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人，鴉雀無聲。
沒有人動。
因爲張凡說這句話的時候，右手握着雷帝劍，左手指尖，一絲極細的青色雷光正在跳躍。
不是雷帝劍的雷，不是青木祖龍的雷。
是果核碎片轉化虛無之後，在他體內新生的雷，獨屬於第二個果人的雷。
金烈扛着巨劍站在張凡左邊，鐵無雙站右邊。
龍戰蹲在張凡前面的石頭上，龍爪刨地，紫電在爪尖跳躍。
詩瑤的玄黃母鏡浮在張凡身後，鏡面映出五千人的影子。
影七的影子鋪開，白的絲線垂落，秦無衣靠着棺材，灰袍人站在最後。
十一個人，面對五千人。
沒有人退。
五千人中，不知道誰先退了一步，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人羣像潮水一樣退開，讓出一條路。
張凡從人羣中走過，其他十人跟隨着。
沒有人敢攔。
走出峽谷的時候，星璇的羅盤突然震了一下。
她低頭，羅盤上，指針指向南方。
“第二座靈山，開了。”她輕聲說。
張凡看向南方。
天邊，第二座靈山的投影正在凝實。
那座山的形狀，像一頭蹲伏的巨獸。
雷獸山。
離開青木峽谷的第三天，張凡看見了雷獸山。
那座山像有人把一整座山從天上砸下來，插在大地上。
山體漆黑，不是巖石的黑，是被雷劈了無數遍之後，每一寸石頭都炭化了的黑。
山頂籠罩着紫色雷雲，雲層壓得極低，幾乎貼着山尖。
無數道雷霆從雲中垂下，掛在那裏，像一道一道紫白色的簾子，從雲層垂到山腰，隨風晃動。
“每一道雷，都是一條太古雷獸的獸魂。”
灰袍人開口，兜帽下的灰白色眼睛盯着那些雷簾。
“雷獸死後，獸魂不散，化作雷霆，永遠守衛這座山。誰想進山，先過獸魂。”
金烈扛着巨劍，仰頭數了數，數到三十幾條的時候放棄了。
山腳下，已經聚了人，比青木山少，但質量更高。
青木山開啓時，來的大多是散修和小勢力，修爲參差不齊。
雷獸山前的這批人，最低也是道境巔峯。
有人穿着宗門服飾，有人一身散修打扮。
還有幾撥人渾身上下籠罩着各色靈光看不清真容，但氣息一個比一個沉。
不止一個主宰境。
張凡一行人走近的時候，人羣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不是因爲客氣，是因爲張凡眉心的青色印記。青木山通關者的標記。
兩枚果核碎片的氣息，壓都壓不住。
人羣裏有人竊竊私語。
“張凡。”
“青木山就是他拿下的。”
“聽說始都死在他手裏。”
張凡充耳不聞。
他走到山腳，抬頭看着那些垂掛的雷簾。
眉心的青色印記微微發熱。
果核碎片在感應這座山裏，有它要找的東西。
“雷獸山怎麼進？”龍戰揪住旁邊一個散修。
散修哆嗦了一下。
“等，等雷歇。每過一個時辰，雷雲會歇一盞茶的時間。”
“那時候獸魂沉睡，才能進山，但雷歇的時間很短，一盞茶之內進不去，就得再等一個時辰。”
“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進山之後，雷還會再來的。”散修嚥了口唾沫。
“剛纔有一撥人，趁着上一次雷歇衝進去了。
我們等了半個時辰，沒看見一個人出來。
倒是聽見山裏傳出來幾聲慘叫。”
金烈握劍的手緊了緊。
張凡沒說話，在山腳找了塊石頭坐下。
“下一陣雷歇，我們進。”張凡說。
沒人有異議。
等了不到半個時辰，雷雲突然開始變薄。
那些垂掛的雷簾，從底部開始，一道一道往上收。
像是有人在山頂收簾子。
雷聲漸歇，紫色的雲層從中間裂開一道縫，天光漏下來，照在山體上。
“走。”
張凡第一個動了，十一人同時衝向山門。
山門是一道天然的石隙，兩側石壁被雷劈得光滑如鏡。
穿過石隙的瞬間，張凡感覺到一陣麻痹不是真的雷擊。
是空氣中殘留的雷元素太濃，濃到皮膚接觸就會發麻。
穿過石隙，眼前豁然開朗。
雷獸山內部，是一片盆地。
盆地上空，雷雲合攏，紫白色的雷光重新垂掛下來。
盆地中央，有一座湖。
湖水是銀白色的，和青木山雷澤的泥漿一模一樣液態的雷。
湖心有什麼東西在動。
是一頭幼獸。
牛身，獨角，四蹄踏在湖面上，正在低頭飲水。
每喝一口，它身上的雷光就亮一分。
喝完水，它仰頭打了個響鼻，鼻子裏噴出兩道紫色電弧。
“夔牛幼崽。”灰袍人的聲音壓得很低。
“太古雷獸夔牛的後代。它在這裏喝雷液長大。”
“等它喝完這一湖雷液，就是成年夔牛第九境源境。和它先祖一樣。”
“現在呢？”龍戰盯着那頭幼獸，眼睛發亮。
他吸收了夔牛雷印之後，對雷獸的氣息格外敏感。
“幼年期，大約第六境破滅境。”
龍戰舔了舔嘴脣道：“能打。”
“不能打。”張凡按住他肩膀道：“你看湖邊。”
湖邊，有三頭成年雷獸。
是雷獸山的其他物種。
一頭通體紫鱗的雷蟒，盤在湖岸，蟒身比水桶還粗。
一頭雷鷹，蹲在湖邊枯樹上，羽翼邊緣泛着紫光。
還有一頭雷獅，趴在湖灘上，鬃毛是燃燒的紫色火焰。
三頭成年雷獸，每一頭的氣息都在第七境道境巔峯。
它們是在守衛那頭幼崽喝完這一湖雷液。
龍戰把爪子收回去了。
“繞過去。”張凡說道：“我們的目標不是幼崽，是靈山令。”
十一人貼着盆地邊緣，繞開湖。
走出不到百步，頭頂的雷雲突然翻湧起來。
一道紫白色的雷柱從天而降，正正劈在衆人前方十步處。
雷光散去，地面上多了一個焦黑的坑。
坑裏站着一個雷傀。
和青木山的風傀一樣，太古紀元戰死的士兵殘魂，被困在雷裏，永遠走不出去。
但這隻雷傀的個頭，比風傀大了不止一倍。
它身披殘破的雷甲，手裏握着一杆雷矛，眼眶裏是兩團跳動的紫電。
它低頭，看着張凡，嘴巴張開，發出一聲雷鳴般的咆哮。
整個盆地都在震動。
湖邊的三頭雷獸同時抬頭。
雷蟒豎起上半身，雷鷹展翅，雷獅站起來，鬃毛火焰暴漲。
它們聽到了雷傀的召喚。
四頭雷獸，四個方向，把十一人圍在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