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軍團的駐地籠罩着一層難以言喻的低氣壓。
篝火噼啪作響,跳躍的火光映照着副團長威廉年輕卻緊鎖眉頭的臉龐。
他站在臨時團長的軍帳外,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緊緊釘在剛剛掀簾走出的張伯倫身上。
“團長大人!”威廉的聲音帶着壓抑不住的急躁,幾步跨上前,幾乎要與張伯倫面對面,“老師他們......真的沒事嗎?”他的語速很快,每一個字都帶着沉甸甸的焦慮,“到底遇到了什麼麻煩?爲什麼這麼久都沒半點確切消息回
來?”
張伯倫感到太陽穴突突直跳。
眼前這個愣頭青,正是羅賓暗中收下並指點過的匿名學生威廉。
威廉天賦確實不錯,自己硬是拼着毅力突破成了正式騎士,這也是張伯倫還留着這張碎嘴的最大原因????人才難得。
要是換個天賦平平還這麼話多的,他早一腳踹出軍營了事。
“威廉!”張伯倫的眉頭擰成了“川”字,聲音刻意壓低,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濃濃的不耐煩,“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羅蘭大人和風鈴小姐平安無事!”他加重了“平安無事”四個字,試圖用力量感壓下威廉的疑心,但語
氣中的那一絲不易察覺的停頓,依然被威廉敏銳地捕捉到了。
“但具體在哪裏,執行什麼任務,這是最高機密!不是你能過問的!”張伯倫的口氣近乎訓斥。
“平安?機密?”威廉臉上寫滿了不信,聲音不禁拔高了一度,“最近王都發布的徵召令怎麼說?還有那個突然冒出來的“鬼將'!”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個名字,“您明知道這傢伙底細不明,手底下的人行事更是詭異霸
道,幾次三番把手伸到我們眼皮底下!可您爲什麼還......還要配合他行動?甚至把重要補給點的巡邏權讓出去一部分?”
威廉的質問像錐子一樣刺人,每一個問題都直指核心。
鬼將的出現如同一股陰冷的暗流,讓原本凝聚的軍團上下瀰漫起不安。
這不僅僅是因爲對方行事風格不同,更因爲其力量層級和背後可能代表的勢力,隱隱有凌駕於本土軍團之上的架勢。
作爲代理團長的張伯倫,對此採取的似乎更多是容忍甚至配合的態度。
這不僅讓忠於羅賓的骨幹們憋屈,也讓威廉這種年輕氣盛,對導師有着絕對信賴和崇拜感的將領感到屈辱和憤怒。
看着威廉眼中毫不掩飾的倔強和質疑,張伯倫只覺得一陣頭痛欲裂。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火氣。
對付這種一根筋且忠心耿耿,還不好真動手的貨,他只能耐下性子。
“威廉!”張伯倫的聲音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着屬於老派騎士的鋼鐵般的力量,“目光放長遠些!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他抬手製止威廉想要反駁的話語,“鬼將是誰,他從哪來,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你只需要知道一
點:他的行動目標,在現階段,與羅蘭大人的全局戰略是一致的!這就足夠了!”
威廉還想爭辯:“......”
“沒有可是!”張伯倫猛地一拍腰間的佩劍,金屬撞擊的鏗鏘聲打斷了威廉,也引得不遠處幾個士兵投來好奇的目光。張伯倫嚴厲地瞪視着威廉,銳利的眼神彷彿能穿透他的靈魂:“你記住!我們是軍人!是捍衛誓言與秩序的
劍與盾!服從命令是天職!對羅蘭大人的信任,更是毋庸置疑的鐵則!他留下我坐鎮此地,自有其深意!你現在的職責是練兵,是維持防區安穩!而不是像長舌婦一樣到處打聽不該打聽的事!更不是質疑上級的協同安排!"
這番話不僅是對威廉說的,也隱隱是說給周圍豎起耳朵的士兵們聽的。
軍團需要穩定,需要信念支撐,尤其是在風雨欲來的時刻。
看着威廉緊咬的嘴脣和依舊不服卻不敢再頂撞的樣子,張伯倫的語氣才真正緩下來一點,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語重心長:“至於羅蘭大人他們......耐心點。我接到的最可靠消息是??他們正處在一個關鍵節點上!不容
打擾!等時機成熟,他們自然會來找我們匯合!”他的目光掃過威廉緊握的拳頭,“在此之前,管好你的刀,管好你的人,管好你的嘴!穩!就是你現在能做出的最大貢獻!”
張伯倫不再看威廉那張憋屈的臉,轉身大步走回自己的軍帳,簾子落下,隔絕了外面溼冷的空氣和那雙固執的眼睛。他需要靜一靜,在心中反覆權衡如何更好地制衡那個“鬼將”。
威廉他剛剛走出帳篷,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彷彿要澆滅他心裏那點煩躁的火苗。
他下意識地揉了揉被雨水和煩躁浸染得有些酸澀的眼睛,目光隨意掃過營火微光照耀下,泥濘不堪的雨夜營地。
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帶着一種奇異的,彷彿與環境融爲一體的平靜氣息,站在不遠處的雨幕邊緣。
那人影輪廓清晰,如同礁石挺立於驚濤駭浪之中。
威廉的動作瞬間凝固!整個人如同被最強烈的靜電擊中,從頭到腳趾都過了一遍電!
“威廉,聽說你已經成爲正式騎士了。”那身影轉了過來,羅賓的臉上帶着熟悉的、溫和中帶着一絲疲憊,卻又蘊含着令人無比心安力量的笑意。
他披着一件簡單的鬥篷,雨水順着線條流暢的肩背滑落,彷彿完全無法侵染他分毫。
“老……………老師?!”威廉那不敢置信的驚呼聲幾乎是破開了雨幕的封鎖,尖銳的、充滿巨大沖擊力的聲音在營地中炸響!
這聲飽含震驚與狂喜的叫喊,瞬間穿透了層層帳篷和雨聲,清晰地撞進了身後剛剛安靜片刻的張伯倫營帳裏!
營帳的門簾“刷”地一聲被粗暴掀開!
張伯倫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雄獅般衝了出來,剛想呵斥威廉鬼叫什麼!
可在看到雨幕中那個挺拔身影的瞬間,他那張慣常嚴肅、寫滿擔憂和壓力的臉上,如同被熔巖流過的堅冰,一瞬間??徹底融化!
驚訝,欣慰,難以置信,最終化爲純粹的巨大歡喜!那眼神亮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