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影沉默了很久才輕聲道：
“他憋了三千萬年，就等這句話。”
張凡沒接話。
“第二個問題。”殘影伸出第二根手指道：“你爲什麼要進靈山？”
“變強。”
“變強之後呢？”
張凡停了一下。
變強之後做什麼？
殺始的時候，他沒想過這個問題。
因爲始就在眼前，殺了他就完了。
但現在始死了，靈山開了，他還要繼續往前走。
爲了什麼？
“我妹妹靈兒。”張凡說，“她分了一半本源給我。我要還她。”
“還有呢？”
“詩瑤。她跟我從下界一路殺上來，沒享過一天福。”
“還有呢？”
“新芽。那小子把金光全吐給我了，現在還睡着。”
“還有呢？”
張凡抬起頭。
“我答應過青木前輩，殺始。”
殘影點了點頭。
“第三個問題。”他伸出第三根手指道：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自己要保護的人，和諸天萬界的存亡，只能選一個，你選誰？”
張凡沒有猶豫。
“我都要。”
殘影愣了一下。
然後他大笑起來。
三千萬年了，這是他第一次笑出聲。
“好一個我都要。”殘影收住笑聲，看着張凡道：
“你知道當年，有人問過我同樣的問題，我怎麼答的嗎？”
“怎麼答的？”張凡問道。
“我選了諸天萬界。”殘影的聲音平靜下來，“所以我讓始活了三千萬年。”
張凡沒有說話。
殘影的身影開始變淡。
“張凡。”他的聲音越來越輕道：
“記住你今天的答案。選都要，就得有都要的本事。沒有本事還都要，叫貪心。有本事還都要，叫擔當。”
“青木九關，每過一關，你會變強一分。”
“全部過關，你會見到我的本體留下的一樣東西。”
“那樣東西，是通關第八十一山的鑰匙之一。”
殘影幾乎透明瞭。
最後一句，輕的像一聲嘆息。
“去吧。別學我。”
光柱消散。
張凡重新站在平臺上。
他轉頭，看見其他人也剛從光柱裏出來。
龍戰眼眶發紅，金烈臉色發白，影七的嘴脣在發抖。
白衣女子“白”面無表情，但她的手指在微微的顫抖。
每個人都見到了自己想見或不想見的人。
星璇是最後一個出來的。
她臉上有兩道淚痕。
張凡看着她。
星璇擦掉眼淚，笑了一下。
“見到我師父了。他問我，明知會死，爲什麼還來。”
“你怎麼答的？”
“我說因爲有人需要我死。”
張凡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伸出手，在星璇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不會死。”
“閣主的天機術從來沒錯過，這次又……”
“天機術算的是命。”張凡打斷她，“但我的變數之力，專破天機。”
星璇愣住了。
平臺的盡頭，第二關的門，正在緩緩的打開。
門後面，有雷光閃動，是一片雷澤。
整片大地被雷霆劈成了沼澤。泥漿是銀白色的，像融化的金屬，咕嘟咕嘟冒着泡。
每一個泡炸開，就有一道細小的電弧彈出來，在空中噼啪響一聲，然後消散。
天空是紫色的。
不是夕陽的那種紫，是雷霆密集到一定程度後，空氣本身被電離成的紫色。
雲層壓得很低，幾乎貼着地面。
雲裏，有什麼東西在動。
“第二關，雷澤。”星璇看着羅盤，“碑文上說，穿過雷澤，抵達對面的山腳，就算過關。”
金烈扛着巨劍往前走了一步。
靴子剛踩進銀白色的泥漿裏，一道手臂粗的雷霆從雲層中劈下來，正正劈在他劍尖上。
金烈整個人被電得跳起來，頭髮根根豎起，嘴裏冒出一股青煙。
“操！”
他往後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巨劍還在嗡嗡震響，劍身上殘留的電弧像蛇一樣遊走。
金烈低頭看自己的手虎口焦黑，整條右臂都在發抖。
“這雷……”他嚥了口唾沫，“老子好歹是主宰境二重，一道雷差點把我劈暈？”
龍戰沒信邪，也往前走了一步。
他沒踩泥漿，直接化出本體一條百丈金龍，龍爪踏空，往雷澤深處飛去。
剛飛出十丈，雲層裏同時劈下九道雷霆。
赤橙黃綠青藍紫白黑，九種顏色。
九道雷柱，像九把長矛同時扎進龍軀。
金龍發出一聲慘叫，從天上掉下來，砸進泥漿裏。
龍戰化回人形，渾身冒煙，頭髮比金烈還炸。
他爬起來，吐出一口黑氣。
“九色雷。”星璇的聲音變了。
“太古紀元用來刑罰龍族的九色劫雷。專破龍族鱗甲，一打一個準。”
龍戰臉都綠了。
張凡看着雷澤。
雲層裏那個東西還在動。
不是雷，是活的。
他能感覺到丹田裏的雷帝劍在震。
“雷裏藏着東西。”張凡說。
衆人同時抬頭。
雲層翻湧，一個巨大的影子從雷光中浮現。
四足，長尾，頭頂有角。
一頭通體由雷霆構成的牛。
它的角是紫黑色的，角尖不斷迸射電弧。
它的眼睛是兩團濃縮到極致的白光，盯着地面上的人，像盯着闖入領地的蟲子。
“夔牛。”灰袍人開口了。
所有人同時轉頭看他。
這是灰袍人進山後說的第一句話。
他的聲音很低，像砂紙磨過木頭，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太古雷獸，夔牛。青木祖龍座下四聖之一。祖龍死後，它守在這裏，不讓任何人過。”
金烈從地上爬起來，撿起巨劍。
“管它什麼牛，打不打得過？”
“打不過。”灰袍人說。
“嘿你這人”
“夔牛是第九境。”灰袍人打斷他道：
“源境。我們這裏最高的張凡，第八境主宰境三重。越一整個大境界打？你拿什麼打。”
金烈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第九境源境，黑冥當年就是這個境界。
張凡在地底吸收青木祖龍氣後，恢復到第八境主宰境三重。
距離第九境，還差七重小境界加一整個大境界的門檻。
這已經不是能不能打的問題了。
是對方一巴掌下來，他們十一個人能不能留下全屍的問題。
“不對。”張凡突然說。
所有人看他。
“如果夔牛是第九境，這一關根本沒人過得去。”
張凡盯着雲層裏那頭雷獸道：
“靈山是考驗，不是死局。青木前輩設置九關，是爲了篩選繼承者，不是爲了殺人，這頭夔牛，不是完整的。”
灰袍人的兜帽微微轉動，朝向張凡。
“不是本體。是夔牛留下的一道雷印。”張凡握緊雷帝劍道：
“雷印有夔牛的部分力量，但沒有夔牛的境界，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