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婉卿清了清嗓子,坦率答道,“這宮中,能如此堂而皇之來到妾身寢殿且不驚動他人的,就只有皇上和妾身的貼身宮人了。皇上的臂,孔武有力,妾身宮內無人能及,妾身自然猜到來人便是皇上。”
“皇後素來機敏,不過你既然知道是朕,爲何醒來時還會驚慌失措?”
他溼潤的氣息伴着酒氣吹到耳邊,讓顧婉卿陣陣發癢,兩隻手仍被固定着,只能回答道,“妾身初醒,意識尚在猶疑,難免一時無所察覺。”意思很簡單,方纔睡蒙圈了。
兩隻胳膊被壓得發酸,況且眼下這個情景,委實不是說話的好姿態。顧婉卿搖了搖尚能活動的手腕,道,“皇上方纔飲過酒吧,妾身這就去爲皇上備些醒酒的湯藥來。”
這樣說着,顧婉卿便又活動了一下手腕,本想藉機脫身,無奈凌亦辰根本就沒有聽進她的話,只放開了她的一隻手臂,然後那隻手順着她的鎖骨,摩挲到她的頸項。
柔軟的肌理能感知到他手掌間的厚繭,顧婉卿輕輕蹙眉,聽他問道,“皇後可知,朕爲何未經通傳,午夜到此?”
聽他語氣,似有醉意,卻仍有意識,顧婉卿搖頭,“妾身不知。”
他的手,仍兀自在她的脖頸處打轉,最後,拇指與食指覆蓋在上面。
“朕在想,今夜若皇後消失,明天會發生什麼。”說着,他的手指微微用力,作勢要掐死她。
能察覺到他兩指在緩緩收緊,顧婉卿倒也坦然自若,一個人承受擔子久了,偶爾難免會反常,而這反常也必然會掌握在一個可控的範圍內。
“皇上醉了。”顧婉卿道。
他“呵呵”地笑着,手指卻不再用力,“皇後不信,朕會殺了你嗎?”
“自妾身入宮,雖無功,自認還算老實本分,並無大過,如今發生此事,妾身被禁足於此,然真相也尚未查明,皇上又因何緣由要置妾身於死地呢?”
他的臉忽然湊到她的面前,因適應了黑暗,能清楚地看見他凌厲的目光,“欺君之罪,可以否?”
顧婉卿挪了挪自己的臉,以便兩人可以不用雙脣相對的說話,仔細回想,陳佳好的面容忽然浮現在眼前。是了,她與自己算是擺明立場了,她自然會先發制人,將她看到的自以爲是的真相告知凌亦辰。
“妾身身正不怕影斜,何況,妾身相信皇上英明睿智,必不會偏信傳言,也必會還妾身清白。”
身子忽然一輕,確是凌亦辰已放開顧婉卿,翻身下牀,將外室的燭火點燃,而後便坐在外面,等待着顧婉卿的出現。
簡單地穿上衣冠、整理儀容,顧婉卿行至外室,盈盈一拜,“妾身見過皇上。”
無論何時何地,永遠禮儀周全,叫人說不出半點不是。
茶水已冷卻,凌亦辰潤了潤喉嚨便放在一邊,“皇後以爲朕是因賢妃所言故而到此嗎?”
果然不出所料,陳佳好到底是說了的,看凌亦辰眼下的神情,卻也不知他到底是否相信,若相信了,覺得受辱氣憤之下夜半到此欲對她處之而後快,倒也說得通。
“你被禁足於此,惠妃替你求情了。”他突然道。
顧婉卿心中詫異,不解話題怎會引到這裏,仍是順勢說道,“惠妃心地良善,妾身感念於心。”
“她說,皇後顧全大局,當日寒潭落水致皇後終身不孕之事,實是皇後爲了朕打破董家勢力故意爲之。”
饒是顧婉卿鮮少喜怒形於色,眼下也不得不震驚!
秀目微睜,詫異之色盡顯。那時後妃尚未入宮,此事,若有心被查出不難,只是惠妃又怎麼會注意到?
“鄭太醫是淑妃鄭憶柳叔伯。”凌亦辰給出了答案。
“娘娘,皇上來了!”在未央宮門口晾曬草藥的青瓷小跑着趕到顧婉卿面前,滿面含笑。
顧婉卿沒有說話,只小心地把之前風乾的草藥放在睡枕裏。
那晚凌亦辰講出她寒潭落水的事,她雖驚訝,卻也沒想以此邀什麼功。當初便不曾想讓所有人尤其是他知曉,如今事情已過,自然再無提起的必要。
她既沒承認也沒否認,凌亦辰倒也沒再追問,原以爲此事就這樣過去,如今看他的樣子,他怕是以爲她是默認了。
門外“皇上駕到”聲音響起,顧婉卿放下還未完成的藥枕,起身走到凌亦辰面前屈身行禮,“妾身恭迎皇上。”
凌亦辰的目光徑自望向顧婉卿身後,頗爲熱絡,“皇後在做什麼?”
“閒來無事,便縫些藥枕,可明目提神。”顧婉卿答。
凌亦辰便望着顧婉卿笑,“皇後向來知道怎樣照顧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