!”方智遠語速驟快,“你瘋了?國內檢測機構還沒資質做全部項啊!”

“那就建。”易定幹盯着陽光中飛舞的微塵,“花城實驗室擴建三期,下週動工。設備進口走綠色通道,人員培訓我親自盯。另外……”

他頓了頓,車拐過彎道,江心菜場鐵皮屋頂在雨後初晴裏泛着青灰光澤。

“請質檢司把首批抽檢樣品,直接送到我們實驗室。不是送檢,是陪檢。讓檢測員帶着設備來,現場校準,現場出報告。所有數據,實時上傳農業農村部監管平臺。”

方智遠倒吸一口冷氣:“這等於把自家命門敞開給人看!”

“不。”易定幹輕聲道,“是把行業門檻,親手焊死在最高處。”

車停在江心菜場卸貨區。易定幹推門下車,泥水漫過鞋幫。他沒躲,徑直走向正在卸貨的冷鏈車——車廂打開瞬間,濃重寒氣裹着青翠氣息撲面而來。三百箱寧夏菜心整齊碼放,每箱內襯都墊着印有二維碼的再生紙漿托盤。

他俯身撕下一張托盤標籤,掃碼。

手機屏幕亮起:【品種:寧心1號;採收時間:6月20日14:30;農殘檢測:敵敵畏ND(未檢出),毒死蜱ND,氯氟氰菊酯ND……共127項指標,全部符合日本肯定列表制度暫定標準。檢測機構:靠譜鮮生自建實驗室(CMA資質認證中)】

易定幹把標籤按回原位,直起身時,看見遠處田埂上,袁朔正蹲着和幾個菜農說話。那人手裏捏着株蔫頭耷腦的辣椒苗,根系周圍泥土溼潤髮黑,分明剛被暴雨浸泡過。

袁朔抬頭看見他,揚了揚手裏的苗,又指指天,做了個“等”的口型。

易定乾沒點頭,也沒搖頭。他轉身走向辦公室,皮鞋踩在積水裏,發出沉悶聲響。

走廊盡頭,李才抱着一摞文件匆匆趕來,髮梢還滴着水:“老闆!剛收到消息,日本厚生勞動省官網更新了‘肯定列表制度’實施細則附件三——新增了噻蟲嗪等八種新菸鹼類殺蟲劑的一律標準!”

易定幹腳步未停:“發生產技術部,同步抄送各菜業部、雲嶺種業、湛江基地。另外……”

他推開辦公室門,空調冷氣撲面而來,混着桌上未拆封的芝麻香瓜甜香。

“讓方正帶人,今晚就去連州基地。不是查農藥,是查蚯蚓。統計每平方米活體蚯蚓數量、種類、體長分佈。數據要精確到毫米。”

李才一愣:“這……跟農殘有關係?”

易定幹拉開抽屜,取出個透明塑料盒。裏面靜靜躺着三隻肥碩的赤子愛勝蚓,體表泛着溼潤紅光。

“有關係。”他蓋上盒蓋,玻璃反光裏映出自己眉骨的陰影,“土壤微生物多樣性指數每提升1%,作物對廣譜性殺蟲劑的天然耐受力就增強3.2%。這是農科院剛發的內部通報。”

李才低頭看自己沾泥的褲腳,忽然明白了什麼。

窗外,雨徹底停了。陽光刺破雲層,將整片菜田照得發亮。嫩綠葉片上水珠滾動,折射出無數個細小而銳利的太陽。

易定乾坐到辦公桌後,打開電腦。郵件系統跳出新提示:【方智遠已將‘肯定列表制度’應對方案初稿發送至生產技術部全體成員】。

他點開附件,文檔標題下方,是一行小字:【本方案核心邏輯:以土壤健康爲盾,以生物防控爲矛,以全鏈追溯爲眼——不賭風雨,而養風雨。】

易定乾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沒有敲擊。他凝視着這行字,彷彿第一次真正讀懂袁朔那句“造天災”的深意。

原來所謂造天災,並非要掀起滔天巨浪。

而是親手培育一片土地,讓它足夠強壯,強壯到——當所有人在風雨中匍匐求生時,唯有它,能迎着暴雨,拔節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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