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臺殿
青兒和端儀公主坐在榻上,兩人搶着碟子裏的點心,時不時的向對方撅起嘴,耀武揚威,不亦樂乎。
蘇瑾瑤和黃客、蘇無雙坐在外頭的圓桌旁,桌上置備了酒菜,蘇瑾瑤自顧自的品嚐小廚房的新菜,其他兩人各自飲酒。
蘇無雙一連飲了數杯酒,臉上顯出淡淡的紅霞,端起酒壺再要斟酒,黃客的手摁在了酒壺上,“無雙,這是師妹的宮殿,醉酒只怕不好。”
蘇無雙斜睨他一眼,沒好氣的道:“不是要回涯洲麼?來這裏做什麼?”
黃客垂下頭去,“奉師傅之命前來幫師妹,還是要走的。”
蘇無雙恨恨的點了點頭,“很好,好一個奉師命,好一個師兄,你如此幫我妹妹,我還得感謝你。”
說着,搶過酒壺滿上一杯酒,仰頭灌了下去,還對黃客晃了晃空杯子,“喏,先乾爲敬!”
黃客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手上的杯子舉也不是,放也不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到蘇無雙怨恨的目光後,把話又嚥了回去。
蘇瑾瑤看他左右爲難,夾了一筷子菜放到他面前的碟子裏,笑眯眯的說道:“師兄,多喫些菜,你消瘦了許多,又一路顛簸沒有休息好,臉色都白了。”
“多謝師妹!”黃客客氣的點點頭,卻沒有動筷子。
蘇無雙的氣沒有消,但聽到蘇瑾瑤的話,再看黃客失了血色的臉,到底心軟起來,率先拿起了筷子,嘟囔着道:“餓了,懶得喝酒。”
黃客拿起筷子夾了塊魚,放到了蘇無雙的碟子裏,仔細的挑了刺,清亮的眸子看着他,訕訕的道:“你喜歡喫,多喫些。”
蘇無雙沒有搭話,只悶悶的喫菜,黃客鬧了個臉紅,停下了動作,手無措的放在桌上,時不時的看他一眼。
蘇瑾瑤也不過問兩人之間的過節,放下筷子,對黃客笑笑說道:“師兄,既然你來了,不如就和青兒留在宮裏吧!此前宮裏出了傷寒之症,我雖研製了方子,見效卻慢,師兄不如幫我擬些好方子,順便幫宮裏的太醫精進些醫術,如何?”
黃客本就是爲了幫她而來,住在宮裏自然方便些,遂應道:“好,那就聽師妹的安排,我住在太醫院,也好方便進宮。”
“好,那等一下我帶師兄過去,太醫令張大人十分和善,與師兄是一路人,師兄定能與他相處好。”
蘇無雙“啪”一聲放下了筷子,抽出絲絹拭了拭脣角,冷冷的對蘇瑾瑤道:“這兩日去紅雲峯,若要稍東西過去就儘快準備。”
“有!”蘇瑾瑤連忙點頭,伸手晃了晃黃客的胳膊,“師兄,我爹爹的病好容易穩定,開春只怕又要咳嗽,師兄給我爹爹重新配些藥吧!”
黃客偷瞄蘇無雙一眼,他本想問寫好方子要不要直接交給蘇無雙,卻見後者面無表情的盯着手上的絹帕,只好改口道:“好,我會擬一個藥方,明日晚些時候交給你。”
蘇無雙見兩人說話都躲着他,起身離了桌子,扔下一句,“還有事要辦,告辭了。”頭也不回的離去。
蘇瑾瑤也不理會他,她最知道這個哥哥,這種事情上向來沒有大的志氣,隨便晾他一兩天,他保管服軟,看時候差不多了,就對黃客說道:“師兄,晚上皇上定會設宴,我現在帶你去太醫院,跟張太醫熟悉一下,也好早些回來。”
黃客猶豫了一下,遲疑道:“師妹,晚宴還是算了,今日有些疲累,你去向皇上求個情,還是取消了吧!”
蘇瑾瑤點了點頭,手扶到他肩頭,看着他擔憂的道:“師兄,你還好嗎?可是這幾日路上累了?”
青兒見狀也下了軟榻,筷子夾起一隻雞腿,邊啃邊道:“姐姐,師兄路上沒有喫好睡好,你給他多做些點心,留着晚上喫。”
蘇瑾瑤和黃客哭笑不得,伸手指了指他的腦門兒,“你呀!就屬你愛喫!”
是夜,宇文灝來了蘭臺殿,青兒和端儀公主各自在東西偏殿睡去,蘇瑾瑤還在燈下看書,眉頭蹙在一起,手上一比一劃,似乎在研究什麼,很認真的模樣,宇文灝進了門都沒有察覺。
“這麼晚還不睡,在等我嗎?”
宇文灝的聲音驟然響起,蘇瑾瑤手上的書沒拿穩,一下子掉在幾案上,發出“咚”的一聲響,她慌忙撿起來,闔上書下了軟榻。
“夫君,我以爲你今晚不會過來了,正想着看過幾頁書就去休息,不想夫君就來了。”蘇瑾瑤說着,手上麻利的給他換了寢衣,遞上了擦臉的帕子。
宇文灝洗漱妥當,雲蘿帶着侍奉的宮女纔下去,他俯身抱起蘇瑾瑤,擁着她翻到了牀榻上,正好將她壓在身下。
不等蘇瑾瑤開口,宇文灝低頭就是一番長吻,一個吻罷,他喘息着在蘇瑾瑤耳邊問道:“今日去了哪裏?說實話。”
蘇瑾瑤眼神轉了轉,她不知道哪裏出了差錯,纔會被他看出在撒謊,自然不能告訴他真相,隨口編道:“去了御花園,已經是初春了,御花園的宮人都在忙着種植花草,我便循着熱鬧去了。”
宇文灝低頭吻在她頸間,又抬起了頭,沉聲道:“撒謊!給你第二次機會。”
蘇瑾瑤自然不能編第二個謊,否則就真的圓不回去了,看他不依不饒的樣子,索性使出了美人計,一手勾住他的脖子,一手探進他胸口,摩挲着他結實的胸膛,吐氣如蘭的道:“夫君,我冷,你抱抱我。”
宇文灝哪裏還能剋制的住,所有疑問都拋到九霄雲外,大手攬住她的纖腰,欺身壓了上去,手過之處,衣衫盡落,大殿裏很快想起曖昧的聲音,滿室春色在燭光中搖曳。
太醫院
黃客在院子裏揀選着藥材,不時的搓一搓、嗅一嗅,試着藥材的溼度和味道,有不適合用的,就隨手撿出來,扔到裝廢料的簸箕裏頭。
蘇無雙悄無聲息走到了院子裏,有準備進宮把平安脈的太醫看到他,提着藥箱上去行了個禮。
黃客聽到這動靜轉過身來,一看到他,頓時僵在了原地,手裏的藥材也忘了放下,只怔怔的看着他。
“無雙,你,是來看我的嗎?”
蘇無雙目光躲避着他,漫不經心的說道:“隨便來太醫院轉轉,不可以麼?”
“哦!那你隨意。”黃客神情明顯黯淡下去,轉身繼續揀選藥材。
蘇無雙一邊轉悠,一邊透過晾曬藥材的架子偷偷打量黃客,看他細長的手指不時拈起一撮藥材,放在鼻端細細的嗅,時而蹙眉,時而欣喜,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看的他捨不得收回目光。
張太醫走了出來,看到無雙躲在一個架子後偷偷看黃客,笑了笑,走過去伸手拍在了他後背上,“無雙,你在看什麼?”
這突兀的聲音和一巴掌把蘇無雙嚇得跳了起來,看清眼前的是太醫令,頓時籲了口氣,調皮的捋了捋太醫令花白的鬍子,掩飾着神色道:“是張大人!我沒看什麼,嗅嗅這藥草而已。”說着,抓起眼前的藥材用力的嗅了嗅。
張太醫和黃客驚得睜大了眼睛,同時驚呼一聲,“不要聞!”來不及奪下他手裏的藥材,就見他眼睛一翻,直直的栽倒在地上。
蘇無雙醒來天都黑了,一睜開眼睛,就看到蘇瑾瑤焦急的臉。
看到他醒來,蘇瑾瑤長長的籲了口氣,“哥哥,你終於醒了,你昏迷半日了。”
蘇無雙撐着坐起了身子,屋子裏有淡淡的藥草香,還是在太醫院,揉了揉痠痛的脖子,問道:“我是怎麼了?好端端的怎得就暈倒了?”
蘇瑾瑤無奈的攤了攤手,“你嗅的藥草是用來對付野外的野獸和野馬的,藥力極強,你體質又弱,自然受不得。”
蘇無雙點了點頭,手無意中摸到牀頭的衣服,居然是黃客的,想來這是他在太醫院的住所,就問道:“這是黃客的住所吧?他這會子去了哪裏?”
蘇瑾瑤指了指藥方的位置,“他在寫方子,我找他拿方子,才知道你暈在了這裏,把張太醫和師兄都嚇壞了,他們又忙,我便替他們看着你。”
蘇無雙下了牀,整了整凌亂的衣服道:“方子拿到就交給我吧!明日一早我去紅雲峯,好給他們帶去。”
蘇瑾瑤應了一聲,把方子交到了他手裏,一邊引着他往外走,一邊解釋給他聽,“這一張是藥方,給爹爹用的,這兩張是春日裏調養的方子,紅字這張是給伯父的,另外這張也是我爹爹的。”
蘇無雙掃了一眼方子,隨手揣到了袖子裏,跟着蘇瑾瑤出了房間,遠遠的看了看藥房的方向,裏頭燈火通明,不時有人影攢動,想來還在忙,他打消了進去的念頭,跟着蘇瑾瑤出了太醫院。
到了宮門口,蘇無雙準備離去,蘇瑾瑤猶豫了一下,還是叫住了他。
“哥哥,我想問問你,那個渾天監凌風,值得信任麼?”
蘇無雙搖了搖頭,思索着道:“我與他也只有幾面之交,只覺得此人頗有些性情,通玄學,所以纔想着引薦而你,你不要過於信任他,凡事多留意些。”
蘇瑾瑤又想起凌風那雙紅色的眸子,好奇問道:“那哥哥可知他爲何是一雙紅眸?據我所知,周邊屬國都沒有紅色眸子的人種。”
蘇無雙挑了挑眉,俯身給蘇瑾瑤緊了緊鬥篷,揣起手說道:“幸虧你是問我,不是問他,否則他定要跟你嘮叨個沒完。他早年流浪到漠北,在漠北的寒蝠洞住過很長時間,寒氣侵體,又中了蝠毒,僥倖不死,卻成了這副樣子,怪是怪了些,不過,倒也不難看。”
蘇瑾瑤聽他又沒正經起來,白他一眼,“快些出宮吧!沒心思跟你饒舌。”
蘇無雙長笑一聲,揮了揮手,晃晃悠悠出了宮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