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劍前輩。”
張凡對着劍傀行了一禮。
然後他握着無常,走向平原深處。
劍傀站在那裏,身上的斷劍在風中發出細碎的劍鳴。
無常完整了,守劍的使命,又完成了一件。
平原深處,第二關的劍傀已經在等着了。
和第一關的劍傀不一樣,這一具不是用斷劍拼成的。
它是一把完整的劍化成的。
劍身修長,劍格呈蓮花形,劍柄纏繞着銀色的絲線。
它懸浮在空中,劍尖朝下,緩緩旋轉。
每轉一圈,劍身上的蓮花紋路就亮一分。
張凡走到十步外停下。
蓮花劍停止了旋轉,劍尖抬起,對準了張凡。
一個聲音從劍身裏傳出來,是女人的聲音,很輕,像蓮池的水紋。
“青木的碎片,雷獸的令,你還帶了一把完整的無常。”
張凡握緊無常道:“第二關的守關者?”
“守關?”女人的聲音笑了一下,道:
“我不是守關。我是被困在這裏。”
“兩個紀元了,沒有人能讓我認主。我也不肯認。你要過這一關,很簡單拔起我。”
張凡走到蓮花劍前。伸手握住劍柄。
劍柄入手的瞬間,他整個人僵住了。
劍裏竟然有一個世界。
確切的說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蓮池。
蓮池中央,站着一個穿青色長裙的女人。
她赤着腳踩在水面上,手裏握着一把劍,那把劍和外面的蓮花劍一模一樣。
“這裏是劍境。”女人轉過身,看着張凡道:
“我的劍境。你要拔起我,得先在我的劍境裏,打敗我。”
張凡看着手裏的無常。
無常還在,但劍身上的那行字不亮了。
劍境裏,無常只是一把普通的劍。
“怎麼打。”
女人沒有回答。
她抬手,蓮花劍刺出。
劍尖點在水面上,整片蓮池的水同時炸開。
無數水珠飛濺到空中,每一滴水珠都變成了一把劍。
千萬把水劍,從四面八方刺向張凡。
張凡握着無常,閉上眼睛。
從第一關劍傀學的劍不是兵器,是情緒的容器。
他的情緒是什麼?
他睜開眼,無常刺出。
和女人一模一樣的動作。
劍尖點在水面上。
蓮池的水,原本被女人的劍氣攪得波濤洶湧。
無常點下去,波濤平息了。
水面恢復平靜,千萬把水劍同時失去支撐,重新化作水滴,落回池中。
女人看着平靜的水面,沉默了很久。
“你怎麼做到的。”
“你的劍境,是用情緒支撐的。”張凡說道。
“你的情緒是等。等了兩個紀元,等一個人來拔起你。等得太久了,等成了執念。”
“執念讓你的劍境變成了牢籠,困住了你自己。”
“我剛纔那一劍,不是破你的劍,是讓你的情緒安靜下來。”
“你安靜了,劍境就安靜了。”
女人低頭,看着自己手裏的蓮花劍。
劍身上的蓮花紋路,正在一朵一朵的綻放。
不是她催動的,是劍自己開的。
等了兩個紀元,終於等到了一個能讓她安靜下來的人。
“你叫什麼。”女人問。
“張凡。”
“張凡。”她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笑了。
笑着笑着,蓮池開始消散了。
蓮池的水、蓮花、水霧,全部迴歸到她手裏的劍中。
劍身上的蓮花紋路全部綻放,然後收斂,凝成了一朵完整的青色蓮花,印在劍格上。
劍境消散。
張凡回到劍冢平原,手還握着蓮花劍的劍柄。
劍柄不再抗拒他了。
他輕輕一拔,蓮花劍從地面拔起。
劍尖離地的瞬間,整把劍發出一聲清鳴不是劍鳴,是釋然的嘆息。
兩個紀元,終於被人拔起來了。
女人的聲音最後一次從劍身裏傳出來。
“這把劍叫青蓮。鑄劍師鑄它的時候,在劍裏封了一朵太古青蓮。”
“青蓮等了兩個紀元,等到了你。好好用它。”
然後聲音消散了。
青蓮劍安靜的躺在張凡掌心裏,劍身上的青蓮印記微微發光。
第二關,過了。
張凡左手無常,右手青蓮。
兩把劍,一把殉主自斷而後重圓,一把困守兩個紀元而後解脫。
他握着這兩把劍,走向平原更深處。
第三關的守關者,已經在等他了。
是一個一個揹着長劍,負手而立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太古紀元的劍袍,頭髮用一根劍簪束起,面容清瘦,眼神平靜。
張凡走到十步外停下。
中年男人看着他,目光先落在無常上,又落在青蓮上,最後落在他眉心的青色印記上。
“無常重圓,青蓮認主。兩塊果核碎片,一塊雷獸令。”
“你從山腳走到這裏,走了兩關,收了兩把劍。”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第三關,我不讓你收劍。我讓你接我一劍。”
他反手握住背上的劍柄。
劍沒有出鞘。
但整個劍冢平原上,所有的劍同時震了一下。
萬劍朝宗。
張凡握緊無常和青蓮。
“前輩怎麼稱呼。”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
“斬道。”
張凡道:“青劍斬道,白劍斬業,黑劍斬我。前輩是青劍。”
“青劍是劍,我是人。”斬道的聲音很平靜的道:
“鑄劍師鑄了三把劍,青劍斬道、白劍斬業、黑劍斬我。”
“劍鑄成的那一天,三把劍同時生出了劍靈。”
“青劍的劍靈是我,白劍的劍靈是一個女子,黑劍的劍靈是一個少年。”
“鑄劍師給我們起了名字,分別是斬道、斬業、斬我。”
“然後他帶着我們三個,去迎戰虛無。”
“那一戰,鑄劍師戰死。”
“白劍斷成了兩截,劍靈消散。”
“黑劍被虛無污染,劍靈入魔,成了劍冢山最大的禍患。”
“只有我,劍身完好,劍靈未散。”
“鑄劍師臨死前讓我回到這裏,守着劍冢山,等一個人。”
“等誰。”張凡再次問道。
斬道看着他道:“等你。”
張凡握劍的手緊了一下。
斬道繼續道:“兩個紀元前,果人封印虛無。果核碎裂之前,他來過劍冢山。”
“他找到我,說了一句話。”
斬道的眼神變得很深遠,像在回憶兩個紀元前的那一幕。
“他說我要碎了。碎成八十一片,散到諸天萬界。”
“等有一天,有人集齊了所有碎片,帶着果核的氣息回到劍冢山,你要替我接他一劍。”
“接得住,黑劍交給他,接不住,讓他走。果人的轉世,不能死在劍冢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