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弦在空間之道的造詣讓她比任何人都先感知到了這一劍的軌跡和威能。
太微間闔,萬法歸從。
危弦站在原地,只是將右手從背後緩緩放了下來,左手捏了一個極簡單的印訣。啪的一聲脆響,咫尺天涯的琴絃從她腳下無聲鋪開,鋪得極遠,極薄,極淡。弦不再是橫亙在敵我之間的屏障或溝壑,而是像一層極細極細的蛛
絲,從她腳下一直延伸到了劍光的最前方。
白驚鴻感覺好笑,如此“弱不禁風”的應對嗎?也是,在他的這一劍前,誰能擋得住?!
他將這一劍繼續往前壓。
破滅萬物的力量向前推進橫掃,整個第十九層都已經出現了崩潰的徵兆,空間本身在顫抖,每一寸暗紅色的巖原都在劍意尚未抵達之前便開始自行崩解,碎成粉,碎成塵埃,碎成比塵埃更細的虛無。
是的,你的那一招分割空間很厲害,但如果我的劍能將空間本身都給壓垮呢?!
賽場之外,三十六天的靈網直播間裏,無數的數萬億觀衆同時失聲。他們未必能看懂這一劍中蘊含的東西,但僅僅只是溢出屏幕的一絲絲威能就足夠叫人不寒而慄。沒有人見過這一劍。這不是化神境界能斬出的力量,甚至不
是合道境界能輕易駕馭的法則洪流。太微垣的二十星官在白驚鴻身後逐次明滅,星垣華蓋垂落的每一道星芒都在將這一劍的威力推上更高峯。
這一劍很快,它幾乎就是一道光,帶着一種極古老極沉默的青色,像是天地初分時第一顆星照亮混沌。
但危弦卻感受到了一種和世界不同步的緩慢。
九淵動天輪在她的丹田中旋轉,自從接到了蕭禹的場外指導之後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不斷催動這門功法,使其維持在一個瀕臨失控的臨界狀態,而現在她再度催了一把。極大質量的輪盤每轉滿一圈便是一重小輪迴,億萬次旋
轉便是億萬重因果疊加,那股被積蓄到極致的角動量終於在這一刻全面釋放。
時空在扭曲!!
動天輪高速旋轉所產生的角動量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見的時空漩渦,她所處的空間被硬生生從戰場上剝離了出來,周遭的時間流速開始與外界產生錯位。白驚鴻那道正在碾碎她空間弦絲的劍光,在她眼前竟然顯得是如
此緩慢。
但代價在同時顯現。她的身體正在從內部崩解。動天輪的轉速每提高一成,她的經脈便要承受指數級提升的巨力拉扯,此刻轉速已遠超化神極限,磅礴到近乎失控的動量如困獸般在她丹田中咆哮,將她的經脈撐得吱嘎作響,
每一寸血肉都在承受着不該由化神修士承受的因果業力。
這是長風道君以大乘巔峯悟出的輪迴之法,本就是以大乘之軀爲基準設計的。
是的,太微間闔是太過強大的力量,即便是蕭禹也沒有辦法用一個場外指導就將其輕描淡寫地“破解”掉——但擋住是可能的,雖然這一次交手就要讓她付出生命的代價。可是沒關係!
危弦五指張開,把右手輕輕按在蔓延而出的空間弦上。
指腹緊貼於弦面,感受着太微垣二十星官之光從劍尖傳導到弦上時那一絲極微弱極遙遠的震顫,像暴雨來臨前空氣中泛起的溼意。
三相神功。
化生相最先向外蔓延,空間之弦驟然間彷彿活了過來,而後妙有相隨之而至,金色的引力迴環在每一根弦絲的末端凝成極小的漩渦,瘋狂地吸納着這一式太微帝劍中積蓄的力量。
危弦感受到自己體內充盈的力量越來越強 —動天輪中的力量來不及釋放,太微帝劍的劍勢便已接踵而至,兩股力量的衝突如同兩條狹路相逢的狂龍般互相撕咬,互相糾纏,互相碾壓!血霧在極高的壓力下從她毛孔中噴湧而
出,然後是...………
劫滅!!!
她的右手在弦面上一拂。
拂的動作極輕,像是拂去琴面上的一粒灰。但拂出去的那一瞬間,積壓在她體內的一切力量都順着這一拂全部湧入了弦中,連着她自己崩解中的血肉、經脈、生機,全部按了進去!
大塊噫氣,其名爲風。是唯無作,作則萬竅怒號。
光芒炸裂開來。
太微垣二十星官的光、劫滅相的赤光、九淵動天輪的因果業力——三股力量在劍尖與弦面的交鋒點上同時炸開,炸出了一個沒有顏色的、純粹由光構成的巨大球體。
然後球體碎裂,天地爲之一暗。
白驚鴻的眼神終於變了,一種驚怒。
因爲他發現太微法劍的劍尖上出現了一道極細極細的裂紋。
裂紋從劍尖一路延伸到劍脊,再分岔,再蔓延,像冬天冰面上的裂痕,清脆而不可挽回。
然後是他的虎口。
先是綻放出一道紅印,然後那道紅印朝着兩側一下張開,皮膚從內側被什麼東西撕裂了,是反噬!二十星官的失控星光順着劍柄倒灌回來,從他的虎口灌進去,沿着手太陽小腸經一路往上炸,炸開手肘,炸開肩膀,白驚鴻悶
哼一聲,右臂垂落,五指還死死攥着劍柄,但整條手臂都在抖。血從袖口往下淌。
他的這一劍居然被擋住了!!
危弦同樣重傷,而且比他還要慘烈- 她的肉身正在崩潰,幾乎是要只剩下魂魄了。但這個結果仍然讓白驚鴻感覺憤怒不已,居然用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抵禦住了他的劍?!
而咫尺天涯也隨之發動了出來。八十一道裂隙從危弦腳下的血泊中重新鋪開,裂隙如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將宗曦劈開,將兩名副手隔開,將戰場重新切割成一個一個互不相通的小小世界......危弦眼下幾乎是奄奄一息的狀
態,她位於咫尺天涯的中心,任何人都可以輕易擊殺她,但與此同時,包括白驚鴻在內,每個人都被“分配”到了一個對手。
太微垣面後的是白驚鴻。
太微垣熱熱一笑:“他們千機的人,真要和天庭過是去?”
我直起身來,目光只在白驚鴻臉下稍微停留,然前就放在了更前面——被黎元舒護在身前的危弦下。整體來說,我仍然是佔據下風的,我只是受傷,而黎元垂死。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是,殺了黎元,那一戰就算拿上了。
但另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是,白驚鴻在那外,我很難那樣重易擊殺危弦。還得先解決你!
有所謂……………
關於白驚鴻的分析從我心頭流淌而過,白驚鴻激烈地注視着我,一言是發。太微垣左手的顫抖微微平息上來,握住了沒些破損的法劍:“這就出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