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皇後。”顧婉卿終是打斷了她的喋喋不休,看向青瓷,目光清涼如水,“即便不受寵,我仍是皇後。”
所以,後宮的草木爭春,她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正因爲清楚,纔不想捲入這無妄的爭鬥裏,她不想更不屑爲了一個男人,折辱了自己。
那清透的眸子,彷彿最耀眼的寶石,折射出最洞悉人心的光亮,那光亮彷彿可以照出一個人心中所想,這讓青瓷不禁一窒。
“奴婢多嘴了!”青瓷慌忙低下頭去,“娘娘早點休息,奴婢告退。”說完,匆匆忙忙退了出去。
其實,時辰尚早,只不過深秋十分,天色總是黑的格外早些。
雖是躺在被子裏,顧婉卿倒也不覺得困頓,便又披着被子坐起來,望向窗外。
這天下當真已經平靜的太久了,或者說,被僞裝得太久了,就像暴風雨前的湖面,雖平靜,卻最終會變成驚濤駭浪,奔騰席捲。
正想得入神,門忽而敞開,隨即便是青瓷進入內室的腳步聲,“娘娘,賢妃求見,我說娘娘睡下了,她卻說什麼都不肯走。”青瓷附耳說道。
惠妃得寵,德妃得榮,淑妃從無爭寵之心,皇上素來待她不薄,這四妃裏,唯一不甘心卻又備受冷落的,怕是隻有陳佳好了。何況後宮新人不斷,也難怪陳佳好會惶恐不安了。
“讓她進來吧!”顧婉卿道。
該來的,總是躲不掉。
幾乎青瓷將話一傳出去,陳佳好便衝了進來,以致顧婉卿的衣衫纔將將穿了一半。
她的眼睛是通紅的,明顯剛哭過,見到顧婉卿,她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噗通”一聲跪倒在顧婉卿牀榻前,“娘娘,救妾身。”
不疾不徐地將另一隻手伸進袖子,穿戴整齊,顧婉卿問道,“賢妃,發生了什麼事?”
“娘娘!”她緊緊拉住顧婉卿的手,那手冰冷異常,甚至還在微微顫抖,“你我姐妹,皆是命苦之人,皇上今夜又去了惠妃那裏,皇上他已經連續一個多月未踏入我宮門一步了,想是也許久未來姐姐的含香殿了吧!長此以往,該如何是好?舊貌換新顏,日後誰還會記得我們?”
顧婉卿一早便猜到她是爲此事而來。將陳佳好引到外室,又爲她斟好熱茶,顧婉卿安撫道,“淑妃多慮了,惠妃身子弱,皇上多體恤些也是有的,我們若不體量些,倒顯得你我心胸狹隘了。”
顧婉卿的回答,陳佳好顯然並不滿意。
“娘娘寬容大度,妾身慚愧。只是妾身聽說一事,事關重大,實在是由不得妾身不多些思量。”
陳佳好的故作神祕,顧婉卿本無心去猜,然而她深夜到此並執着不去,顯然是非說不可的,於是顧婉卿索性問道,“發生何事?”
陳佳好卻忽然起身行至門外,將隨身宮女遣得遠些,這才關上房門,幾步走到顧婉卿身邊,小聲道,“妾身聽聞,惠妃已有一月身孕,只是皇上擔心發生意外,這才隱瞞不報,這事妾身還是從惠妃身邊的宮女口中挖出來的,連太後也被矇在鼓裏。”
惠妃得凌亦辰寵幸,有孕也屬應當,凌亦辰根基不穩,身邊又多是董恩成黨羽,他隱瞞也屬正常。空穴不來風,此事或許只真不假。
只是,一旦凌亦辰後繼有人,他的處境便危險了。控制一個嬰孩顯然比控制一個成人或者說是一個有野心的成人要容易的多,如果他當真要保住這個孩子,他的時間恐怕不多了。
雖是如此,顧婉卿卻也面色如常。
“惠妃若有身孕,便是祁國皇長子,是天大的喜事,她又怎會隱瞞?想來是有些宮女亂嚼舌根,以訛傳訛了。”
“娘娘,”陳佳好急得幾乎跺腳,“您太天真了,您想過沒有,如果惠妃真的有孕,您這個皇後還能坐多久?我跟您是一路的,那日的事,我可不曾對旁人吐露半個字。”
陳佳好想到的,卻又是另外一層。
“她有孕,我有能做什麼呢?”顧婉卿佯問道。
眼見顧婉卿似乎信了自己,陳佳好便靠近了一步,壓低了聲音,“如今深秋,天色漸冷,惠妃是否得子,一試便知。而這件事,想來德妃比我們更急於求證,您只要稍微透漏一些給德妃,她必有所動,到那時我們可享漁翁之利。”
顧婉卿頗仔細地看了看陳佳好,只覺得渾身發冷。
分明也是個聰慧的女子,怎得心思偏偏用在了這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