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小壯實的男子名叫徐有智。
徐有智搖了搖頭,回應何大強:“我不賠錢呢?”
何大強憤然回應道:“你不賠錢,老子今天就砸了你這個作坊,讓你知道老子不是好惹的。”
聽到何大強的威脅,徐有智冷笑起來:“何大強,你敢砸,我今天就讓你好看!”
聽到徐有智挑釁的回答,何大強怒火中燒。
正在氣頭上的他直接失控了,對着身後的幾個幫手說:“給我砸,狠狠的砸!”
“今天不給這徐王八一點顏色瞧瞧,老子就不叫何大強。”
隨着何大強說完這番話,他直接搬起了桌上的一筐製作好的電氣元件,狠狠的砸在地上。
緊接着衝向另一個地方,看到什麼就砸什麼,水杯、水壺、文件,什麼都不管的就是一通亂砸。
何大強一邊砸,一邊還叫囂道:“徐王八,都說你是王八,你今天有本事動手看看,向我證明你不是王八。”
徐有智看到屋子被砸,還聽到何大強的辱罵,他自然忍不了,也暴怒起來。
他沒有猶豫,當即掄起拳頭,朝着何大強臉上就砸去。
喫了一拳的何大強一聲慘叫,自然也停止了亂砸,也趕忙握緊拳頭,朝着徐有智的臉上砸去。
隨後,徐有智廠房裏面的工作人員也衝出來,和何大強帶着的那羣人扭打在一起,一時之間,徐有智的廠房亂成一團。
慘叫聲、吼叫聲、砸東西的聲音接連響起,驚動了附近的人全部圍過來,看起了熱鬧。
左開宇站在人羣前方,眉頭緊皺着。
他聽到身後人羣都在議論紛紛,只是對着這場拳腳大戲指指點點,根本沒有人衝進屋內進行勸阻。
左開宇聽的最多的是都在罵何大強,覺得何大強是遭了報應,因爲何大強生產的電氣元件都是僞劣產品,而且質量是最次的,把整條街的口碑給敗壞了。
因爲何大強,整條街的生意纔會越來越差。
左開宇回頭看着衆人,他從這些人臉上只看到了兩個字:麻木。
對這羣人,左開宇是有瞭解的。
他們都是在風口之下,跟着進入到電氣元件這個行業的。
他們都是跟風者,沒有自己的思維。
如今這個行業的行情處於下滑狀態,他們自然不會從自身上找原因,而是會想方設法的把錯誤歸咎在某一個人身上,讓這個人來承擔行情下滑的責任。
他們認爲,讓何大強這樣的人消失,他們的生意就會好做了。
當然,左開宇也不是怪他們,畢竟他們只是跟風者。
他們不具備思維的拓展性,更不懂得行業的前瞻性,也缺少智慧的洞察力。
只是如今發生這樣的情況,他們這樣的冷漠讓左開宇感到很無奈。
顯然,是當下的風氣造就了這一切,人人都向着錢看,賺不到錢,大家的血都是冰涼的。
左開宇不得不衝進屋內,高喝一聲:“都住手!”
但是他的怒吼起不到任何作用,因爲現在所有人都紅了眼,都想把對方打倒在地。
左開宇一邊拿出手機報警,一邊制止這羣人繼續羣毆。
左開宇是何等身手,他出手了,屋內的戰局立刻發生了變化。
他將纏鬥的兩人分開,摁壓在牆壁上,怒吼道:“冷靜!”
“你們這樣羣毆是犯法!”
這時候,左開宇看到徐有智竟然拿起了一把剪刀,就要朝着何大強刺去。
左開宇一個箭步,迅速上前,一把抓住徐有智的手腕,而後一個繳械招式,將徐有智手中的剪刀給奪過來。
左開宇使勁抓着徐有智的衣領,怒聲道:“你這一剪刀刺下去,你這一輩子都毀了,你想牢底坐穿嗎?”
徐有智聽到左開宇這番話,發紅的雙眼才黯淡許多,而後渾身一個激靈,反應過來。
就在左開宇攔住徐有智的同時,發昏的何大強已經不分敵我,朝着左開宇背部砸了一拳。
喫痛的左開宇回頭瞪着何大強,然後直接將他推到桌邊,舉起手中的剪刀,呵斥一聲:“這是一把剪刀,沒有我擋在前面,你現在已經成了一個死人,你知道嗎?”
何大強看着左開宇手中的剪刀,也才瞬間反應過來,想起剛剛徐有智確實拿着剪刀朝着他的胸口捅過來。
反應過來的何大強瞪着徐有智,怒聲罵道:“徐王八,你他孃的想殺了我呀!”
回過神的徐有智趕忙搖頭說道:“何大強,是你逼我的!”
“我不想殺你,我也不想鬧事,是你非要闖到我家裏來鬧事的。”
徐有智和何大強停手之後,其他人也都開始停手。
有的抱着肚子蹲在地上,有的攙扶着桌椅發出一聲聲慘叫聲。
左開宇制止了這場羣毆,搖了搖頭,冷聲道:“你們都想發財,你們都想賺錢,不僅是你們,外面正在圍觀的那羣人也都想賺錢發財,把生意做起來。”
“可我問你們,你們這樣折騰來折騰去,就真的能發財,能賺錢嗎?”
“現在這個時代,想要賺錢靠的是腦子,靠的是靈活的思維,以及隨機應變的能力。”
“你們這樣打來打去,鬧來鬧去,有什麼意義呢?”
徐有智便說:“兄弟,你不知道,何大強這混蛋生產的全是僞劣產品,還侵權西泰集團的商標。”
“就是因爲他,我們這條街上的生意才這麼慘淡。”
聽到徐有智這番話,左開宇怒斥道:“所以你們發不了財,都是何大強的原因嗎?”
徐有智竟然肯定的點了點頭:“就是他的原因。”
左開宇冷聲道:“那我問你,你家生產的電氣元件質量都很好嗎,都是達標的嗎,能和西泰集團生產的電氣元件相媲美嗎?”
徐有智搖了搖頭,回答左開宇說:“那肯定不行,但是何大強他……”
左開宇打斷徐有智,說:“你這不是五十步笑一百步嗎?”
“既然都是不達標的電氣元件,你又何必盯着比你更差的作坊呢?”
“你想要你家的生意好起來,你只能盯着西泰集團,去努力追趕西泰集團。”
“我記得西泰集團也是從一家小作坊做起來的吧?”
聞言,徐有智面色漲得通紅,沒有再答覆左開宇。
隨後,左開宇盯着何大強,冷聲道:“何老闆,我今天幫你,救你,不是希望你一直去生產僞劣產品,侵權別人的商標。”
“我是希望你明白,做生意要走正道。”
“你走這些歪門邪道,你終究成不了氣候。”
“因爲這世上終究是走正道的人更多!”
“當然,走邪門歪道的當然也有,但他們最終都是沒有好下場。”
同時詢問他:“今天這把剪刀如果真的刺入你的胸膛了,你會爲這些年的所作所爲而後悔嗎?”
左開宇說這麼多話,且出面阻止這場羣毆的發生,他不是在多管閒事,他是想通過這件事來喚醒這些搞民營經濟的小老闆們。
因爲在路州市,這樣的小老闆們有成千上萬。
只有喚醒他們,路州市的民營經濟纔有救,才能從水深火熱之中走出來。
左開宇沒想過這樣做有沒有用,因爲他始終堅信,任何事都得先去做,不去做,成功的機會永遠都是零。
但去做了,成功的機會總歸不會是零。
就在這時候,外面響起了警笛聲,派出所的警察到了。
幾個警察走進屋內,看着屋內受傷的衆人,以及凌亂的屋子,皺起眉頭:“誰報的警?”
左開宇回頭:“警察同志,我報的警。”
爲首的警察愕然看着左開宇:“是你?”
“我記得我們才見過面吧?”
左開宇點點頭:“對,我剛從派出所出來。”
隨後警察盯着何大強與徐有智,不免一聲嘆息:“怎麼又是你們打架啊?”
顯然,徐有智和何大強是一對老冤家,鬥毆的次數不在少數。
警察便說:“走吧,到派出所做筆錄,接受調查吧。”
左開宇就對爲首的警察說道:“警察同志,這是羣毆事件,必須嚴肅處理。”
“而且他們當中有人動了剪刀,差點就殺了人。”
警察點了點頭:“你放心,肯定會嚴肅處理的。”
隨後詢問左開宇:“你也參與了打架嗎?”
左開宇搖頭:“我在制止他們打架呢,沒有我的制止,今天保證會發生流血事件。”
聽到左開宇這話,警察只是斜睨了左開宇一眼,他顯然不信左開宇這番話。
他覺得左開宇是想得到派出所的嘉獎,所以才說制止了這次羣毆事件。
隨後,一羣人被警察帶走,再次來到流石鎮派出所。
左開宇是此次羣毆事件的見證者,且是報警的人,所以他再一次做了筆錄,他將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以及每一個細節全部向辦案民警進行了交代。
做完筆錄之後,辦案民警對左開宇說:“左開宇同志,你是一個很熱心的同志,感謝你在今天這場羣毆事件中發揮的作用。”
“你現在可以走了。”
左開宇點了點頭,笑道:“這是我應該做的。”
“我只是希望你們派出所能夠嚴肅處理這件事。”
“這樣的風氣若是愈演愈烈,對你們鎮的營商環境會造成極大影響。”
派出所的辦案民警點了點頭:“沒問題,一定會嚴肅處理這件事的。”
得到這樣的承諾之後,左開宇點頭離開了派出所。
左開宇再次回到了那條街上,他想和這條街上的小作坊老闆們開一個座談會。
他想用剛剛發生的事件爲反面教材,和這些小作坊的老闆們好好談一談。
然而當左開宇表明來意之後,這些小作坊的老闆們全部拒絕了左開宇,對左開宇說:“小夥子,你這不是多管閒事嗎?”
“我們這地方的營商環境已經這樣了,你和我們談了話就能改變嗎?還有你讓我們向西泰集團看齊,別人西泰集團多大產業?我們多大產業?怎麼看齊啊?”
“我們現在是能生產一點就生產一點,能賣出一點就賣出一點,先把生活保住,這纔是最重要的。”
得到答覆的左開宇頗爲無奈,但他也沒有抱怨,因爲他知道,在這樣的營商環境之下,自保是人的本能。
畢竟,他們缺少替他們兜底的人。
左開宇又走訪了幾家,表明來意。
這幾家小作坊的老闆聽到左開宇的話後,對左開宇說:“小夥子,就說何大強和徐有智打架的事情吧。我告訴你,不出一個小時,他們就會回來的。”
“他們打架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左開宇聽到這話,搖了搖頭,回應道:“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徐有智動了剪刀,他差點殺了何大強。”
“這一次,派出所必定會嚴肅處理他們。”
左開宇十分肯定地向這羣小老闆們進行解釋。
然而他話音剛落,其中一個小老闆指着街上說:“小夥子,你看,他們不是回來了嗎?”
左開宇就趕忙轉身,一眼望去,果真看到徐有智和何大強帶着一行人一前一後的走在大街上。
這一幕讓左開宇很是錯愕。
他走向兩羣人,盯着徐有智問道:“你們就被放出來了?”
徐有智看了左開宇一眼,想着左開宇也算是救了他,阻止了他殺人。
他便沉聲回應左開宇說:“一點小事,不回來難不成還坐牢啊?”
說完,也不再理會左開宇,帶着人朝着自己家走去。
左開宇隨後又盯向何大強,詢問道:“何老闆,你們是交了錢嗎,所以才這麼快的被放了出來。”
何大強點頭,他盯着左開宇說:“又交了五千的罰款,他孃的,今天損失一萬了。”
隨後,他詢問左開宇:“你到底要不要電氣元件呀?你要的話給個準信。”
左開宇不由詢問他:“你不記得你剛剛差點死掉嗎?”
聽到左開宇的詢問,何大強冷笑了一聲:“怎麼,還要我給你打折呀?”
“行,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我給你打六折,六折總行了吧?”
聽到何大強的答覆,左開宇徹底死了心,他已經明白,有些人你無論怎麼去幫他,他都是毫無長進的,因爲他始終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何大強便是如此,他只是想着賺錢,用他製造的那些僞劣產品,侵權商標的產品去騙人,達到賺錢的目的。
左開宇回應道:“打多少折已經不重要了,何老闆,希望你以後好自爲之。”
說完,左開宇轉身離去。
他要去流石鎮派出所,把這件事情問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