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嗖!”
“嗤嗤嗤!”
話音未落,四面八方的黑暗中陡然亮起無數火光,不對,不是火把,是箭矢上燃燒的火焰!
成千上萬支火箭同時升空,如流星雨般劃破夜幕,拖着長長的焰尾,鋪天蓋地地砸向禿固族的大陣。一瞬間連夜空都被照亮了,場面蔚爲壯觀。
“有埋伏,小心!”
“火箭!躲避!快躲避!”
禿雀的嘶吼聲還沒落地,第一波箭雨已經狠狠扎進了人羣:
前排的騎兵首當其衝,有人被射穿胸膛,慘叫着栽下馬去;有人被火箭釘在馬背上,火焰引燃了皮袍,燒得滿地打滾;戰馬中箭後瘋狂嘶鳴,將騎兵甩落,在人羣中橫衝直撞,踩死踩傷無數。
原本還算齊整的軍陣瞬間亂成一鍋粥,有人被大火燒得痛哭哀嚎、有人被己方戰馬活生生踩死,火光照亮了每一張驚恐的面孔。
“放箭,再放!”
“嗡嗡!”
“嗖嗖嗖!”
第二輪箭雨接踵而至。
這一次更密,更狠,箭矢如蝗蟲過境,遮天蔽日,將夜空都染成了一片赤紅:
禿固族的兵馬擠在狹窄的山道裏,避無可避,盾牌手還沒來得及舉起盾牌,就被射成了刺蝟。一個頭目模樣的壯漢連中七八箭,渾身插滿了箭桿,像一隻刺蝟,跪在地上,嘴裏湧出血沫,至死都沒能站起來。
“媽的,撤,快撤!”
禿雀牙呲欲裂,聲音都變了調,瘋了一樣撥馬往回跑。
可山道狹窄,後面的兵馬還在往前湧,前面的想退退不了,人馬擠作一團,成了活靶子。一輪輪的箭雨落下,己方軍卒猶如割麥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沒片刻的功夫,地上已經鋪滿了許多屍體和傷兵,鮮血在凍硬的雪地上蜿蜒流淌,熱氣騰騰,被火光一照,泛着妖異的紅光。
“包圍敵軍!”
“敢入麻瓜山者,殺無赦!”
牆頭上、山坡上、密林中,無數黑影站了起來,吼聲震天。
弓弦還在嗡嗡作響,弓弩手居高臨下,佔據了絕對的地理優勢,每一輪齊射都帶走數十上百條人命,戰馬的悲鳴和人的慘叫混成一片,恐懼縈繞在所有禿固族兵馬的心頭。
“中計了,中計了……”
禿雀面如死灰,他終於明白爲什麼韓靖的六千大軍打了半天卻不見屍體:
因爲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場騙局!韓靖和乞伏族根本就不是在打仗,而是在演戲,演給他和康瀾看。
而他,帶着族內最驍勇善戰的六千兒郎,一頭扎進了這個精心佈置的口袋陣。
“轟隆隆!”
“咚咚咚!”
隨着無數火光亮起,韓靖的六千大軍以及乞伏族的七八千青壯猶如潮水般湧出,盾牌如牆,長槍如林,將禿固族圍在了麻瓜山內。
禿雀勒住戰馬,望着那片嚴陣以待的軍陣,渾身冰涼。他已經看見韓靖策馬立於陣前,手中長槍斜指,嘴角掛着一抹譏諷的笑。
“禿雀老賊,我等你很久了!”
韓靖的聲音不大,卻帶着濃濃的殺意,像一把刀狠狠地扎進禿雀的心口。
“韓將軍,您這是何意!”
禿雀猶自在那嘶吼:
“你身爲千荒道節度使、朝廷命官,豈敢叛國投敵?這可是九族盡誅的大罪!”
“好了,別在這裝了。”
韓靖面無表情地說道:
“真當我不知道你和康瀾在打什麼壞主意嗎?什麼謀逆不謀逆的,還不是全靠他一張嘴?你們兩想利用我當炮灰,消耗我的兵馬,然後再將我軍一網打盡是不是?
我絕不會坐以待斃!”
禿雀死死攥緊拳頭,然後扭頭看向韓靖身側的乞伏老東:
“怎麼,乞伏族也要趟這趟渾水嗎?你可想清楚了,乞伏族能不能當得起朝廷的雷霆之怒!”
他和乞伏老東也算是老朋友了,這麼多年兩族一直是千荒道數一數二的大族,平日裏兩族交往密切。
“我乞伏族趟渾水?”
乞伏老東喃喃開口,嗓音沙啞:
“這不是你們逼我的嗎?
我乞伏一族這些年來盡心盡力替王崇貴、替太子賣命,到頭來卻換了一個造反的罪名!難道在太子、在東宮眼裏,我們的命都只是棋子嗎!”
老人語氣中充斥着怒火,眼神中卻帶着濃濃的悲慼,他想不通,爲何東宮要突然對自己動手,這些年乞伏族可是替太子幹盡了壞事,說放棄就放棄了?
難道說自己將證據交給風塵的消息已經泄露了?
不應該啊,如此絕密的事按理說應該無人得知纔對。
可惜,他到現在都不知道對他出手的並非太子,而是三皇子爾朱律!
禿雀的眼中閃過一抹寒芒,冷冷的說道:
“乞伏老兄,太子要針對的只是韓靖一人罷了,只要乞伏族現在放下武器,我可以擔保,不傷族內一人!以後你們還是在麻瓜山過安生日子!”
聽到這話,韓靖的眉頭皺了起來,好傢伙,都這種時候還想着用離間計?
“我呸!真當老夫是傻子不成!”
乞伏老東差點氣笑了:
“放下武器?在千荒道,實力爲尊!一旦放下武器,我乞伏族豈不是任人宰割!今夜老夫就要讓整個千荒道明白,任何人敢踏進麻瓜山一步,唯有死路一條!”
“轟隆隆!”
“殺啊!”
陡然有喊殺聲沖天而起,只見無數兵馬從營牆外湧了進來,和禿固部合兵一處,聲勢越發雄壯。
不用說,自然是康瀾領着援兵到了。
這位節度使的表情極差,他萬萬沒想到如此絕妙的計策竟然失手了,韓靖竟然有膽子敢聯絡乞伏部一起出手!
康瀾策馬橫槍,面無表情的說道:
“好大的口氣啊,你們這羣螻蟻,還真以爲自己能夠翻盤?”
“呦,這不是康節度使嗎?”
韓靖譏諷一笑:
“怎麼,今夜想殺我沒殺成,氣急敗壞了?”
“些許變故罷了,不足爲慮。”
康瀾眉頭微挑:
“只是我沒想到,一向性格軟弱的你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嘖嘖,還真是本將軍小瞧你了。”
韓靖聽出了話音中濃濃的譏諷,死死攥住槍桿:
“是你們逼我的!今夜只要殺了你,那反賊便是你,千荒道節度使的位置就是我的!”
趙明給韓靖出的主意很簡單,那就是和乞伏一族聯手,接着混戰之際殺了康瀾與禿雀,只要他兩一死,下一任節度使除了自己還能有誰?
其實一開始乞伏老東不相信韓靖說的話,他不相信太子一派會對自己痛下殺手,可當他看到禿固族領兵殺出的時候徹底絕望了。
乞伏一族已經被拋棄!
“哈哈,真沒想到啊,你有這麼大的野心。”
康瀾仰天大笑,然後表情一點點冰冷:
“想當節度使可以,想殺我,也可以,但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康瀾,你休要欺人太甚!今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韓靖的眼中滿是瘋狂,拔劍怒吼:
“將士們,給我殺!”
“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