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髮少年與他們大眼對小眼了會兒, 低頭對井裏說:“賣藥的, 你確定嗎?這裏好像不是我們來的地方。”
見他不只是一個人出現的, 奴良組的妖怪們都做出了開戰的準備。奴良鯉伴難得睜開了閉着的眼睛,雙眸驚疑不定的在少年身上來回掃視。
妖怪們忽然聽到男人發出了一聲輕笑, 接着吐出兩個字, “有趣。”
黑髮藍眸的少年沒有注意到這些, 他正忙着從井裏出來順便把後面的兩個傢伙提起來。
“我已經明白爲何是我在這裏, 而不是長大之後的‘我’了。”幼吉爾撣了撣身上的灰, 抱怨道, “如果一直要不斷的跳井又從這種地方爬出來, 身爲王的我會覺得有損自尊吧。”
藤丸立香:“……能不能先把門收起來再說這句話?”
賣藥郎在最後一個,他的藥箱在井口卡了下,少年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而另外有一隻手則幫忙抓住了下墜的藥箱。
“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裏遇到你。”妖怪挑了挑眉, 把手裏的藥箱放到旁邊平坦的空地上。
青年默不作聲,但是態度已經足以表明他們認識。
“鯉伴大人, 是您認識的人嗎?”有小妖怪探頭探腦的問。
“嗯, 但熟人還真多啊。”奴良鯉伴的視線從賣藥郎身上轉移到黑髮的少年身上, 似乎在確認着什麼。但由於距離那個時候已經過了幾百年,正常的人類應該活不到這個時候。
不,不對。擁有能夠封印那隻母狐狸力量的人怎麼可能是人類呢?
所以是轉世還是別的什麼……
妖怪就這麼盯着藤丸立香陷入了沉思之中。
青年重新背起藥箱,他抬頭看了下天空,明明是晴空萬里,可無處不在的妖氣縈繞在空中, 爲太陽蒙上了一層暗色,“現在不是在這裏發呆的時候吧?”
奴良鯉伴也點了點頭,一邊吩咐手下撤退一邊解釋說:“總之先離開這裏,外面全是羽衣狐的爪牙,雖然現在她沒有辦法到外面來,不過她集結起來的妖衆不太好對付。”
有了他的帶領,藤丸立香在京都的街道上穿梭,如溪流般的人羣和熱鬧的街頭都在朝他展示着這座古老城市的生命力。
一想到可能有場大戰會在這裏展開,少年的心底沉澱出了些沉重的情緒。手腕被人拽住,幼吉爾和他並肩行走,“別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我還在這裏,不管你前行到什麼地方,我一定會陪你去的。”
藤丸立香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後者立刻揚起了陽光可愛的笑容,“現在是不是覺得我比那兩個傢伙要好很多。”
“……”
所以你這麼說那麼多就爲了這個嗎?
一行人有驚無險的避開了所有的妖怪設置下的關卡,被奴良組當做據點的是一處名居,裏面聚集了更多的妖怪。
“喔!是大將回來了!”
“那股氣息,除妖師嗎……?”
“這兩個孩子是人類、不,也不是——”
奴良鯉伴拍了拍手,清脆的掌聲命令自己的手下閉嘴,他對他們介紹到:“從現在開始,他們就是我們的同伴了,內鬥禁止。”
有妖怪也提出了擔憂,畢竟被帶回來的三個人中,有一個是他們的天敵,“這樣也太草率了吧,鯉伴大人!”
“要說他們是妖怪的天敵,不如說是那隻母狐狸的天敵。”奴良鯉伴閉起左目,用懷念的語氣說,“那就再重新介紹一下吧,站在你們面前的是——斬殺過羽衣狐的、我的同伴。”
全場靜寂了幾秒後,集體發出了一聲——“啥!?”
站在最前面的大個子妖怪哆哆嗦嗦的伸出手指,“大將,這個和討厭的除妖師擁有同樣氣味的傢伙也就算了,但是這個小鬼是怎麼回事?!”
“嗯,要仔細算起來,被你指着的小鬼纔是真正斬掉那隻母狐狸的人呢。閒話不多說,按照之前的部署去準備吧,小的們打起精神來,很快就有場硬仗要打了!”
“喔——!”
藤丸立香也覺得很震驚,更想知道以前的自己到底在這裏做了什麼。幼吉爾是後來才召喚出來的,所以他應該不清楚,少年的視線移到了賣藥郎身上,打算從他那裏問點什麼出來。
然而,妖冶青年卻先動作起來,將他推搡到了那隻大妖怪面前,說:“現在距離羽衣狐生產還有多少時間?”
通過之前的交流,黑髮少年知道妖怪的名字叫做奴良鯉伴,他只好硬着頭皮追加情報,“之前她襲擊了靜岡的除妖人大會,那個時候我們聽到了胎動的聲音。”
男人沉吟了片刻,答道:“估計就在這幾天時間裏,不過我派出去的人手還沒有查到具體的地方。”
他低聲問:“奴良先生爲什麼要和她作對呢?”
“畢竟那隻母狐狸曾經想要喫了我的母親吧……倒也不是全因爲個人因素。”奴良鯉伴忽然正色起來,一改之前溫和的樣子,“是你就一定能明白的,她想要生下的東西,那是純粹的黑暗,會吞噬世間的一切。所以在那之後的幾百年間,我不停的尋找她的蹤跡,不停的消滅她。”
他抬起手放在藤丸立香的肩上,重新恢復了之前的笑容,“這次也仰仗你了,師父大人。”
“誒?”
妖怪朗聲說:“對於找到羽衣狐的藏身地點,我倒是有個提議。”
……
夕陽西沉,夜色飛速的籠罩古老的都市,燈光漸漸點燃了空中深色的幕布。
但,也有光無法映照到的地方。
一個穿着運動長褲和粉色衛衣的人影正獨自在街道上行走着,影子被路燈拉長,雙馬尾在空中晃盪着,增添了幾分不安定的因素。
藤丸立香把鼻樑上的眼鏡往上推了推,暗自安慰自己至少還沒有穿上裙子。
根據奴良鯉伴的計劃,羽衣狐因爲生產所以需要大量的帶有靈氣的生肝,越是靈力高的人,肝越新鮮越好,很大程度上會被帶到她的身邊。
所以,扮作取肝目標的最佳人選就是既有自保能力又具有高靈力的他了。
一想到幼吉爾從寶庫裏面往外掏什麼宮廷女裙之類的東西,他就開始深深的懷疑起是迦勒底的生活出了問題,還是之後呆在這裏的日子把這小孩給污染了。
走着走着,妖怪倒是沒有見到,卻撞到了幾個堵在街口的混混,藍色的眸隱藏在鏡片後逐一掃過,沒有感應到妖怪的氣息,這些應該是正常的人類。
“小姑娘,現在這個時間出來不太好吧?難道你不知道最近京都的連環殺人案嗎?”剃了光頭的青年露骨的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湊得極近,“仔細看下,長得很可愛嘛。”
其他人流裏流氣的吹起口哨來,“不如和我們一起去玩玩?反正你也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吧?”
“不,不用了,我現在要回去。”藤丸立香不着痕跡的偏了偏身體,光頭的手立刻滑了下去,對方反而得寸進尺伸手就想摟住他。
“那麼快走幹什麼,等會我們送你回去也是一樣的。”他們笑嘻嘻的上來開始想要動手動腳。
少年深吸了口氣,長褲修飾過的腿分開,一腳撤後,腰部開始蓄力,隨時準備一腿踢爆光頭的襠。
說時遲那時快,混混們的狎笑到此爲止了,漆黑的鴉羽穿透了他們的胸膛,被夜色渲染過的深色的血滴滴答答落了一地,很快匯聚成了一片血泊。
在血泊上方的是張開翅膀的鴉天狗,他帶着可怖的面具,狩衣上的繪有五芒星的袖露在迎風飄蕩。
濃厚的腥氣讓人覺得極爲不適,藤丸立香花了幾秒運用奴良鯉伴教於的知識辨認出了妖怪的種類,緊接着便用手捂住了嘴,裝出一副驚訝到不能言語的樣子,腦海裏不斷的回憶着自己第一次見到血泊的場景。
是和吉爾伽美什在一起進行轉移的時候吧,他垂下眼簾,漂亮的睫翼遮住了藍色眼眸。那場景在腦海中迴盪,間接導致身體下意識的做出了逃跑的動作。
密集的鴉羽從天而降,成功的封住了他的去路。
“別、別過來!我要叫人了!”雙馬尾的少女驚恐的喊道,她腳一軟跌坐在了地上,黑色的髮絲凌亂無比。
“叫吧,不會有人來的。”
鴉天狗滿意的從空中降落到地上,他抬手取下面具,黝黑的眼睛宛如深淵,他朝面前的雙馬尾少女伸出手,“跟我走,女人。”
少女愣愣的向他走去,黑色的羽翼將她一裹,重新飛回天際。
在凜冽的夜風中,原本神情木木的藤丸立香陡然勾起了一側嘴角,抓到你的狐狸尾巴了,羽衣狐。
作者有話要說: 肝死了要。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