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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老朱:你擱這兒跟咱躲貓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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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所有的案卷和女婿那封親筆信後,他更是靠在龍椅上,沉默了很久。

先前在華蓋殿裏,女婿當着自己的面說過一句話:

“您在上頭定下章程,到了六部執行的時候,便要加緊一層。

再下到州縣,...

胡翊的腳步在宮牆根下頓了頓,青磚縫隙裏鑽出幾莖枯草,在臘月的風裏簌簌發顫。他望着父親背影遠去的方向,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終究沒把那句“孩兒已有正妃”嚥下去——馬氏端莊賢淑,母儀之德早被六宮稱頌,可如今這朝局如沸水翻騰,舊情分量再重,也壓不住新棋盤上落子的聲勢。

他抬手按了按額角,昨夜通宵未眠的鈍痛還在太陽穴突突跳着,可心口卻像被一隻溫熱的手攥住,既沉又暖。呂本今日那一跪,不是跪朱元璋,是跪大明的根基;那一番話,不是爲搏寵幸,是爲千載國運伏首。老朱看懂了,他也看懂了。只是懂歸懂,真要把呂氏女迎進東宮,卻比寫一百份詔書更費思量。

回府路上,車駕碾過凍得發硬的青石板,發出悶響。胡翊掀開簾子一角,見街市已漸甦醒,賣炊餅的老漢呵着白氣掀開蒸籠,熱霧裹着麥香撲上車壁;幾個裹着破襖的孩童追着一隻凍僵的麻雀跑過街心,笑聲清亮得刺耳。南京城的煙火氣,正一寸寸頂開冬寒。可這煙火氣裏,藏着多少田畝隱匿、魚鱗冊虛報、鹽引私販、漕糧折色?長安若成新都,這些爛瘡便要全剝開來曬在日頭底下——而呂本,就是第一把刮骨刀。

長公主府門楣上的銅釘還泛着冷光,守門侍衛見太子車駕,忙不迭跪倒。胡翊擺手免禮,徑直穿過垂花門。剛至正廳廊下,便聽見裏頭傳來一聲壓抑的咳嗽,斷斷續續,像破風箱在拉扯。

他腳步一頓。

廳內,長公主朱姈正斜倚在紫檀嵌螺鈿榻上,素白中衣外罩着件半舊不新的月白褙子,髮間只簪一支銀絲纏枝菊,鬢邊幾縷灰白髮絲未及挽起,在晨光裏泛着細碎的啞光。她手裏捏着一封拆開的密札,紙角已被指尖摩挲得起了毛邊。

“阿翊來了?”她頭也未抬,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坐。”

胡翊垂手立在榻前,目光掃過案幾——一方歙硯墨汁未乾,半幅未題款的《松鶴延年圖》鋪在紫檀畫案上,松針蒼勁,鶴羽卻只勾了寥寥數筆。他認得這畫風,是當年馬皇後親授於她的筆意。

“母親身子又不好了?”他低聲問。

朱姈這才抬眼。那雙曾讓江南才子爭相傳誦“秋水爲神玉爲骨”的眼睛,此刻沉靜如古井,眼尾細紋深得能盛住整條秦淮河的暮色。“病是病,不過是心口堵着塊石頭。”她將密札推至案沿,“你瞧瞧。”

胡翊接過。是刑部昨夜遞來的急報:湖州織染局虧空三十七萬匹絹,經辦主事畏罪自盡,屍身在井中泡了三日才撈出;其妻妾七人,三日前悄然離城,蹤跡全無。密報末尾一行小楷,墨色濃重:“查得此局賬冊,三年前始由戶部侍郎呂本簽押驗訖。”

胡翊指腹緩緩撫過那行字。呂本簽押時,湖州知府還是劉崧;劉崧昨日跪在奉天殿階下,革職文書尚在擬稿,屍身卻已涼透。

“母親覺得……呂本知情?”他問。

朱姈忽然笑了。那笑極淡,卻讓胡翊後頸汗毛微豎——他只在洪武三年誅胡惟庸黨羽時,見過母親這樣笑過。“知情?他若不知情,怎會把驗訖印蓋得如此端正?”她伸手拈起案上一枚松子,指甲輕輕一掐,殼裂,仁白而飽滿,“可若說他貪墨,我倒不信。此人批閱公文,連錯別字都要硃筆圈出,連‘的’‘地’‘得’混用都不容。一個連字都較真的官,會爲三十七萬匹絹毀一生清名?”

窗外一株老梅突然墜下一截枯枝,“咔嚓”一聲脆響。

胡翊沉默良久,忽道:“母親可知,今晨呂本跪奏之後,有五位給事中趁散朝混亂,悄悄塞給他三封匿名信。”

“哦?”朱姈眉梢微揚。

“信上只畫了三樣東西。”胡翊伸出三根手指,“一隻斷翅的雁,一把浸血的剪刀,一柄懸在樑上的白綾。”

朱姈指尖一顫,松子仁滾落案上,被她袖口拂去。她凝視着胡翊,目光如針:“你替他燒了?”

“燒了。”胡翊頷首,“火盆裏化成灰,連紙灰都未留。”

朱姈長長吐出一口氣,彷彿卸下千斤重擔。她重新靠回引枕,閉目片刻,再睜眼時,眸中已無波瀾:“你爹想把呂氏女許你,這事……我準了。”

胡翊怔住。

“你不必意外。”朱姈抬手,侍女立刻捧來一盞蔘湯。她小啜一口,氤氳熱氣模糊了眉目,“呂本女兒,我見過。去年上元節,她隨母入宮賀壽,在慈寧宮抄《金剛經》供佛。整整兩個時辰,筆不抖,墨不洇,抄完合十而拜,額頭抵着蒲團,脊背挺得比殿中蟠龍柱還直。那時我就知道,這孩子心裏有座廟。”

她頓了頓,目光如刀鋒般銳利:“呂本若倒,她便是孤女;呂本若立,她便是國之砥柱的脊樑骨。你爹看得準,我也看得準——這門親,不是給你添個妾室,是給你配一副鎧甲。”

胡翊喉頭微哽,一時竟答不出話。

朱姈卻不再看他,轉而望向窗外那株枯梅:“你可知胡惟庸當年爲何敗?”

不等胡翊作答,她自己接了下去:“他太聰明,聰明到以爲能教皇帝如何當皇帝。呂本不同。他笨得很,笨到只信兩條:聖旨是天,律令是地。天塌了他扛不住,地陷了他填得滿。這樣的人,才配做你的嶽丈。”

正說着,門外忽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長史王景弘快步趨入,臉色煞白:“殿下!錦衣衛剛報,甘璐玲……甘尚書在回鄉途中,於鎮江渡口投江自盡!遺書只有一句:‘臣負聖恩,愧對江東父老’!”

廳內驟然死寂。

朱姈手中瓷盞“噹啷”一聲磕在案上,蔘湯潑溼了半幅未完成的《松鶴延年圖》。墨色在宣紙上暈開,像一朵迅速蔓延的黑蓮。

胡翊卻未看那幅畫。他盯着王景弘額角沁出的冷汗,忽問:“渡口可有百姓目擊?”

“有!十幾個挑夫親眼所見!”王景弘聲音發緊,“甘尚書着素服,未帶僕從,只提一隻舊藤箱。跳江前……對着南京方向,三叩首。”

胡翊閉了閉眼。三叩首,不是叩天,不是叩地,是叩金陵城,叩秦淮河,叩那片他經營半生的故土。甘璐玲至死,都沒罵一句皇帝。

“備馬。”胡翊轉身就走,“我要去鎮江。”

“殿下不可!”王景弘撲跪在地,“陛下剛剛下了嚴令,所有官員不得擅離京師百裏!您若此時出城,豈非……”

“豈非什麼?”胡翊腳步未停,聲音卻冷得像冰凌墜地,“豈非坐實了他們說的‘太子與文官勾連’?”

他猛地掀開厚重的猩紅氈簾,寒風捲着雪粒子劈頭蓋臉砸來。廊下兩排宮燈在風中狂搖,光影在胡翊臉上撕扯出明暗交錯的裂痕。他站在風口,逆着光,輪廓如刀刻斧鑿:“王景弘,傳我令——東宮六率,即刻整裝。不穿甲冑,只着常服。你親自帶隊,護送甘尚書靈柩回鄉。沿途州縣,凡有阻攔者,以抗旨論。”

王景弘渾身一震,叩首時額頭撞在金磚上“咚”一聲悶響:“遵命!”

胡翊卻已大步流星跨出垂花門。雪粒子打在他臉上,刺得生疼。他忽然想起昨夜在謹身殿,呂本擱下筆時那聲帶着哭腔的“駙馬爺,今日可真是累煞屬下了”。那時他只覺好笑,如今才懂,那笑聲底下壓着多少不敢言說的千鈞重擔。

馬蹄踏碎薄冰,濺起碎玉般的雪沫。胡翊策馬奔向城東,身後六率精騎無聲列陣,玄色鬥篷在朔風裏翻湧如墨雲。城門守軍遠遠望見東宮旗號,慌忙放下吊橋。胡翊卻勒繮駐足,仰頭望向城樓——那裏懸着一塊巨大匾額,朱漆金字,赫然是太祖御筆“奉天承運”。

風雪更大了。

他解下腰間魚符,遞給守將:“持此符,速調鎮江府庫銀三千兩。甘尚書靈柩所需棺槨、香燭、路祭一應開銷,由官府支應。”

守將雙手捧符,指節泛白:“殿下,這……不合規矩!”

“規矩?”胡翊冷笑一聲,風雪灌進領口,激得他肩胛骨一陣銳痛,“甘璐玲三叩首時,規矩在哪?劉崧跪在殿前喊‘臣知罪’時,規矩在哪?危素被拖出殿門時,規矩又在哪?”

他猛地一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箭一般射向風雪深處:“告訴你們的上官——東宮不講規矩,只講人心!今日甘璐玲的棺材板若少一顆釘,明日奉天殿的門檻,我便親手劈了它!”

雪幕吞沒了人馬。

城樓上,一名值守的錦衣衛百戶悄然縮回箭垛陰影裏,手指在雪地上飛快劃出三個字:東宮怒。字跡未乾,已被新雪覆蓋。

而此時的華蓋殿內,朱元璋正用小楷在黃綾上寫着什麼。崔海垂手立在龍案旁,大氣不敢出。皇帝寫完最後一筆,將黃綾仔細疊好,放入一隻紫檀匣中,匣蓋扣上時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去。”朱元璋將匣子推至案邊,“送到長公主府。告訴她,這匣子裏的東西,是當年馬皇後臨終前,親手交給我的。”

崔海雙手捧匣,膝蓋一軟,幾乎跪倒:“陛下……”

“去吧。”朱元璋揮揮手,目光落在御案一角——那裏靜靜躺着一份尚未批紅的奏章,封皮上寫着四個墨字:遷都方略。旁邊壓着一張素箋,是胡翊今晨匆忙寫就:兒竊以爲,長安建都,首重水利。關中八水雖存,然鄭國渠湮塞百年,涇水濁流沖垮河堤,恐十年內必有大患。宜先遣工部老吏三十人,攜洛陽舊圖,溯涇而上,勘測水文,再議營建。

朱元璋拿起素箋,對着燭火慢慢湊近。火苗舔舐紙角,焦黑迅速蔓延。他看着兒子清雋的字跡在火中蜷曲、變黑、化爲灰蝶,眼神卻越來越亮,亮得如同少年時在鳳陽皇覺寺掃地時,第一次看見天邊掠過的鷹隼。

火光映照下,他忽然低低哼起一支江淮小調,調子荒腔走板,卻奇異地透着股睥睨天下的豪情。唱到酣處,他竟抬起手,用硃砂筆在奏章空白處狠狠寫下八個大字:

“子有虎膽,朕無憂矣。”

墨跡淋漓,力透紙背。

殿外風雪更急,卷着碎雪拍打窗欞,噼啪作響,宛如千軍萬馬踏過冰原。

而南京城外,通往鎮江的官道上,一具黑漆棺木正被六率精騎護送着,緩緩駛向江南煙雨深處。棺蓋未釘,露出一線素白內襯,在灰白天地間,白得驚心動魄。

棺木經過之處,雪地上留下兩道深深車轍,蜿蜒向前,彷彿一道不肯癒合的傷口,橫亙在舊都與新夢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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