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斬道劍。”灰袍人開口道。
“斬道劍？”龍戰湊過來，“哪把是？”
灰袍人道：
“三把都是。斬道劍不是一把劍，是一套劍。”
“太古紀元，有一位鑄劍師，用三種本源鑄了三把劍。”
“青劍斬道，白劍斬業，黑劍斬我，三劍合一，纔是完整的斬道劍。”
“後來虛無降臨，鑄劍師持三劍迎戰，戰死。”
“三劍散落，青劍和白劍不知所蹤，黑劍留在劍冢山，成爲這座山的根基。”
“你懂得挺多。”金烈看了灰袍人一眼。
灰袍人沒有接話。
張凡站起來。
右手纏着詩瑤撕下的衣角，血還在往外滲，但已經不影響握劍了。
“走吧。”
劍冢山距離雷獸山，大約一天路程。
這一天的路程，不好走。
從雷獸山到劍冢山，沿途全是趕往靈山的修士。
青木山開啓的時候，來的人大多是散修和小勢力。
雷獸山開啓的時候，已經有宗門勢力趕到了。
等到劍冢山投影亮起，來的已經不是普通宗門了。
張凡看見了一隊太古遺族。
全員穿着上古樣式的戰甲，甲片上的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養出來的用血脈養了無數代的祖甲。
隱世劍宗的人御劍而行。
劍光內斂到幾乎看不見，那不是修爲不夠，是劍道境界高到一定程度後返璞歸真。
域外天魔化成一團黑霧從頭頂飄過。
霧裏睜開一隻豎瞳，盯着張凡眉心的青色印記看了三息，然後飄走了。
對方沒有動手。
靈山當前，沒人願意在山外消耗力量。
張凡等人抵達劍冢山腳下的時候，山腳已經聚集了至少三千人。
沒有人進山。
因爲山門還沒開。
劍冢山的山門是一道劍氣凝成的門。
一道青色劍氣、一道白色劍氣、一道黑色劍氣，三道劍氣交織成一個三色漩渦。
懸浮在山腳上方十丈處。
漩渦每旋轉一圈，就有一道劍氣從漩渦中射出，掃過山腳。
劍氣掃過的地方，地面被切開，切面光滑如鏡。
山腳前已經躺了十幾具屍體。
都是想強行闖門的人。
有人被青色劍氣斬成兩段，上半身和下半身隔着三步遠。
有人被白色劍氣掃過，身上沒有傷口，但瞳孔已經放大了白劍斬業。
斬的不是肉身，是業力。
業力被斬，神魂俱滅。
還有人被黑色劍氣掠過，整個人站在原地。
保持着往前衝的姿勢，但氣息已經消失了。
黑劍斬我，斬的是自我。
自我被斬，只剩空殼。
“操。”金烈看着那十幾具屍體，“這門怎麼進？”
“等。”星璇說，“劍氣漩渦每旋轉一百圈，會有一次間歇。”
“間歇的時間，夠一個人通過。但一次間歇，只能進一個人。”
“進了一個，就要再等一百圈。”
“那我們十一個人怎麼辦？”龍戰道。
星璇道：“一個一個進。先進去的人，在裏面等。但裏面是什麼情況，沒有人知道。”
因爲進去過的人，還沒有出來的。
張凡看着三色漩渦。
漩渦旋轉的速度不快，大約十息一圈。
一百圈，就是一千息。
換算成時間，大約一炷香。
一炷香，進一個人。
三千人，排到最後的人要等多久？
有人在往前擠。
一個穿血紅長袍的男人擠到最前面。
他身上的血袍不是染的，是功法自帶的顏色血煞宗的人。
修爲不低，主宰境一重。
他抬頭看着三色漩渦，漩渦剛好轉到第九十七圈。
還差三圈。
血袍男人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羣，笑了一下。
“諸位，我先走一步。”
第一百圈，三色漩渦停了。
青色劍氣、白色劍氣、黑色劍氣，三道劍氣從交織狀態分開。
露出中間一道極窄的縫隙。
縫隙只容一人側身通過。
血袍男人沖天而起，身形化作一道血光，鑽入縫隙。
縫隙合攏，三色劍氣重新交織，漩渦繼續旋轉。
三息之後。
漩渦裏傳出一聲慘叫。
慘叫只持續了半聲，就斷了。
然後一具屍體從漩渦中拋出來，砸在地上。
是那個血袍男人。
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裏殘留着極度的恐懼。
身上沒有傷口，不是被三色劍氣所斬，他是被嚇死的。
三千人，鴉雀無聲。
“劍冢山不是雷獸山。”灰袍人的聲音響起來。
“雷獸山是雷獸一族的墓地，守關的是雷獸殘魂。”
“它們試煉闖關者，但不嗜殺。劍冢山不是，劍冢山是劍的墓地。”
“劍沒有感情，不試煉，不考驗。你配得上劍，劍認你。”
“你配不上，劍殺你。就這麼簡單。”
“那怎麼纔算配得上？”金烈問。
灰袍人沉默了一息道：“不知道，因爲配不配，是劍說了算。不是人。”
人羣開始騷動。
有人退出了。
不是所有人都願意拿命去賭一把劍的認可。
三千人，走了大約五百。
還剩兩千五。但沒有人再往前擠了。
張凡往前走。
“張凡！”詩瑤拉住他。
“沒事。”張凡拍了拍她的手道：
“我有兩塊果核碎片。劍要殺我，得先問問碎片同不同意。”
詩瑤看着他的眼睛，然後鬆開了手。
張凡走到三色漩渦下方。
漩渦還在旋轉，才轉到第二十三圈。
還要等很久。
他沒有等。
眉心青色印記亮起，果核碎片的力量湧入雙腿，他沖天而起。
他直接衝向三色漩渦。
“他瘋了！”人羣中有人驚呼。
三色漩渦感應到了闖入者。
青色劍氣斬落，白色劍氣橫掃，黑色劍氣從上而下劈落。
三道劍氣，三個方向，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
張凡右手握住雷帝劍。
劍身上三種顏色已經徹底融合，分別是果核碎片的青、雷獸令的紫金、他自身的雷。
三色對三色，一劍劈出。
劍光和劍氣撞在一起。沒有爆炸。
三色劍光和三色劍氣在空中相遇。
青對青，紫金對白，張凡自己的雷對黑。
六種顏色交織成一個更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張開了一道門。
這次不是縫隙，而是完整的大門。
張凡收劍，走進門裏。
身後，兩千五百人看着那道門，沒有人敢跟。
因爲門是爲張凡開的，不是爲他們開的。
他們進去，門會不會變成殺他們的劍氣，沒人知道。
門合攏，三色漩渦恢復旋轉。
山腳下，詩瑤看着漩渦，手握緊了玄黃母鏡。
龍戰蹲在她旁邊，龍爪刨地，在青石地面上刨出五道深溝。
灰袍人低着頭，兜帽下的灰白色眼睛盯着漩渦，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