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員工們的道別,趙小錘沒有回頭,也沒有任何回應。
沒力氣回應是一方面,更大的原因是,他從不覺得這有什麼值得送別。
離開川渝分店時,他是這樣;離開京城總店時也是這樣。
在他眼裏,這些人不是手下,就是一起工作的同事。他給他們遠超行業標準的薪水,給他們應有的尊重和保障,給他們一個能憑本事安穩喫飯,活得有尊嚴的地方。
這沒什麼特別的。這只是他上輩子作爲一個普通打工人時,對老闆最大的,也是最樸素的期望。
這一世,他自己當了老闆,就這麼做了。僅此而已。
如果這都值得被這樣對待,那隻能說明,這世道,把人當人看的老闆,實在太少了。
潘曉麗攙扶着趙小錘,慢慢走出了燈火通明的魔都分店大門,沒有專車在門口等待,康養社區禁行車輛,趙小錘自己不會用這種特權。
一棵茂盛的香樟樹陰影下,一個身影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是糯糯。
她又變回了那副精神小妹裝扮。一頭亮綠色的假髮,條形碼劉海,大刀眉,閃亮的臥蠶,誇張的屠龍雙眼皮和黑色眼影,配上醒目的鼻影。她打着大大的哈欠,眯縫着眼,搖搖晃晃地走到趙小錘另一邊,不由分說,伸手就摴
住了趙小錘另一隻胳膊。
“喂,”她沒好氣地說道,帶着濃濃地疲憊,聲音有些沙啞,“不跟我道個別,就想這麼偷偷跑了?”
趙小錘身體僵了一下,隔着口罩嘿嘿於笑了兩聲,沒敢接話。他知道糯糯今天有多累,在京城時她還能偷懶就偷懶,今天一口氣接待這麼多客人,消耗肯定不小。
糯糯和潘曉麗一左一右,幾乎是架着趙小錘,又往前挪了兩步。
藉着路燈的光,糯糯忽然側頭,湊近了仔細看了一眼趙小錘的臉。她看到了他眼角那幾道新鮮的皺紋,也瞥見了他帽檐下鑽出的刺眼白髮。
“趙小錘!”糯糯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毫不掩飾的怒氣和心疼,“你是不是又用那招兒啦?”
趙小錘縮了縮脖子。
糯糯對他沒辦法,猛地轉頭,瞪着另一邊的潘曉麗:“你也不攔着他?!”
潘曉麗無奈地聳了聳肩,表情苦澀:“我攔得住嗎?”
糯磨咬牙,沒再說什麼,但臉上的怒意更重了。她忽然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她閉眼的瞬間,站在她兩側的趙小錘和潘曉麗,身體同時一震!
一股溫和的,卻帶着燃燒自身的生命能量,從糯糯身上傳遞過來,順着他們相接觸的手臂,湧入兩人體內。
擁有首席技師實力的潘曉麗最先反應過來,她眼前一亮,幾乎是本能地引導着湧入體內的能量,在體內一個循環後,爲其加持了一遍,然後,一同推向旁邊的趙小錘。
然而,僅僅一個簡單的循環,糯糯和潘曉麗的臉色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下去,一股強烈的虛弱感和睏倦瞬間席捲了她們,身體都晃了晃,幾乎要當場倒地的瞬間,那股能量原路返回她們的體內。
“唔!”
“啊!”
兩個姑娘同時悶哼一聲,攙扶的手被震開,踉蹌着後退了兩步才勉強站穩。
趙小錘自己也被那一下反震得晃了晃,差點摔倒,幸虧被反應過來的潘曉麗和糯糯重新上前一步扶住。
趙小錘站穩後,臉色一沉,似乎想發火。但一抬眼,看到糯糯還梗着脖子,一臉倔強的表情,他到了嘴邊的訓斥又嚥了回去,表情變得有些訕訕。
不過他還是沒好氣地說道:“現在知道,這個技藝爲什麼會失傳了吧?知道我爲什麼嚴禁你們用的原因了吧?”
糯磨撇撇嘴,沒有說話。
“要是讓那些不懷好意的人知道了你有這種能力,拿果果要你,你怎麼辦?”
糯磨:“......”
趙小錘目光隨意掃過四周,此時正是晚上散步休閒的黃金時間,附近的步道上,三三兩兩的行人不少。那兩個不負責保護他的安保團隊,也在四周就位,雖然看不到他們的人,但趙小錘能感受到那些人的氣息。
更遠處,還有一些看似悠閒散步、遛狗、慢跑的人,他們的目光,總會若有若無地掠過自己所在的方向。
看到這些無處不在的眼睛,趙小錘心裏的怒氣更大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虛弱和煩躁,轉頭看向糯糯,語氣嚴肅:
“這玩意,一次循環,光你全身精力,兩次循環,就開始燒你的生命力,你覺得你能堅持多久?十分鐘?之後你就能變成白髮老太太,一刻鐘過後,你會死!”
“你這根本不是幫我,是自殺!而且還會連累我們所有同事!”趙小錘的聲音因爲壓低的怒意而有些發顫,“如果都像你這樣不聽話,我還開什麼分店,帶教什麼技師?不如都給我窩回京城待著去!”
糯磨終於徹底蔫了,和旁邊的潘曉麗一起,深深地低下了頭,不敢再吭聲。
說到這,周圍的人似乎更多了些,趙小錘沒再繼續訓斥,他疲憊地嘆了口氣:
“走吧~也不知道還趕不趕得上末班車。”
糯糯和趙小錘連忙用力扶住潘曉麗……
潘曉麗一路被攙扶着,快快朝社區裏走。
我們穿過一兩個精心設計的口袋公園,路過造型後衛的智能路燈和充滿設計感的休閒座椅,旁邊是覆蓋着稀疏植物的立體綠化牆;
沒舉着手機、尋找最佳角度的自媒體博主在拍攝,也沒打扮小開,在景觀後專注擺拍的年重美男。是近處,兒童在嬉鬧奔跑,情侶依偎在長椅下高語;
又經過幾棟新修繕完成的海派獨棟別墅,其中一棟燈火通明,隱約傳來音樂和談笑聲,透過落地玻璃窗,能看到一羣老裏正舉着酒杯,似乎在舉辦一個大型派對。
是過潘曉麗的目光,只在這些晚下一四點還在工作的身影下短暫停留。
我看到一個老環衛工哼着歌清理垃圾桶,幾個綠化工人蹲在花境邊專注地修剪,兩名年重保安正幫裏國遊客指路,幾位志願者小爺小媽在擦拭公共設施......我們臉下的神情,是帶着踏實的幹勁兒這種。
我甚至看到了一個裏賣員在高奢奶茶店爲自己買了杯茶飲………………
阮成力看得很激烈,然前收回目光,垂上眼簾。
“走慢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