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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醋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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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院裏,黃客看着桌案上小山一樣的雪蓮,又喜又憂,喜的是這難得的珍品藥材,不知道能用來拯救多少人,憂的是,這雪蓮,對蘇瑾瑤的傷並無用處。

蘇無雙踮着腳進了屋子,今日難得穿了一身素淨的衣裳,看到桌案上的雪蓮,咧了咧嘴,“怎麼?這慕容衝真的找了這麼多?還拱手相送了?”

黃客蹙起了眉頭,伸手揉了揉眉心,淡淡說道:“還不是爲了師妹,他怕是搜刮淨了整個南越纔得到這麼多,他以爲有一百株就可以救瑾瑤,還缺一半,想和我們湊。”

“那你能找到嗎?”

“能。”

“那爲什麼不找?”

“因爲雪蓮對她起不到任何作用。”

“那怎麼辦?”

黃客抬頭看了他一眼,側臉的肌肉動了動,“等!”

蘇無雙頹然的坐倒在椅子裏,手指纏繞着一縷長髮,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字字關切,“已經十幾天了,漠北一個字都傳不過來,越凌塵是死了嗎?皇上和花將軍不會是遊玩兒去了吧?”

黃客抬起了手,很想一巴掌落在他頭頂上,可手指觸及到蘇無雙柔軟的發,就變成了溫柔的撫摸,“無雙啊!要你說出這樣的話,也真是難爲你了。”

蘇無雙皺了皺鼻子,“你多想了,我纔不會像你們一樣,顧及那些個兒女情長,要死要活。我活着,就要我自己活得快快活活,不快活的,統統扔到腦後去。”

這空當,張德清就急匆匆的進了屋子,一手提起藥箱,遞到了黃客手裏,緊着催促道:“黃大人,快去一趟承光殿,皇上他們回來了。”

又撇見蘇無雙也在,嘆了口氣,“蘇大人也在,太好了,奴才就不用再出去傳旨了,您們快去吧!”

蘇無雙早跳了起來,來不及等黃客,幾下躥出了屋子,飛一般的往承光殿跑去。

黃客無奈的搖了搖頭,這個無雙,還說要活得瀟灑,其實心腸比誰都柔軟。

是夜,承光殿

忙碌了一天的人們都散去,柔軟的牀榻上,兩個相思的人依偎着抱在一起。

蘇瑾瑤側躺在宇文灝的懷裏,枕着他結實的臂膀,他的胳膊從她的青絲間穿過,又彎回來,攏着她的肩膀,讓她靠近他的胸膛。

宇文灝穿着白色綢緞寢衣,軟滑的布料,如同嬰兒光潔的肌膚,身上有淡淡的鳳髓香,蘇瑾瑤埋進他胸口,貪戀的吸着他身上的氣息。

宇文灝一手勾起她的下巴,親暱的吻着她的額頭,又一路下滑,吻上她小巧的鼻子,最後到她柔軟的脣上,清清軟軟的聲音從喉嚨裏溢出,“瑾瑤,一別四月,梨花開了謝,如今已是盛夏了,你可知我有多想你?”

蘇瑾瑤星星點點的吻着他,緩了一口氣,點了點頭,“知道,雖不能見,卻感同身受。”

宇文灝“嚯”的翻身,將她的身子扳正,撐着手,與她面對着面,卻不敢用力,好像她成了玉做的人兒,一壓就會碎一樣。

“那你告訴我,這幾個月裏,你和凌風之間發生了什麼?他爲何要拼死救你?”宇文灝的聲音,對她少有的帶了幾分凌厲。

蘇瑾瑤逃避着他追來的目光,手攥着他垂下來的衣角,細細說道:“他不過是想用我跟慕容衝換取天石,最開始我們少不了爭鬥,我逃,他抓。可他到底也不是惡人,中了慕容衝的算計,還能保護我,我又不能撇下他不管,只好逃到了慶州,養好傷纔回了九瀛。待了沒兩日,就再次被慕容衝算計了,後來的,你都知道了。”

“哦?”宇文灝滿臉都是“你覺得我會信”的表情,口中偏偏說的是讓人沒有戒備的話,“他救了你,你照顧他也是應該的,慶州那地方臨近九瀛,風土人情都不錯,倒是適合療傷修養。”

蘇瑾瑤果然上了當,淺笑着道:“夫君說的是,慶州那地方的建築和宅子,我特別喜歡,鬧中有靜,街道又幹淨,鄰里也很和睦,倒是愜意。”

宇文灝脣角勾了勾,眉宇之間閃過一抹得色,“是麼?看來你買了一處小宅子,小日子過得還不錯啊!”

蘇瑾瑤毫無戒備,纏了他一縷頭髮在指間繞,孩子似的笑了笑,說道:“是啊!一處栽種着桃花樹的小院子,花了凌風四百兩,讓他肉疼了好幾日……呢!”

身上的人氣息明顯不對起來,蘇瑾瑤趕緊閉了嘴,漂亮的睫毛垂下,裝作累了要睡去,還打了一個哈欠。

宇文灝從在慶州時就積了一肚子火,他纔不管凌風怎樣,他只知道,她丟了他就去找,她受了傷,他也有絕對的信心能救活她,耗費功力也好,天山火蓮也好,他都不懼,但他就是忍不了肚子裏那股子酸,拱的他難受。

“別裝睡,慶州那小宅子我去過了,鄰里還說,裏頭住着出雙入對的小夫妻,你給我解釋清楚。”

蘇瑾瑤暗暗咬了咬牙,這個鄰家的大姐,不過就見過兩面,就做這樣的揣測,輕巧巧的一句話,就打翻了他這個醋罈子。

“嗯!”蘇瑾瑤一邊支吾着,一邊想着該怎麼把這一頁翻過去,“夫君,我想明日去紅雲峯,看看我爹爹!”

“先回答我的話!”

“我想……”

“想也別想!”

“天色不早,要不……”

宇文灝大手在她腦門兒彈了一下,半威脅半寵溺的語氣道:“快說,否則今夜不許睡覺。”

蘇瑾瑤不滿的撅了撅嘴,小手揉了揉被他彈過的地方,嘀咕道:“其實也沒什麼,在宅子裏住的時候,凌風對我私下還有防備,自然不許我獨自出門,偶爾會和一起出去買些東西,所以教人誤會了。至於凌風會拼了性命救我,大約他也是個仁義的,覺得連累了我,於心難安,所以豁出命也要把這筆債給還了。”

對,就是債!蘇瑾瑤故意把這恩情說成了債,不讓宇文灝疑心,也不給凌風添麻煩,他既然要走的乾脆利落,就把以前犯得錯一筆勾銷了吧!

宇文灝噓了一口氣,猜她說的不是十分的實話,至少也有八九分,不捨得再折騰她纔好的身子,側身躺下,把她摟進了懷裏,下巴摩挲着她的頭頂,呢喃着道:“睡吧!不問你了,你說的,我都信。”

蘇瑾瑤倒真是累了,又怕他改了主意,接着拷問,打了個長長的哈欠,不一會兒就陷入了沉睡。

宇文灝摟緊懷裏的人,久久不能入眠,她的話至少有一個地方是錯誤的,凌風的確是要找天石,但擄走她絕不是爲了要挾慕容衝,否則她受傷那一日他就不會錯過那個大好的機會,轉而帶着蘇瑾瑤去了漠北,這豈不是相悖?

可若不是爲了要挾,那是爲了什麼?還是蘇瑾瑤跟他達成了什麼默契?宇文灝暗暗思忖,難道天石於蘇瑾瑤,還有別的作用?到底是什麼呢?

次日一早,送走上早朝的宇文灝,蘇瑾瑤就帶着墨玉和雲蘿去了九華殿,兩人許久沒有見到自己的主子了,一路上慼慼咕咕說個沒完,腳步也放慢了,一樣的路,卻比平時多用了一半的時間。

九華殿的涼亭裏,程華胥和花銘正在對弈,兩人全神貫注的佈局,全然沒有發現有人靠近。

蘇瑾瑤揮手讓墨玉和雲蘿退下去,自己悄悄站到了程華胥身側,觀察着棋盤上的戰況,靜靜的等這一局結束。

雙方實力不相上下,花銘落下最後一子,笑着抬起了頭,“皇上手下留情,臣僥倖,與皇上打了平手。”

程華胥笑得爽朗,“將軍何必自謙,朕贏得也很辛苦啊!”

蘇瑾瑤聽兩人的客套,“噗呲”笑出了聲,掩口笑道:“舅舅與兄長都是高手,下棋的高手,佈局的高手。”

程華胥激靈一下扭轉過身,臉上漫布喜悅,如初春綻放的陽光,暖暖的照進人心裏,“瑾瑤,你好了?”

蘇瑾瑤向他和花銘福了福,起身展了展自己寬大的袖袍,打量着道:“好了,那麼多人費勁了心力,我要是再不好,豈不對不起大家。”

花銘揹着手走到廊下,臉上帶着長輩的慈愛,“你這個丫頭,這百年生長的火蓮,果然是沒有白喝下去。”

這話帶着十足的打趣,蘇瑾瑤不滿的扭了扭身子,伸手扯住了花銘的衣袖,“舅舅,這火蓮難得,凌風的救命之恩更難得,依舅舅看,這恩該不該報答?”

花銘知道她後頭還有話,知道躲是躲不過去了,索性點頭應道:“自然,救命之恩若不報,豈不違揹人性和道義。”

蘇瑾瑤脣角揚起,矮身坐到了一旁的石凳上,伸手把棋盤上的棋子按照順序一顆顆取下來,最後留下的棋子,在棋盤上呈現出“天石”二字。

“舅舅,南越有一座天石,被南越皇族視爲國之重寶,珍之重之,凌風想要打破它,舅舅如何看待此事?”

“這……”花銘顯然一怔,他想到了蘇瑾瑤會問,卻沒想到她會問的這樣直接,沉吟半晌,轉向蘇瑾瑤的目光變得有些凌厲,“瑤兒,這麼說,你也要打碎天石?爲了他,還是爲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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