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瑤站在地面上，抱着新芽，仰頭看着天上的戰鬥。
她身邊，古木已經徹底看傻了。
“一槍逼退了始？”
古木活了八百萬年，見過無數場主宰級別的戰鬥。
但他從沒見過一個剛恢復修爲的人，第一槍就能讓始後退。
始是什麼人？太古樹盟盟主，主宰境九重巔峯，三千六百萬年的積累。
就算張凡恢復到主宰境三重，兩人之間還差着六個小境界。
六個小境界，正常情況下，是碾壓。
但現在，始在退。
“不是張凡變強了。”詩瑤突然開口道：“是始變弱了。”
古木一愣。
“始的靈毒，被青光剋制。”詩瑤的玄黃母鏡浮在身前，鏡面上映出天空中的戰鬥。
“你看。”
鏡面上，始的靈毒正在被青光源源不斷地消融。
不是勢均力敵的對抗，是單方面的剋制。
就像水克火、火克木一樣，是天生的剋制關係。
“青木祖龍……”古木喃喃道：“它憋了三個紀元，就是爲了等一個能承載它力量的人。”
“它的力量，從一開始就是爲殺始而生的。”
天上，始終於不退了。
他停下身形，雙手結印。
他身後，十一棵千萬年級世界樹同時震動，樹身上浮現出人臉，每一張臉都在唸誦同一個音節。
黑色的光，從十一棵世界樹上湧出，匯入了始的身體。
始的氣息開始暴漲。
從主宰境九重巔峯，到半步虛無境，再到虛無境一重。
他的身體開始膨脹，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靈毒不再是光幕的形態，而是凝成了實質的黑色根系。
然後從他背後破體而出，像十一條巨大的觸手，在空中狂舞。
“張凡。”始的聲音變得沙啞低沉，像是十幾個人同時說話，道：
“你以爲剋制我的靈毒，就能殺我？”
“我活了三千六百萬年。”
“我毒殺過上一任樹靈。”
“我熬死了太古紀元。”
“你一個重修三天的人，憑什麼？”
十一條黑色根系同時砸下。
張凡沒有躲。
他把槍橫在身前，左手握住槍尖後方，右手握住槍尾。
青色的靈氣從身體裏湧出，灌入槍身。
槍身上的青光和古銅光同時暴漲，交織成一團混沌色的火焰。
火焰中，張凡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碎根那天。三千六百條根鬚，一條一條從身體裏剝離。
每斷一條，就空一塊。全部斷完，整個人空得只剩下一個念頭。
那就是活下去！
他想起青木祖龍那隻豎瞳。
憋了三個紀元，就爲了等一個人，把最後一口氣交出去。
交完之後，整條龍軀風化成光，散成滿天的星。
他想起靈兒站在城門口，豎着三根手指，說三天，你要回來。
他想起詩瑤抱着新芽，滿臉是血，但一步都沒有退。
這些畫面在腦海裏閃過，最後全部消失。
只剩下一個念頭。
不是活下去！
是殺！
張凡睜開眼。
眼睛是青色的。
和青木祖龍的豎瞳，一模一樣。
“這一槍。”
他開口，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始的耳朵裏。
“是我替青送給你的！”
地面上，詩瑤的玄黃母鏡突然劇烈的震動。
鏡面上映出的畫面，讓她瞳孔驟縮。
張凡那一槍刺出去的時候，槍尖前方出現了一道青色的虛影。
不是龍，是一個人。
一個穿着青色長袍、白髮垂地的男人。
他站在張凡身後，右手和張凡握槍的右手重疊，一起往前推。
是青木祖龍，或者說是青木祖龍留在那口氣裏的最後一縷意志。
他沒有看始。
他低頭，看着張凡的後腦勺，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然後，虛影消散。
槍尖刺進了第一條黑色根系。
根系頓時炸開。
靈毒凝成的根系，在青光的照射下像紙糊的一樣，連抵抗都做不到，直接碎成了黑色的粉末。
接着是第二條，第三條……第十一條。
張凡連人帶槍，從十一條根系的包圍中穿過。
每穿過一條，那條根系就炸開。
十一條全部炸完，始背後的天空被黑色粉末鋪滿，像下了一場墨汁的雨。
槍尖最後停在了始的眉心前方一寸之處。
不是張凡不想刺進去，是始的眉心處，有一塊黑色的晶石。
晶石只有指甲蓋大小，但散發出的氣息，讓張凡的槍尖再難寸進。
始笑道：“你以爲，我的本體是這具樹靈之身？”
他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不再是從口中發出，道：
“三千六百萬年前，我就把本源煉進了這塊晶石裏。晶石不碎，我就不死。”
“青木的力量剋制靈毒，但剋制不了我。”
他抬手，握住槍尖。
黑色的靈毒從掌心湧出來，順着槍身往上爬。
青光和靈毒在槍身上交鋒，發出了滋滋的聲響，像燒紅的鐵淬進水裏。
“你這一槍，確實驚豔。”始的聲音帶着一絲真正的欣賞道：“但不夠。”
他手腕一轉。
槍身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
玄黃鼎化成的槍，在始的掌力下開始彎曲。
張凡握着槍尾，手臂上的青筋全部暴起，但他沒有鬆手。
鬆手槍就斷了，槍斷了，玄黃鼎就毀了。
“詩瑤。”
張凡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但地面上詩瑤的玄黃母鏡清清楚楚的接收到了。
“鏡子，照他眉心。”
詩瑤沒有任何猶豫。
她雙手結印，玄黃母鏡沖天而起，鏡面翻轉，對準了始的眉心。
鏡面上，始的倒影浮現，不是他樹靈的樣子，而是一團扭曲的黑霧。
黑霧中心，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晶石。
鏡光落下，照在晶石上。
晶石表面，出現了一道裂紋。
始的笑容僵住了，皺眉道：
“玄黃母鏡？你怎麼會有……”
他話沒說完。
因爲張凡鬆手了。
張凡右手鬆開槍尾，五指併攏，化掌爲劍。
青色的靈氣全部收回體內，取而代之的，是從丹田最深處湧出的另一股力量。
不是青木祖龍的氣。
是玄黃鼎的混沌本源。
是張凡碎根前就擁有的，一直沉睡在鼎底的力量。
他三天前恢復後才能動用的變數之力。
張凡的右手，直接按在了始的眉心上。
變數之力從掌心吐出，順着玄黃母鏡照出的那道裂紋，鑽了進去。
“青木剋制靈毒。”
張凡看着始的眼睛道：
“我剋制你。”
晶石碎了！
始的瞳孔驟縮。
三千六百萬年來，他第一次發出了驚恐的聲音。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