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檢測到女主角何文惠即將出現】
【爲了避免《家常菜》原劇中的那些鬧心劇情,宿主需要破壞劉洪昌和何文惠的相遇】
【任務獎勵:宿主記憶恢復2%】
此時滿臉鬱悶的蘇寧正蹲在廚房後門口啃黃瓜,腦子裏還在琢磨着剛纔的那個系統提示。
破壞劉洪昌和何文惠的相遇,這算什麼任務?
劉洪昌愛當舔狗就當舔狗,關自己什麼事?
可系統給的獎勵太饞人了,恢復記憶百分之二,加上之前的百分之八,已經能湊夠百分之十。
蘇寧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實過去,只是猜測自己的過去非常的不簡單。
至於那些碎片化一樣的記憶,根本拼不出一個完整的自己。
每多恢復一點,自己就離真相近一步。
這個誘惑,蘇寧真的是扛不住。
“行吧!爲了記憶,捏着鼻子也得幹。”蘇寧把黃瓜尾巴扔進垃圾桶,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劉洪昌正在廚房裏切菜,刀工利落得很,土豆絲切得跟火柴棍似的,粗細均勻。
他一邊切一邊哼着歌,好像是樣板戲,調子跑得厲害,可喫得挺帶勁,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跑調了。
蘇寧看了劉洪昌一眼,心想這哥們兒這時候還挺樂呵的,還不知道馬上就要遇見那個讓他搭進去半條命的女人了。
《家常菜》這部劇蘇寧在現實世界看過幾集,看得自己渾身難受。
劉洪昌這人哪都好,手藝好,人品好,對家裏人沒得說,可就是腦子軸,認準了一個人就不回頭。
何文惠家裏窮的叮噹響,弟弟妹妹一大堆,爹不疼娘不愛的,她自己也是個拎不清的,沒錢還要充大款,借了錢請客,請完了還不上,最後拖着一家子連累了劉洪昌半輩子。
最奇葩的是何文惠嫁給劉洪昌之後,竟然一直都不願意和劉洪昌圓房。
哪怕是劉洪昌看了眼何文惠洗頭,都要被奇葩的何文惠責備和埋怨。
蘇寧當時看得直跺腳,恨不得衝進電視裏把劉洪昌搖醒。
現在自己真的進來了,不是去搖醒劉洪昌,而是要搶在劉洪昌前面認識何文惠。
想想就覺得憋屈,可爲了系統獎勵,還是決定忍了。
正想着,食堂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一聽就是女人的步子。
蘇寧探頭往外一看,打飯窗口外面站着兩個年輕姑娘,都十八九歲的樣子,穿着碎花裙子,頭髮編成辮子搭在肩上,乾乾淨淨的,一看就不是廠裏的女工,反倒是像外面學校的學生。
走在前面那個姑娘長得很標緻,鵝蛋臉,大眼睛,皮膚白得發光,站在食堂灰撲撲的水泥地上,像一朵白蓮花開在了煤堆裏。
姑娘手裏捏着一個布錢包,很明顯內心裏特別地緊張,完全是被那些朋友架起來了。
此時聽到動靜的劉洪昌從廚房裏探出頭來,看見這兩個姑娘,眼睛瞬間亮了一下,連忙放下手中的菜刀就往外走,就連圍裙都沒來得及解開。
然而,蘇寧心裏卻是罵了一聲,腳底下比腦子快,一個箭步就提前躥了出去,在劉洪昌開口之前,搶先站到了打飯窗口前面。
“兩位同志,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劉洪昌被堵在後面,愣了一下,撓了撓頭,也沒多想,轉身回廚房繼續切菜了。
蘇寧鬆了口氣,就像做賊似的。
站在前面的那個姑娘正是女主角何文惠,“師傅,我想請同學們喫頓飯,大概十幾個人。我聽說你們食堂可以承辦,能不能幫忙做幾桌菜?”
何文惠的聲音很好聽,軟綿綿的,帶着點南京本地口音,尾音往上翹。
可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在不停的躲閃,不敢看蘇寧,就像是犯了錯的小學生在跟老師認錯。
蘇寧看着何文惠那副樣子,心裏就明白了,這姑娘不是來請客的,是來找罪受的。
兜裏沒幾個錢,面子又放不下,兩頭爲難,最後苦的還是她自己。
旁邊那個圓臉姑娘倒是大方多了,挽着何文惠的胳膊笑呵呵地補充,“師傅,文惠考上大學了,想請同學們熱鬧熱鬧。你們這兒實惠,我們就想着來你們這兒辦。”
蘇寧靠在窗口上,胳膊肘支着檯面,打量了何文惠一眼。
這姑孃家裏條件不好,一看就知道。
蘇寧嘆了口氣,問了一句:“你的預算是多少?”
何文惠的臉紅了一下,“能不能......二十塊?我只有二十塊。”
蘇寧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二十塊就想請十多個人喫飯?
擱在1979年,二十塊不是小數目,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也就三四十塊。
可要辦十多個人的席面,有魚有肉有酒有菜,二十塊確實不夠。
這姑娘要麼是不懂行情,要麼就是打腫臉充胖子。
忽然想起原劇裏劉洪昌是怎麼做的。
那老好人不但沒收何文惠的錢,還自掏腰包貼補了不少,又是加菜又是送酒,把何文惠感動得稀里嘩啦的。
從此何文惠就纏上了劉洪昌,甩都甩不掉。
蘇寧可不想當那個冤大頭,他不是劉洪昌,沒那麼好的心腸。
可自己現在也不能按正常價格收,那樣何文惠拿不出錢,轉身去找劉洪昌,系統任務就泡湯了。
“十幾個人,兩桌菜,有魚有肉。”蘇寧在心裏快速盤算了一下成本,伸出兩根手指,“那你給我二十塊就行。”
何文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二………………二十塊?師傅,你沒騙我吧?”
蘇寧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不騙你。二十塊,兩桌菜,保證讓你同學喫得滿意。”
所以這話純屬瞎編,這二十塊連成本都不夠,剩下的都得他自己倒貼。
可蘇寧可不在乎那點錢,還是系統任務更重要。
比起恢復百分之二記憶的獎勵,幾十塊錢算個屁。
何文惠激動得眼眶都紅了,拉着蘇寧的手一個勁兒地晃,“師傅,你真是好人!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謝你!我跑了三家飯店,一家比一家貴,最少的也要八十塊。我正發愁呢,沒想到你們食堂這麼照顧我們學生。”
“別謝了,你把菜單定了就行。要什麼菜,提前一天跟我說,我好準備。”
何文惠用力地點了點頭,從布錢包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十塊錢,又掏出一張五塊,一張兩塊,一張一塊,一張五毛的,湊了二十塊,雙手遞到蘇寧面前。
蘇寧看着那些零錢,有整有零,有一塊的也有幾毛的,有的紙鈔都磨毛了邊,一看就是攢了很久的。
蘇寧心裏忽然有點不是滋味,這姑娘不容易,可不容易不是她充大款的理由。
二十塊錢,應該夠何家喫一個月的了,就這麼一頓飯造沒了,真的不值當。
可蘇寧沒說出口,自己又不是她爹,犯不着管這些破事情。
劉洪昌從廚房裏端着一盆切好的土豆絲出來,正好看見何文惠把錢遞給蘇寧,聽見蘇寧說二十塊包兩桌菜,臉上不由得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看了蘇寧一眼,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最後撓了撓頭,心裏大概在想這小子是不是瘋了,二十塊錢兩桌菜,連成本都不夠,這不是自己往裏搭錢嗎?
可劉洪昌也不是個多嘴的人,蘇寧怎麼幹是他的事,自己犯不着管。
接着把土豆絲倒進鍋裏,滋啦一聲響,油煙冒起來,蓋住了劉洪昌的那點疑惑。
何文惠千恩萬謝地走了,走兩步回一次頭,臉上帶着那種從絕望到希望的表情,看得蘇寧渾身不自在。
很快這兩個姑孃的身影消失在食堂門口,她們心裏大概想着終於是遇到了一個傻子。
蘇寧站在窗口,看着她們走遠,心裏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這任務算是開了個頭,可後面還有一攤子爛事等着自己呢。
何文惠請客那天要是出什麼幺蛾子,自己還得着,誰讓他接了這單生意呢。
請客那天,蘇寧總算見識了什麼叫打腫臉充胖子。
何文惠本來說的是十幾個人,結果來了整整四桌還不夠,後來陸陸續續又來了十幾個,男男女女,說說笑笑,把食堂佔了一大片地方。
都是空手而來,一看就是來喫大戶的,根本不是來給何文惠慶祝的。
蘇寧粗略數了數,少說也有三十多號人,比說好的多了一半還拐彎。
蘇寧心裏那個氣啊!可臉上還得掛着笑,畢竟人家是客,自己現在是廚子,開門做生意,沒有把客人往外趕的道理。
再說自己的動機不純,本來就是爲了獲得任務獎勵。
何文惠看見來了這麼多人,臉上閃過一絲慌張。
接着她偷偷看了看蘇寧,又看了看那些同學,咬了咬牙,硬着頭皮招呼大家坐下。
何文惠臉上的笑容很勉強,可眼睛裏一點笑意都沒有,全是說不出的焦慮。
蘇寧看得出來,何文惠在心裏算賬,在算這些多出來的人要多花多少錢,在算自己兜裏還有多少錢。
她那二十塊錢,連原來十幾個人的菜都不夠,現在又是多了一二十個人,就更不夠了。
劉洪昌今天休息,不在食堂,整個廚房就蘇寧一個人忙活。
他繫上圍裙,戴上帽子,一個人操持了四桌菜。
紅燒肉、糖醋魚、炒青菜、番茄炒蛋、排骨湯,一樣一樣地從蘇寧手裏端出來,色香味俱全。
何文惠的同學喫得滿嘴流油,一個個豎起大拇指,誇食堂的師傅手藝好。
有個戴眼鏡的男生還專門跑到廚房門口,衝蘇寧喊了一嗓子:“師傅,你這紅燒肉絕了!比我們家樓下那個國營飯店的好喫多了!"
蘇寧笑了笑,沒搭話,手裏的鍋鏟翻得更快了。
菜上齊了,酒也喝了不少,同學們喫飽喝足,抹抹嘴,三三兩兩地走了。
有的說了聲謝謝,有的連謝謝都沒說,直接拍屁股走人。
蘇寧站在廚房門口,看着那些人離開的背影,心裏冷笑了一聲。
這就是所謂的同學,喫別人的不心疼,喝別人的不嘴短,拍拍屁股走人,誰管你何文惠下個月的生活費在哪兒。
很快,人都走光了,食堂裏安靜下來,只剩何文惠一個人坐在角落裏。
此時她的臉色很紅,不知道是喝酒喝的還是急的。
蘇寧走過去,把最後一道湯端走,問了一句:“賬結一下?”
何文惠抬起頭看着他,眼眶紅了,“師傅,我......我沒那麼多錢。我只有二十塊,我以爲只來二十個人,誰知道來了三四十個。錢不夠了,我……………”
她說着說着,眼淚就掉下來了。
蘇寧最見不得女人哭,可這會兒他不能心軟,心軟了這任務就砸了。
蘇寧一直面無表情地站在那兒,等着何文惠往下說。
何文惠擦了擦眼淚,從口袋中拿出來一支鋼筆,“師傅,這支鋼筆是我爸留給我的,英雄牌的,值不少錢。我先押在你這兒,等我攢夠了錢,我來贖。求你了,別爲難我,我實在是沒辦法了。”
蘇寧看了一眼那支鋼筆,黑色的筆桿,金色的筆夾,筆帽上刻着“英雄100”幾個字。
這鋼筆在1979年確實算是好東西,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才能買一支。
他同樣認得這個鋼筆,原劇裏何文惠就是用這支鋼筆抵押給劉洪昌的,後來劉洪昌一直沒要她還錢,這支鋼筆就成了兩人之間的定情信物。
蘇寧心裏卻是膩歪透了,他不想當這個好人,更不想跟何文惠扯上什麼信物不信物的。
畢竟有問題的不僅僅是這個何文惠,她那一家子的弟弟妹妹纔是奇葩。
可任務在前,獎勵在後,蘇寧不能因爲自己那點膩歪就撂挑子不幹。
“行,鋼筆先放我這兒。”蘇寧接過鋼筆,在手裏掂了掂,揣進兜裏,“賬的事不急,你什麼時候有錢什麼時候給。”
何文惠愣住了,大概沒想到蘇寧會這麼好說話,“師傅,你真是個好人!大好人!我何文惠這輩子都不會忘了你的恩情!”
“別別別,我就是個廚子,沒那麼偉大。你快回去吧,天不早了,晚了女孩子回家不安全。”
何文惠又說了好幾遍謝謝,這才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蘇寧一眼,眼神複雜得很,有感激,有愧疚,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蘇寧被何文惠看得頭皮發麻,趕緊低頭收拾碗筷,假裝沒看見。
等何文惠走遠了,蘇寧才從兜裏掏出那支鋼筆。
鋼筆挺新的,筆尖沒有磨損,筆桿擦得鋥亮,看得出主人很愛惜。
接着把鋼筆舉到眼前,對着燈光看了看,發現筆尖上刻着一個小小的“惠”字。
蘇寧嘆了口氣,把鋼筆收好,繼續回廚房洗碗。
廚房裏只有蘇寧一個人,水龍頭嘩嘩地響着,碗筷在水池裏叮叮噹噹地碰在一起。
一邊洗碗一邊想,這任務總算是完成了第一步。
可是系統還沒有任何的反應,後面絕對還有很多破事等着自己。
何文惠這人就是個麻煩製造機,沾上了就甩不掉,自己得想個辦法,既完成任務又不把自己搭進去。
至於劉洪昌,就讓他繼續當快樂單身漢吧,別來趟這條女人的河了。
水龍頭關上了,廚房安靜下來。
走出食堂的時候,天色已經黑透了。
廠區裏的路燈亮着,遠處傳來機器的轟鳴聲,混着夜風,悶悶的,像一頭巨獸在沉睡中喘息。
蘇寧雙手插兜,慢悠悠地往宿舍走,腦子裏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想系統任務,一會兒想何文惠那張哭花了的臉,一會兒想那支英雄鋼筆。
走了一段路,蘇寧忽然笑了,笑自己這算什麼事兒,竟然在一個工廠食堂裏給人炒菜,還得替人墊飯錢,收了支破鋼筆當抵押品,搞得跟當鋪掌櫃似的。
這日子過得,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