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瑤握着蒲扇，走出牌樓。
張凡站在牌樓外，看着她手裏的蒲扇和掌心裏那顆還在跳動的丹藥。
“宗主？”張凡看着蒲扇。
詩瑤把蒲扇拍在他胸口上。
“閉嘴。走了。”
張凡笑了一下。
接過蒲扇，插在腰間黑劍旁邊。
黑劍嘟囔了一聲“什麼東西”，劍鞘被蒲扇碰了一下，發出一聲輕響。
然後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來“你碰我幹嘛？”“你碰我幹嘛？”互不相讓。
詩瑤把掌心裏那顆跳動的丹藥遞給張凡。
“這顆丹是活的。我不知道它能做什麼。但我想給你。”
張凡接過丹藥。
丹藥入手的瞬間，他眉心的青色印記自動亮起。果核碎片在共鳴。
“這顆丹，是用你的生機煉的。”張凡看着她，沒有說謝。
詩瑤別過臉去道：“走了，下一座山。”
下一座山名叫倒懸山。
倒懸山的投影是反的。
山尖朝下，山根朝天，像有人把一整座山連根拔起，又倒着插回大地。
山體周圍的天空也是反的雲在腳下流，天在腳下藍。
飛鳥從山腳飛過的時候，是肚皮朝上、脊背朝下的。
“這山怎麼進去？”金烈仰頭看着倒掛的山尖，脖子都快折了。
“飛上去？還是頭朝下跳進去？”
沒有人回答他。
因爲山門前已經有人在試了。
一個散修縱身躍起，想從山腳，也就是倒懸山的最高點翻進去。
他跳起來的瞬間，整個人突然頭下腳上，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抓住腳踝倒提起來。
他慘叫一聲，從“天”上掉下來，砸在地上。
地面是山腳外的實地，所以他是從自己的頭頂上方摔下來的。
摔下來之後，他的頭還朝着天，腳還朝着地，但眼神已經不對了。
他的瞳孔裏，天和地是反的。
空間倒錯把他腦子裏的上下感知徹底顛倒了。
“不要亂跳。”星璇盯着羅盤道：
“倒懸山的空間法則是扭曲的。你以爲你在往上跳，山可能認爲你在往下掉。”
“你得順着山的規則走，不能跟它對着幹。”
“怎麼纔算順着？”龍戰問。
星璇指向山門。
山門是一道石階，石階也是倒着的。
石階從地面往上延伸但“上”是倒懸山的“下”。
要走上石階，得頭朝下腳朝上，像蝙蝠一樣倒掛着走。
但倒掛上去之後，在山的規則裏，你就正了。
“倒着走進去。”張凡說。
他第一個走上石階。
腳踩上去的瞬間，空間翻轉了。
不是他翻轉，是整個世界翻轉。
天變成了地，地變成了天。
他站在石階上，頭朝上，腳朝下在倒懸山的規則裏，他是正的。
回頭看山門外，金烈他們全是倒着的，頭朝下腳朝上，頭髮垂向天空。
“操。”金烈看着自己倒過來的視角，“這也太他媽暈了。”
他第二個踏上石階。
然後是鐵無雙、龍戰、影七、白、秦無衣、星璇、詩瑤。
最後上去的時候，所有人同時舒了口氣，在倒懸山的規則裏站穩了。
山門後是一片倒懸的廣場。
廣場上已經有人了至少上百個修士，全部倒站在廣場上。
分成十幾個小羣體，互相戒備。
廣場中央立着一座倒懸的石碑，碑上刻着太古文字“倒懸擂”。
“倒懸擂臺。”星璇解讀碑文道：
“太古紀元倒懸宗的試煉場。倒懸宗是太古第一空間宗門，專修空間法則。”
“虛無降臨的時候，他們把整座山倒過來，用空間屏障封住山門，保住了宗門最後的傳承。”
“倒懸擂臺是他們選拔弟子的方式上臺打擂，勝者留，敗者走。”
“要想通關倒懸山，必須在倒懸擂上連勝九場。九場連勝，靈山令自動現世。”
“九場？”金烈數了數廣場上的人道：
“這裏才十幾個團體，就算每個團體出一個最強的，也不夠九場。”
“不是跟活人打。”星璇搖頭，說道：
“碑文上說倒懸擂的守擂者，是倒懸宗歷代宗主的投影。”
“他們死後，把自己的戰鬥記憶封在擂臺裏，形成投影。”
“每一代宗主的投影守一場。九代宗主，九場擂臺。”
“太古宗主的投影。”鐵無雙雙拳對撞，“境界壓制嗎？”
“壓制。和所有靈山一樣，壓制到第八境主宰境。”星璇頓了頓道：
“但壓制的是境界，不是戰鬥經驗。九代宗主都是太古紀元的空間法則修行者。”
“他們的戰鬥方式，和你們見過的任何對手都不一樣。”
話音剛落，倒懸擂臺上，第一道投影走出來了。
那是一箇中年男人，穿着倒懸宗的長袍，左手虛握。
手裏沒有劍，但握劍的姿勢分明是握着一把看不見的劍。
“第一代宗主虛劍。”星璇說道：
“他是倒懸宗的開山祖師，修的是‘無劍之道’。”
“手裏沒劍，但劍無處不在。他的人就是劍。”
張凡按住雷帝劍。
然後他把手鬆開了。
他把雷帝劍插在擂臺邊，又把無常、青蓮、黑劍全部解下來，插成一排。
空手走上擂臺。
“爲什麼不用劍？”虛劍的投影開口了，聲音像從空間的另一頭傳過來，忽遠忽近。
張凡拱手道：
“前輩是無劍之道。我用劍，是讓前輩的劍有了目標。”
“我不用劍，前輩的劍就無處可指。”
張凡攤開雙手，繼續道：“我是空手，前輩的劍，在哪裏？”
虛劍看着他，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他左手一揮，空間裂開了。
裂縫中刺出一把透明的空間之劍。
是空間本身被撕下來一塊，捏成了劍的形狀。
看不見劍身，只能看見劍鋒劃過的地方，空間被切出一條黑色的細線。
張凡側身。
黑線擦着鼻尖劃過。
鼻尖一涼，皮膚被切開了極細的一道口子，血珠滲出來。
不是劍快，是空間本身在切他。
他躲開的第一劍，第二劍已經從背後刺來。
虛劍沒有動，只是左手手指勾了一下。
一條空間裂縫從張凡背後張開，劍從裂縫裏刺出。
張凡往前撲倒，劍擦着後腦勺掠過。
頭髮被削掉一縷。
他翻身，單手撐地，整個人倒立起來在倒懸山的規則裏，倒立就是正立。
然後他鬆手了。
從踏入倒懸山的那一刻起，他一直在用果核碎片感受空間的變化。
他能感應到，空間翻轉的頻率不是隨機的，是有規律的。
左旋三圈，右旋半圈，再左旋一圈。
每一次翻轉都有固定的節奏。
虛劍的第三劍刺來的時候，張凡沒有躲。
他迎着劍往前踏了一步。
這一步踏在空間翻轉的節點上，整個人被翻轉的空間送到了虛劍的身後。
他借了倒懸山的空間之力，把自己挪到了虛劍身後。
右手食指伸出，輕輕的點在虛劍的後頸。
“前輩，承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