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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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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的雨逐漸來的頻繁,這一日,依舊大雨。

宇文灝冒雨來到椒房殿的時候,蘇瑾瑤還在牀榻上沉睡,病了許多日子還未痊癒,她的呼吸有些重,眉頭微微蹙起,長長的睫毛上還有晶瑩的淚痕。

“太醫可曾來過?”宇文灝負手立在榻前,皺着眉頭問道。

身後的雲蘿垂首回道:“昨日來過,說娘娘心內鬱結,還要好些日子調養。”

宇文灝側臉的肌肉抽動了幾下,很想擁她入懷,可是他不能,忍着心裏的衝動,壓抑着嗓音道:“這幾日大雨,不許讓她出門,好好照顧她。”

雲蘿抬頭看了一眼他頎長的身姿,又立即低下頭去,猶豫着道:“娘娘聽聞蘇家老爺病了,心裏惦念,很想去幷州看望。”

“不可以,你告訴她,那邊自有人照料,讓她乖乖待在宮裏。”宇文灝扔下這句話,轉身出了大殿。

雲蘿看着那個身影走遠了,嘆息一聲走到了榻前,低聲道:“娘娘,他走了。”

蘇瑾瑤緩緩的睜開眼睛,嘶啞的聲音問道:“昨夜他宿在哪裏?皇後的長樂宮還是戚貴妃的長信宮?”

雲蘿搖了搖頭,“奴婢問過了,都不是,是德妃的漪瀾殿。”

蘇瑾瑤轉過了目光,疑惑道:“德妃?”

雲蘿的聲音小下去,“淑妃被奪了封號,打入冷宮,四妃便只剩貴妃和賢妃,皇上日前便晉了陸修儀爲德妃,還未來的及告訴娘娘。”

“呵!”蘇瑾瑤疲憊的轉過身去,側臉埋在枕頭裏,“好一個帝王!”

匈奴北部的一處山洞裏,項世安在火架前烤着一隻野兔子,婼竹用一口石鍋煮了一鍋青菜湯,聞着味道差不多了,熄滅了石鍋下的火。

“項大哥,沒有碗,等湯涼了,就着石鍋喝吧!”婼竹拿着兩個用劍削出來的木勺子,笑笑說道。

項世安點了點頭,撕扯下一塊肉遞給了婼竹,婼竹抹了抹手,狼吞虎嚥的喫了起來。

兩人流浪了一個月,輾轉來到了匈奴的地界,項世安本想去尋一箇舊識,卻又怕會帶去麻煩,只好作罷,帶着婼竹一路流浪繼續南行。

喫過了飯,婼竹靠在洞牆上打盹兒,迷糊之際問道:“項大哥,我們逃了這麼久,他們還會抓到我們嗎?”

項世安手墊在腦後,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但無論如何,漠北是回不去了,只能到了汴京再做打算。”

“好,那我以後就跟隨項大哥了,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婼竹說道,打了一個哈欠,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項世安陷入了沉思,大周有人公然勾結狼族,朝中的局面定然安穩不了,只是他如今是逃跑的欽犯,不能公然露面,這個消息要如何送到宇文灝的手中呢?

一旁的婼竹睡的打起了呼嚕,項世安無奈的笑了笑,轉了個身,也想眯上一覺,心裏卻突然冒出一個想法,他不能露面,但婼竹未必不行,他去漠北多年,模樣也有變化,即便出現在汴京,也不會有人注意。

想到此,項世安心裏隱隱有了計劃,先想辦法回到汴京,然後再讓婼竹去找蘇無雙或宇文泓,只要消息送到他們手裏,就不愁送不到宇文灝手中。

“嗯!就這麼辦!”項世安嘀咕了一句,也迷糊了過去。

雨接連下了四、五天還沒有停的意思,蘇瑾瑤一早起來就圍着薄毯子坐在軟榻上,潮溼的空氣透過窗子撲在面上,讓她不自禁的打了個寒顫,這一病,她的身子更不如從前了。

蘇瑾瑤看了一會子雨覺得冷,就想關了窗子回去睡一會兒,手才伸出去,就見大門從外頭被推開了,油紙傘一晃,傅清霖出現在視線裏。

蘇瑾瑤一下子愣住了,她雖然知道傅清霖跟着宇文灝進了宮,但這些日子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宇文灝又將她軟禁在椒房殿,她還不曾有機會見到他,如今他驟然來了椒房殿,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傅清霖跟着雲蘿的指引來到了正殿,一眼就看到了窩在榻上發呆的蘇瑾瑤,自顧自的走近她,臉上漾起一個久違的笑容,“瑾瑤,許久未見,你可好?”

“清霖?真的是你?”蘇瑾瑤纔回過神來。

傅清霖笑笑,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徑自坐在了軟榻上,笑看着她道:“怎麼?久未見,連我都不認識了?”

蘇瑾瑤不自禁的握住了他的手,感受到他手心傳來的溫度,她終於相信眼前的人是真實的,眼中泛起了淚花,鼻音濃重的道:“自東海一別,已經幾個月了,我還以爲此生都見不到你了。”

傅清霖蹙了蹙眉,半分嫌棄的語氣道:“除了流眼淚,就沒有別的方式來迎接我?看看你這個樣子,真有幾分越凌塵說的窩囊了。”

蘇瑾瑤破涕爲笑,伸手擦了擦眼淚,噘着嘴道:“越凌塵真的這樣說我麼?下次見到他,我定要討回來。”

頓了頓,又問道:“你還沒告訴我,東海分別後你去了哪裏?還有越凌塵,他又是怎樣找到胥大哥和你們的?”

傅清霖想了想,就把分別後的事情一一告訴了她,只是隱去了被瑞珠救下的事,只說是一個民間郎中救了。雖然他臨行前將瑞珠一家安頓妥當,但還是怕她擔心,若她再私自去東海,還不知要引來多少後患。

傅清霖說完,看蘇瑾瑤神色緩和了許多,暗暗噓了口氣,他最見不得女人哭,更何況是她,伸手給她拂去額前的髮絲,溫和的道:“我今日是來告別的,明日一早返回幷州,知道你在宮裏不開心,所以想來問問,你要不要跟我走?”

“走?”蘇瑾瑤目光有些出神,喃喃道:“我離開這裏,又能去哪裏?”

“涯洲,我聽花將軍說過,你很喜歡涯洲,他此前回去過一趟,藥廬很需要人回去打理,你若想,我明日就帶你走。”

蘇瑾瑤陷入了沉默,她的確不快樂,她心愛的男人夜夜宿在別人的宮殿裏,她已經快要瘋了,可縱然是這樣,她依舊不捨得離開,即便觸碰不到,能留在他身邊也是好的。

傅清霖看她沉默不語,心中有些急切,伸手晃了晃她,“你到底想好沒有?錯過這次,你就再也走不掉了。我們都在幷州,若你能去,再好不過。”

蘇瑾瑤搖了搖頭,“我不能走,我哥哥需要我,他也需要我。我不能總是任性的逃避,我必須學會面對這一切。”

“可你這樣終究爲難,他是你的男人,等蘇家的事了結,他就成爲了你的仇人,你要如何面對他?不如跟我離開,一切重新開始。”

屋門外,宇文灝的手伸了伸,本想推開門,卻在聽到這句話後怒火中燒,想也沒想,抬腳踹開了屋門。

“你要帶朕的女人去哪裏?傅清霖,你好大的膽子!”

屋裏的兩個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踹門聲給嚇到了,傅清霖看到來人是宇文灝,下意識的蹙緊了眉頭,他只顧着勸導蘇瑾瑤,全然沒發覺外頭有人靠近,心中一時懊悔起來,都怪他太心急,看來這次帶不走她了。

不等傅清霖說話,蘇瑾瑤攔在他身前,對宇文灝解釋道:“夫君,你誤會了,清霖本是來跟我告別的,可我掛心兄長,想讓他帶我去看看,沒有別的意思。”

宇文灝並不看她,一雙眸子冷冷的鎖在傅清霖身上,“傅清霖,華胥讓你來汴京,不是讓你來攪亂朕的後宮的,朕許你見瑾瑤,也不是爲了讓你帶她走,你可知道你一意孤行的後果?”

傅清霖此時反倒平靜下來,拱了拱手,起身說道:“國君要治我的罪,我無話可說,但清霖有一句話想問問國君,你就是這樣讓她受盡煎熬的麼?”

宇文灝咬了咬牙,“你再說一遍?”

蘇瑾瑤心裏亂成了一團麻,一手推着傅清霖往外走,一邊對宇文灝解釋道:“夫君,清霖只是來道別的,他明日一早啓程返回幷州,還請夫君許他出宮去吧!”

傅清霖看蘇瑾瑤一臉爲難,放緩了語氣說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爲難,我現在就離開,但你要記住,只要你想,我隨時可以帶你離開。”

蘇瑾瑤搖了搖頭,笑容裏泛起一絲苦澀,“清霖,你走吧!若可以,再也不要來汴京。”

“可是……!”

“沒有可是,請成全我!”

傅清霖瞭然的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雨幕裏,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椒房殿。

蘇瑾瑤關好門,一轉身就抵上了宇文灝的胸膛,聲音自頭頂上響起,“又要逃?連這點子委屈都受不了,還說什麼與我共進退。”

“這的確不算委屈,不過是被抄家,不過是兄長秋後處斬,我也不過是被囚禁,左右還活着,除了謝主隆恩,我的確不該有埋怨。”蘇瑾瑤冷冷說道。

宇文灝欺身將她抵在門上,眸子裏佈滿着紅血絲,“你以爲我能做什麼?證據確鑿,要我堂而皇之的徇私嗎?”

蘇瑾瑤反手推開他,多日來的怒火在這一刻爆發,“我兄長若有這樣的本事,也不會被人輕易陷害,你明知他的脾性,卻連一個辯解的機會都不給就下旨定了罪,這樣就公平麼?”

“朕有朕的打算,前朝的事情不該是你插手的,好好待在你的椒房殿,朕近來事務纏身,不能常來陪你,你好自爲之。”宇文灝扔下這句,打開門揚長而去。

他自稱“朕”,那便是以一個帝王的語氣來命令她,蘇瑾瑤無聲的啜泣,順着門滑下去,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長信宮

紫檀雙手捧着一個盒子進了正殿,來到戚貴妃跟前,行禮叩拜道:“奴婢參見貴妃娘娘,娘娘金安。”

戚貴妃揚了揚手,“起來吧!”

“多謝娘娘!”紫檀謝了恩,雙手把盒子遞給了一旁的張德泉,笑笑說道:“貴妃娘娘,皇後孃娘讓宮裏的匠人做了些機巧玩具給皇子們玩兒,這一份,是皇後孃娘特意叮囑送給三皇子的。”

戚貴妃掃了一眼,也沒什麼稀罕的,但到底要顧及皇後的面子,就說道:“留下吧!回去告訴皇後孃娘,三皇子很喜歡,替本宮多謝娘娘厚愛!”

紫檀躬下了身子,“是,奴婢告退!”

張德泉看紫檀走了,把盒子捧到戚貴妃跟前,討好的道:“如今皇後孃娘也要來討好您了,這後宮,娘娘如今可是第一人了。”

戚貴妃作勢要打他,眉梢眼角卻是掩飾不住地笑意,在張德泉臉上輕輕拍了一下,嗔道:“慣會胡說,皇後孃娘纔是後宮之主。”

伸手拿起一個盒子裏的東西,看了一眼又丟了回去,隨口說道:“好了,給三皇子送過去吧!喜不喜歡由他自己做主。”

張德泉應了一聲,纔要下去,戚貴妃又叫住了他,“回來的時候去一趟崇明殿,皇上晚膳要來長信宮,你去知會張德清一聲,莫要讓他忘了。”

“是,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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