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華胥和花銘起身回東海的前一日,宇文灝帶着蘇瑾瑤、宇文泓一行來到了宮外他的府邸,爲他送行。
用過午膳,花銘跟着宇文灝去書房商議朝事,程華胥引着蘇瑾瑤去了花園,走到陰涼的亭子裏坐下,程華胥自袖子裏掏出匕首遞給了蘇瑾瑤。
“這是那日被我撿回來的,這匕首打造的小巧精緻,丟了豈不可惜?
蘇瑾瑤拔出來看了一眼,上頭的血跡已經擦拭乾淨,絲毫看不出傷過人的痕跡,想起刺慕容衝的那一下,還是讓她的心一陣收縮。
“那日我恨極了他,忍不住刺傷了他,這匕首,我帶在身上勢必不能心安了。”
程華胥不用問也知道她口中的他指的是誰,也不追問她,只說道:“兜兜轉轉,你還是回到了兄長身邊,你維護他也是應當的。”
蘇瑾瑤把匕首小心的收起來,轉而換上一副笑臉說道:“許久不曾見過閔貴妃了,還有你的兒子們,當初許了我做姑姑的,又藏着掖着不肯讓見一面,可是怕我搶了你的?”
程華胥爽朗的笑笑,指了指她道:“你呀你!慣會在我面前饒舌。閔汐最近身子不爽快,快要回東海,讓她好好休養,不見也罷。至於三個孩子,在我面前尚且鬧騰,還是以後再見吧!”
蘇瑾瑤笑而不語,程華胥的心思,大抵是怕她見了孩子,勾起她見不到鈺兒的傷心,左右還有相見的時候,索性也不勉強。
這空當,宇文泓晃晃悠悠走了過來,打破了兩人的沉默,“我說你們會找清淨地方,果然不錯,這近水的涼亭果然舒爽。”
“怎麼?我哥哥又惹惱了你,所以也來這裏躲清靜?”蘇瑾瑤忍不住打趣他。
宇文泓苦着一張臉,對程華胥拱了拱手,坐下說道:“莫要提這個蘇無雙,虧我還去死牢看他,出了牢獄便不認我這個朋友,重色輕友的傢伙。”
蘇瑾瑤低頭喫喫的笑了幾聲,卻讓程華胥更加好奇起來,“無雙重色輕友?這色是哪個色?”
不等蘇瑾瑤說話,宇文泓就自顧自的道:“還能有誰,自然是男色。”
程華胥愕然,“莫非是……?”宇文泓會意的挑挑眉。
蘇瑾瑤黑了一張臉,賞了兩人一記眼刀,氣鼓鼓的離開了亭子,宇文泓和程華胥忍不住一陣偷笑。
頓了頓,宇文泓斂起了笑容,目光淡淡的從程華胥面上掃過,狀似隨意的道:“此次回東海,前朝與後宮怕是都需要重新整肅,你可有的忙了?”
程華胥的笑容只僵了一瞬,便很快恢復過來,“琅琊城破那日我就已經接受了事實,如今班師回朝,便是要開創新的氣象,東海蓄勢待發,亦要砥礪前行。”
宇文泓站起了身,轉過身背對着程華胥,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水面,出神的道:“華胥,你我是一同長大的情分,又是親表兄弟,如今你是東海的國君,七哥顧念舊情,此次折了幷州替你奪回東海,你莫要辜負他和我的期望。”
程華胥自然明白這其中得取的利害,宇文灝替他奪回東海,一方面是想要打破南越攻圍之勢,另一面則是信守盟約與顧念舊情,雖然捨棄幷州是宇文灝計劃之中,但東海收復與否卻在他一念之間,他若有半點私心,完全可以置之不理。
“七哥雖然對兵力佈局與計劃的掌握極爲精準,卻還是冒了極大的風險在裏頭,南越奪了幷州不會停手,七哥也不能善罷甘休,未來還有一場惡戰,你要做好準備。”宇文泓淡淡說道。
程華胥點了點頭,“兄長的話我記下了,大周與東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自然要共進退。”
“如此,甚好!”
次日太陽初升,程華胥就帶着大軍出發了,蘇瑾瑤看着一行人的隊伍出了皇城,纔跟着宇文灝往回走。
宇文灝和宇文泓一前一後走在最前頭,蘇瑾瑤走在中間,後頭是項世安和悶悶不樂的蘇無雙。
只聽宇文灝邊走邊開口道:“十弟,你年紀不小,也該擇一門家室,我與皇後商議過了,刑部尚書的姻親外甥女,還有蘇家的表親,也就是瑾瑤的表妹,正值花樣的好年紀,許給你做側妃,如何?”
宇文泓和身後的蘇瑾瑤皆是一愣,蘇瑾瑤沒有搭話,轉頭去看蘇無雙,後者顯然沒有聽進去,只顧着自己難過。
“七哥和皇嫂既然有了打算,臣弟聽從便是,無異議!”宇文泓淡淡說道。
宇文灝點了點頭,“已經讓內務司去合八字了,待渾天監看過日子,再與你母後商議過,便可訂下日子。”
宇文泓雖無意,卻也知反駁無用,只得應了一聲,“多謝七哥和皇嫂費心。”
回到宮裏,蘇無雙無心議政,跟着蘇瑾瑤去了椒房殿,宇文灝帶着宇文泓和項世安去了承光殿。
三個人纔在承光殿的正殿坐下,小金就進了大殿,手裏頭拿着一封密函,上前遞給了宇文灝,躬身說道:“皇上,已經查清楚了,南越的確有落下天石的傳說,傳聞天石粉末能保人屍身不腐,天石核裏更有使人復生,延續壽命的東西。”
宇文灝的面色沉下去,打開密函掃了一眼道:“這天石的傳聞不會空穴來風,再派人去南越打探,卻詳實越好。”
“是!”小金應下,躬身退了出去。
宇文泓探着頭看他手裏的密函,忍不住問道:“七哥,什麼天石?七哥研究這個做什麼?”
宇文灝伸手揉了揉眉心,把密函遞給了他,緩緩說道:“傅清霖死的那日,我聽到他跟瑾瑤說,瑾瑤會魂飛魄散,除非有天石續命。瑾瑤回宮後一個字也不肯說,想來是不打算讓我知道,我只能暗中查訪。”
項世安是知道蘇瑾瑤死而復生的,就問道:“那皇貴妃的復生也與這天石有關麼?這麼說,與南越也有關係?”
這句話提醒了宇文灝,腦子裏有什麼東西快速閃過,他細細的捕捉住琢磨了一下,又搖了搖頭,若是慕容衝將蘇瑾瑤復生的,那他是不可能讓她來大周的,一定會將她留在南越,可是總覺得哪裏不對。
天石?屍身不腐?南越?宇文灝想到這其中的關聯,突然靈光一閃,如果真的是天石可以保屍身不腐,那麼他是見過的,大周皇陵裏,蘇瑾瑤的身體至今完好如初,怕就是天石的作用。
當初慕容衝給他一包粉末,他一直以爲那是特殊的藥物,還讓太醫院竭力研製過這樣的藥物,卻至今未有成效,如今想來,是慕容衝騙了他,那一包粉末就是來自天石。
宇文灝想到這裏,心裏抑制不住的一陣激動,如果這是真的,那就說明天石在慕容衝手裏,只要他搶過來,就再也不用擔心蘇瑾瑤會魂飛魄散了。
“我想到了,我想到這其中的關竅了!”宇文灝自言自語的嘀咕一句,臉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悅。
宇文泓和項世安一頭霧水,“什麼關竅?”
宇文灝沒有回答兩人的話,他想起了臨行前與花銘的那番長談,花銘說過,“瑾瑤的復生十分詭異,復生後迴歸之路又充滿曲折,想來這天石即便有逆天改命的能力,也一定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七哥?七哥?”宇文泓看宇文灝神色陰晴不定,喊了他兩聲也沒有反應,走過去扯了扯他的衣袖,湊到他臉前問道:“到底想到了什麼?說出來臣弟纔好給你分憂啊!”
宇文灝搖了搖頭,一邊起身穿靴子,一邊絮叨着說道:“這件事一切還有待證實,證實後再做打算,眼下有更重要的事,陪我去一趟皇陵。”
宇文泓和項世安皆是一愣,還想問什麼,卻見宇文灝已經疾步走了出去,不敢多問,急忙跟了上去。
椒房殿,三皇子被乳母抱出去玩耍,蘇瑾瑤和蘇無雙坐在榻上下棋,下完了一局,蘇無雙輸了,信手把棋子丟到了棋盤上。
“如今叛亂平了,東海也收復了,看來大周的後宮和東海的後宮都要添新人了,不知道這貴妃之位,到底會落到哪家親貴的家裏。”蘇無雙悠悠的道,他半仰在榻上,雙手墊在腦後,十分愜意的模樣。
蘇瑾瑤才拈起一枚棋子,想要放回了棋盒裏,聽到這話動作就慢了下來,“爲何是落到其他親貴家裏,就不能是宮裏的妃子麼?”
蘇無雙閉了閉眼睛,思忖着道:“應該不會,賢妃是皇後的表妹,皇上不會再把貴妃之位給她,德妃更不可能,其他人想也不用想,所以,這貴妃之位必然是新人的,數來數去,朝裏有名望的也就那麼幾個。”
蘇瑾瑤的手無意識的摩挲着手裏的棋子,輕聲道:“或許他不冊立貴妃也說不定,宮裏還有的是位份低的妃嬪,妃位上提一個,九嬪之位再提幾個,哪裏還用新人?”
蘇無雙哼笑一聲,斜着眼打量她,“你就那麼相信他?這次平反與收復東海你也看到了,他的手段可絲毫不比慕容衝差,再加上他的出身,隱忍薄發的性格,不是你我能揣測的。”
不等蘇瑾瑤說話,又自顧自的嘟囔了一句,“還有這次給宇文泓立側妃的事,你想想,是不是連我們蘇家都算計上了?只怕下一個就是程華胥。”
蘇瑾瑤心事重重的放下了棋子,她不想再對宇文灝有一絲一毫的懷疑,可想起傅清霖臨終前的話,心裏又忐忑不安,沒有人告訴她這段正史是什麼,她到底還有多少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