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瑾瑤在藥鋪待了四五日,也不見黃客來接替她,想來又被事情纏住了,景公子的病不見有好轉,卻也沒有加重的跡象,依舊日日用湯藥吊着。
青兒早就待的膩煩了,又不能獨自回去,耍起了小性子,纏着蘇瑾瑤給他做好喫的,蘇瑾瑤無奈,只能借用藥鋪的廚房給他做了幾樣點心。
蘇瑾瑤把景公子的藥煎好送了進去,青兒坐在門口喫點心,小嘴兒喫的吧吧響,聽上去格外誘發食慾。
景公子把藥碗接過去,聽到門口的動靜,忍不住問道:“瑾瑤,門口的小傢伙在喫什麼?我聞着很是香甜。”
蘇瑾瑤笑着說道:“是點心,青兒是個小饞貓,非要喫我做的點心,否則不肯老實的待着。”
景公子似乎也有些想喫,“咕咚”嚥了一口口水,隔着帷幔都能聽到,蘇瑾瑤忍住笑走到了青兒身邊。
“青兒,景叔叔也想喫點心了,可以分給他一塊兒麼?”蘇瑾瑤問道。
青兒看了看碟子裏已不多的點心,他還沒喫夠呢!抬頭看看蘇瑾瑤,小臉兒有些不高興,猶豫了一下問道:“那姐姐明日還做給青兒喫麼?”
蘇瑾瑤愛憐的摸了摸他的頭,一臉寵溺的道:“好,明日還做給你喫。”
青兒小臉兒終於露出了笑容,重重的點頭,把碟子遞到她眼前,乖巧的道:“嗯!姐姐,你拿給景叔叔喫吧!”
蘇瑾瑤不忍心都拿走,伸手拈了兩塊兒,剩下的照舊還給了青兒。
“景公子,這是我做的點心,桂花酥和棗泥糕,若不嫌棄,你且嘗一嘗。”蘇瑾瑤說着,伸手把點心遞進了紗幔中。
景公子看着伸進來的一雙嫩白的小手,心中一動,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接過了點心,當即送進嘴裏一塊兒,入口香甜,甜的心都要化了。把另一塊兒也喫下去,咂了咂嘴,忍不住讚歎道:“瑾瑤的手藝真好,若能常喫到,該有多好!”
蘇瑾瑤也不推諉,爽快的說道:“這有何難,若公子想喫,我做給你便是。”
景公子輕咳了一聲,拿出絹子拭了拭嘴角,掩飾着自己的神情,感激的語氣道:“多謝瑾瑤,有你貼心的陪伴,我心裏也好了許多。”
兩人正在閒話,蘇瑾瑤就聽到外頭響起黃客的聲音,“掌櫃,我師妹呢?”
蘇瑾瑤匆忙起身走了出去,見黃客一臉慌張的走了過來,上前問道:“師兄,出了何事,怎的如此慌張?”
黃客一手攥住蘇瑾瑤的手,放緩了語氣道:“師妹,我若說了你莫要着急,師傅他受了重傷,我只怕要去一趟東海,你帶着青兒先回藥廬看守吧!”
“什麼?我舅舅受傷了?到底是怎麼回事?誰把他打傷的?”蘇瑾瑤急道,眼淚都快要下來了。
黃客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師妹莫哭,我這便動身去東海,師傅內功深厚,應該無大礙,但我總要去一趟,若師傅無事,我很快便回來,你放心。”
蘇瑾瑤“嗚嗚”哭出了聲,哽咽道:“不,我要跟你一起去,我得去看他。”
“師妹,你聽我說,青兒還小,藥廬不能沒有人主事,我又不放心你一個人去東海,所以,你乖乖回藥廬,好麼?”黃客柔聲說道。
蘇瑾瑤左右爲難,藥廬離不開,可是她更想去看花銘,那是她在這世上最親的血脈親人,讓她坐着等消息,她做不到。
正在這時,屋內傳出景公子的聲音,“黃大夫,瑾瑤,我有一言,不知二位可願聽一聽?”
黃客皺了皺眉,短短幾日,他和蘇瑾瑤已經熟到直呼其名了?
蘇瑾瑤轉向屋子裏,上前問道:“景公子,你有什麼辦法?”
景公子咳了咳,緩緩說道:“我有一個得力的手下,可以護送你去東海,如此一來,可以讓黃大夫看守藥廬,你就可以去照顧你舅舅了,豈不更好?”
蘇瑾瑤想也沒想就答應了,黃客卻覺得不妥,猶豫着道:“師妹,我們自家的事豈能麻煩人家公子?還是我們自己想辦法吧!”
“黃大夫多慮了,瑾瑤這幾日悉心照料,我不過是感激,所以想幫一把,還希望黃大夫給景某這個機會。”景公子說道。
黃客見蘇瑾瑤眼淚汪汪的看着他,心中不忍,只好答應了他,“如此,那便有勞景公子。”
事情說定,蘇瑾瑤回去收拾些細軟,黃客給景公子重新開了方子,也帶着青兒回了藥廬。
蘇瑾瑤收拾好東西返回藥鋪的時候,景公子的人已經在藥鋪外等她了,一個勁裝束服的男子,眉眼間透着機敏,看上去身手不錯的樣子。
見到蘇瑾瑤,男子主動上來接過包袱,指了指身後的馬車,說道:“蘇姑娘,我家公子吩咐了,讓我一路護送你去東海,時辰不早,我們趕路吧!”
蘇瑾瑤頷首,“多謝這位公子,有勞了。”
男子笑笑,把包袱放到車廂裏,扶着蘇瑾瑤上了馬車,才說道:“蘇姑娘莫要叫我公子,叫我小金好了。”
蘇瑾瑤點點頭,“好,小金,一路要勞你費心了。”
小金笑笑,臉上顯出兩個酒窩,“姑娘請坐好,咱們這便出發了。”馬鞭揚起,馬車緩緩前進。
蘇瑾瑤到達東海的時候,花銘還在府中修養,這次偷襲讓花銘元氣大傷,儘管他每日裏運功療傷,外加以湯藥輔助,但要恢復,尚需時日。
花銘看到蘇瑾瑤前來,着實有些驚訝,他本不想讓她冒險,所以才通知了黃客,卻不想她還是來了。
花銘打坐完畢,蘇瑾瑤照顧他把湯藥喝了,看他起色緩和些才問道:“舅舅,到底是何人偷襲,竟連您也敵不過?”
花銘苦笑着搖頭,“或許我真的老了,年輕的一輩已早有超越我之人,還有當年叱吒江湖的媚公子,她的媚功能迷人心智,我還是大意了。”
“媚公子?莫非是個女子麼?”蘇瑾瑤問道。
花銘頷首,“對,此女子擅用穿心針和惑人心魄的媚功,年紀輕輕時便已聲名赫赫,只是十幾年前傳聞她被仇家殺害,不想她並未死去,功力反而更加深厚,當真是個棘手的人物。”
蘇瑾瑤對這些江湖之事並不瞭解,聽一耳朵也就罷了,只叮囑花銘道:“既如此,舅舅以後更要多加小心,皇上已經派了大內高手駐守在府外,舅舅也可安心修養。”
花銘點點頭,“唔!想來那二人暫時也不會再來,他們雖傷了我,卻也被我所傷,沒有那麼容易恢復。”
說罷,目光又轉向蘇瑾瑤,帶着一絲擔憂問道:“你真的決心離開慕容衝那個小子了?孩子怎麼辦?”
蘇瑾瑤神色黯淡下去,淡淡說道:“離開他是必然的,至於孩子,他的孩子,自然要跟在他身邊,跟着我,只會喫苦。”
花銘嘆息一聲,伸手握住蘇瑾瑤的手,語重心長的道:“瑤兒,你向來是個有主見的,跟你母親一樣,舅舅不想橫加約束,只希望你過得幸福。”
蘇瑾瑤忍住心裏的悲傷,點頭應道:“我知道,等舅舅恢復好後,我就回涯洲島,和師兄好好學習醫道,其他的,一切隨緣吧!”
花銘陷入了沉思,眼下南越對東海虎視眈眈,屯兵邊關已久,攻打東海是遲早之事,他並不希望把蘇瑾瑤捲進來,儘管她可以助東海一臂之力,他也不想利用她,眼下他又受了重傷,一旦東海敗落,他根本無力護她周全。
想了想,說道:“我的傷勢無礙,即便黃客來也不會有更多的助益,更何況是你,皇上的心思你也知道,你不便久留,既然想過清淨的日子,明日一早便離開東海,安心在涯洲島學習醫術要緊。”
“可是,舅舅……”
蘇瑾瑤還想說什麼,花銘卻打斷了她,他心意已決,只說道:“你若想讓舅舅安心修養,就儘快回涯洲島,留在這裏,只會讓我分神照顧你。”
蘇瑾瑤是知道他的脾氣,也不再爭執,應聲道:“好,明日一早我便向皇上辭行。”
“明日向我辭行麼?不必了,我已經來了。”程華胥說着話就進了屋子。
花銘和蘇瑾瑤皆是一愣,不想他來的如此巧,花銘便把自己的打算說給了程華胥聽。
意外的是他沒有拒絕,很爽快的答應了,“我也同意瑾瑤一早離開東海,你想過自由自在的日子,我成全你。”
蘇瑾瑤見兩人共執一詞,知道自己多說無益,答應明日一早便動身,不讓他們擔心。
次日一早,程華胥仍舊出城相送,臨別之際,他對蘇瑾瑤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安心在涯洲島修養,好好學習醫道,近期不要再來東海,花銘傷好後,他會親自陪花銘去涯洲島看她。
蘇瑾瑤雖覺得他有些大驚小怪了,但還是應了,程華胥索要了一個擁抱,便目送蘇瑾瑤坐上馬車離去。
馬車消失在視線中,程華胥長長的一聲嘆息,瑾瑤,或許我無力再守護你,所以,便給你自由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