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州拿下之後,起義軍的前路一下子就開闊了。
賀敬元站在封州城頭,拿着地圖看了一會兒,指着北邊對身邊的將領們說:“你們看,封州一破,前面就是一馬平川。名州是最後一道坎,只要把名州打下來,京城之外就再也沒有能擋住咱們的城池了。一馬平川,騎兵半天
就能衝到京城腳下。”
魏祁林站在他旁邊,點了點頭,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笑意:“賀兄說得對。名州雖然也有守軍,可跟封州沒法比。封州都拿下了,名州更是不在話下。”
孟麗華也湊過來看地圖,手指在名州的位置上點了點:“朝廷肯定也在名州屯了重兵,不會讓咱們輕易過去的。魏嚴不是傻子,他知道名州一丟,京城就保不住了。”
賀敬元哼了一聲,把地圖收起來:“哼!他屯多少兵都沒用。封州那麼厚的城牆,咱們半天就炸開了,名州能比封州還難打?主公那一手炸藥的功夫,什麼城門扛得住?”
衆人聽了,都笑了起來。
蘇寧站在一旁,沒說話。
他心裏清楚,炸藥這招用一次是奇襲,用多了就不靈了。
朝廷的人又不是傻子,喫了一次虧,肯定會有防備。
不過這話他沒說出來,不想掃了大家的興。
而且,蘇寧早就已經想好了應對之策,這個朝廷已經沒有存在下去的必要了。
大軍在封州休整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就開拔了,浩浩蕩蕩地往名州方向推進。
與此同時,朝廷這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皇帝每天早朝第一件事,就是問前線戰報。
可每一次聽到的消息,都比上一次更壞。
“陛下,叛軍已出封州,正在往名州方向移動!”
“陛下,名州守軍告急,請求增援!”
“陛下,西北長信王叛軍連克三城,守將陣亡!”
一道道急報像雪片一樣飛進京城,每一道都讓朝堂上的氣氛更沉重一分。
皇帝坐在椅上,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他翻着手裏的戰報,手都在抖,聲音也變了調:“名州守軍五萬,怎麼連抵擋都抵擋不住?賀敬元的大軍還沒到,他們就喊着要增援?朕養他們有什麼用?”
魏嚴站在下面,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他手裏能調的兵已經不多了,能派去名州的早就派了,可前線還是頂不住。
北邊要防北厥,西邊要防長信王,東邊南邊的兵一時半會兒到不了,他就算有心也無力。
李陘也急得團團轉,在朝堂上走來走去,嘴裏唸叨着:“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名州一丟,京城就無險可守了。到時候叛軍兵臨城下,咱們拿什麼抵擋?”
有大臣站出來提議:“陛下,不如遷都吧?往南邊撤,南邊還有江水天險,可以據守。”
這話一出來,朝堂上頓時炸了鍋。
“遷都?胡說八道!京城乃國朝之本,怎麼能輕易放棄?”
“不遷都怎麼辦?等着叛軍打進來嗎?”
“就是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先撤到南邊,緩過這口氣再反攻。”
魏嚴猛地抬起頭,狠狠地瞪了那幾個主張遷都的大臣一眼,聲音冷得像冰:“誰再敢提遷都,本相現在就砍了他的腦袋!京城一,人心就散了。到時候不用叛軍打,咱們自己就先垮了。”
李陘這回難得的跟魏嚴站在了一條線上,也站出來反對:“魏相說得對,遷都之事,萬萬不可。朝廷一旦南遷,北方就全丟了,再想打回來就難了。咱們現在要做的,是死守京城,等待各路勤王之師。”
皇帝被他們吵得頭疼,揉了揉太陽穴,有氣無力地說:“行了行了,別吵了。遷都的事,不準再提。傳旨下去,名州守軍務必死守,援軍隨後就到。誰要是敢棄城而逃,誅九族!”
旨意傳下去了,可誰都知道,援軍不會那麼快到的。
遠水解不了近渴,名州能不能守住,全看那五萬守軍自己的本事了。
每天都有戰報從前線送回來,每一封都讓人心驚肉跳。
“叛軍前鋒已抵名州城下!”
“叛軍在城外紮營,正在打造攻城器械!”
“長信王叛軍已攻破鎮西關,距京城八百裏!”
皇帝每天看着這些戰報,喫不下飯,睡不着覺,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眼窩都陷下去了。
他夜裏常常做噩夢,夢見賀敬元提着刀衝進金鑾殿,夢見自己被砍了腦袋,每次都是從夢中驚醒,渾身冷汗。
魏嚴也好不到哪兒去。
他每天都在兵部待到深夜,調兵遣將,部署防線,可不管怎麼部署,總覺得處處是漏洞。
他感覺自己像在補一張破網,這邊補上了,那邊又漏了,永遠補不完。
李陘更是急得嘴角起了泡,說話都費勁。
他手底下的人天天往他府上跑,帶來的全是壞消息,沒一個好消息。
可奇怪的是,朝廷的急和怕,好像只停留在金鑾殿上和兵部衙門裏。
京城的大街上,依然是車水馬龍,熱鬧非凡。
酒樓裏坐滿了客人,劃拳的劃拳,喝酒的喝酒,小二端着盤子跑來跑去,喊着“讓一讓讓一讓”,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戲園子裏鑼鼓喧天,臺上的戲子唱得正歡,臺下的看客叫好聲一陣接一陣,瓜子殼花生皮扔了一地。
那些達官顯貴家裏,該擺宴席的擺宴席,該聽曲的聽曲,該鬥蛐蛐的鬥蛐蛐,日子過得跟從前一模一樣,彷彿前線打仗的事跟他們一點關係都沒有。
魏嚴的兒子魏宣死在薊州,腦袋都被砍了掛在鬧市口。
魏嚴自己天天在兵部熬夜,愁得頭髮都白了一半。
可這些事,那些達官顯貴們好像全忘了。
他們照樣喫,照樣喝,照樣摟着小妾尋歡作樂。
有個富商在酒樓裏跟人喝酒,喝得臉紅脖子粗,大着舌頭說:“怕什麼?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着。朝廷那麼多大官,還輪不到咱們老百姓操心。來來來,喝酒喝酒!”
旁邊有人附和:“就是就是!賀敬元和長信王打進來又怎麼樣?他們誰當皇帝咱們也是過日子,誰來當皇帝不是當?操那份閒心幹什麼?”
“哈哈,沒錯!"
這話一出來,桌上幾個人都笑了,舉杯碰了一下,繼續喝。
也有人小聲嘀咕:“聽說賀敬元不殺百姓,進城之後秋毫無犯,封州的老百姓該幹什麼幹什麼,一點沒受影響。’
“真的假的?長信王的大軍進城可是要搶三天的。”
“真的,我表哥就在封州,親口跟我說的。賀敬元的人進城之後,不僅秋毫無犯,還買賣公平。”
“那還怕什麼?他打進來就打進來唄,反正也不搶咱們。”
消息傳到長信王隨拓這裏的時候,他正在營帳裏喫飯。
聽完探子的彙報,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半天沒說話。
旁邊的將領們面面相覷,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隨元青坐在他下手,端着酒杯,嘴角帶着一絲不屑的笑容:“父王,您看看,京城那幫人已經爛到骨子裏了。前線打得熱火朝天,京城裏還在花天酒地。都在盼望着我們的大軍進城改朝換代。這種朝廷,不亡都沒天理。”
“......”隨拓看了兒子一眼,沒接話。
隨元青又說:“父王,咱們得加快速度了。薊州軍那邊進展太快,名州一破,他就直搗京城了。到時候他先進了京城,佔了皇宮,咱們就被動了。”
隨拓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急什麼?讓賀敬元先去打。名州沒那麼好打,朝廷雖然爛,可狗急跳牆,兔子急了還咬人呢。咱們穩紮穩打,別貪功冒進。”
隨元青撇了撇嘴,心裏不服氣,可嘴上沒再說。
隨拓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對身邊的將領說:“傳令下去,大軍加快行軍速度,但不要冒進。遇到朝廷的軍隊,能打就打,不能打就繞過去。咱們的目標是京城,不是跟朝廷的散兵遊勇糾纏。’
“是!”將領們齊聲應道。
隨拓又想了想,補了一句:“還有,多派探子盯着賀敬元的動靜。他打到哪兒了,用了什麼打法,傷亡多少,我都要知道。”
“是!”
隨元青看着他爹那一臉凝重的樣子,心裏暗暗嘀咕:父王也太小心了。
賀敬元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會炸城門嗎?
等到了戰場上,真刀真槍地幹,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可隨元青沒說出來。
他知道自己父王的脾氣,說多了又要捱罵。
前線,賀敬元的薊州大軍已經抵達州城下。
名州的城牆雖然沒有封州那麼高那麼厚,可也不差。
城頭上密密麻麻插滿了旗幟,守軍嚴陣以待。
賀敬元騎着馬在城外轉了一圈,回來對魏林說:“魏兄,守軍不少,至少五萬。城頭上架了不少火炮,看來朝廷是下了血本了。”
魏祁林皺了皺眉:“火炮?那可不好辦。咱們的人衝上去,一炮就能轟倒一片。”
賀敬元點了點頭,轉頭看向蘇寧:“主公,你看怎麼辦?”
蘇寧看着遠處的城牆,沉默了一會兒,“先不急着攻城。派人去喊話,讓他們投降。能勸降最好,省得動刀動槍。”
賀敬元說:“勸降?他們能降嗎?朝廷下了死命令,守將要是敢降,滿門抄斬。”
蘇寧說:“試試再說。實在不行,再用炸藥。不過這次得換個打法,他們肯定在城門附近佈置了重兵,等着咱們去炸呢。'
賀敬元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就派了一個嗓門大的士兵,舉着白旗跑到城下,扯着嗓子喊話。
“城上的人聽着!義軍統帥有令,只要你們開城投降,一律優待!不殺不搶!願意留下的留下,願意回家的回家!給你們一炷香的功夫考慮!一炷香之後不降,我們就攻城了!”
城頭上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傳來一陣罵聲。
“放你孃的屁!老子是朝廷的兵,豈能降你們這些反賊?”
“有種就來攻城!老子的大炮等着你們!”
“滾!再不滾老子放箭了!”
喊話的士兵趕緊跑了回來,對賀敬元說:“將軍,他們不降,罵得可難聽了。”
賀敬元哼了一聲,轉頭看向蘇寧:“看來還是得打。”
蘇寧點了點頭,臉色平靜,“那就打!不過咱們來個不一樣的。”
“主公何意?”
“圍點打援。”
名州城下,起義軍大營。
賀敬元指着沙盤上的幾條路線,對衆將說:“主公,你預料的沒有錯!朝廷那邊已經動了。魏嚴下了死命令,附近幾個州的駐軍都得來增援名州。北邊青州有三萬,東邊沂州有兩萬,南邊許州有兩萬五,加起來七萬五千人,
正往這邊趕。”
魏祁林皺了皺眉:“七萬五,加上名州城裏五萬,那就是十二萬五。咱們找共二十萬人,分兵守城再分兵打援,兵力就攤薄了。”
賀敬元點了點頭,看着蘇寧:“主公,你說怎麼辦?”
蘇寧站在沙盤前,看了一會兒,手指在名州外圍畫了個圈,“等的就是他們來增援。要是他們縮在城裏不出來,咱們還得一座一座城去啃下去。現在他們出來了,正好在野戰中消滅他們。這叫圍點打援。”
李懷安問:“主公,怎麼個打法?”
蘇寧指着沙盤上名州北邊的官道:“青州的三萬人離得最近,三天就能到。沂州和許州的稍遠,要五天。咱們就利用這個時間差,先喫掉青州的援軍,再回頭對付另外兩路。”
賀敬元問:“分兵去打?那名州這邊怎麼辦?”
蘇寧搖了搖頭:“不分兵。名州城裏的守軍不敢出來,他們不知道咱們有多少人,只看到城外圍了二十萬大軍,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出城。咱們就留五萬人圍着城,剩下的十五萬人,全部拉去打援軍。”
魏祁林倒吸一口涼氣:“十五萬人打三萬人?那不是殺雞用牛刀嗎?”
蘇寧笑了笑:“就是要用牛刀。速戰速決,一個都不能跑。打完了立刻撤回來,等沂州和許州的援軍到了,再用同樣的辦法對付他們。”
賀敬元一拍大腿:“好!就這麼辦!圍點打援,逐個擊破!”
當天夜裏,起義軍大營裏悄悄調動了起來。
十五萬大軍趁着夜色離開了營地,悄無聲息地往北邊去了。
營地裏留了五萬人,照樣點着火把,敲着鼓,巡邏的隊伍來回走動,看起來跟二十萬人沒什麼兩樣。
名州城頭上的守軍往下看,只看到漫山遍野的火把,密密麻麻的,根本不知道城下到底有多少人。
他們更不知道,城下的大軍已經少了一大半。
青州援軍的統帥叫趙德勝,是個老將,打了二十多年的仗,經驗豐富。
他帶着三萬大軍一路急行軍,想盡快趕到名州。
行軍途中,手下的副將湊過來,小心翼翼地說:“將軍,咱們是不是走慢點?前面什麼情況都不知道,萬一中了埋伏怎麼辦?”
趙德勝搖了搖頭:“丞相下了死命令,限期趕到名州,延誤軍機是要殺頭的。再說了,賀敬元的大軍都在名州城下圍着,哪來的兵力來打咱們?快走快走,別磨蹭。”
青州大軍繼續前進,沿着官道一路往南。
走到一處叫黑松嶺的地方,兩邊都是山,中間一條狹窄的官道,地勢險要。
趙德勝勒住馬,看了看兩邊的山頭,心裏有些不安。
他打了這麼多年仗,知道這種地方最容易設伏。
“斥候!上山看看!”趙德勝喊了一聲。
幾個斥候騎着馬往山上跑,跑了一圈回來了,報告說:“將軍,山上沒人,連個人影都沒有。”
趙德勝鬆了口氣,揮了揮手:“繼續走,快走,天黑之前務必要穿過這片山。”
大軍浩浩蕩蕩地開進了黑松嶺,隊伍拉得很長,前頭已經進了山谷,後頭還在嶺外。
就在這時候,山上突然響起了震天的戰鼓聲。
“咚咚咚咚咚——”
鼓聲如雷,從兩邊的山頭上同時響起,震得山谷嗡嗡響。
緊接着,山頭上出現了無數旗幟,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頭。
薊州起義軍從山上的樹林裏衝了出來,黑壓壓的一片,像潮水一樣往下湧。
趙德勝臉色大變,拔出刀大吼:“有埋伏!列陣!列陣!”
可來不及了。
青州軍正在行軍,隊伍拉了好幾里長,根本來不及列陣。
前面的士兵想往後撤,後面的士兵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還在往前擠,整個隊伍亂成了一鍋粥。
起義軍從山上衝下來,居高臨下,勢不可擋。
弓箭手先放了一輪箭,箭矢如蝗蟲般飛向官道上的青州軍,一片一片的人倒下去,慘叫聲此起彼伏。
箭雨過後,騎兵從兩翼包抄過來,鐵蹄滾滾,大地都在顫抖。
騎兵衝進青州軍的隊伍裏,左右殺,刀光閃爍,血肉橫飛。
青州軍的士兵被衝得七零八落,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
趙德勝騎着馬在亂軍中跑來跑去,拼命想收找隊伍,可根本收不住。
他的兵被打懵了,四處亂跑,有的往山上跑,被起義軍砍了;有的往官道兩頭跑,被騎兵追上了,一刀一個。
魏祁林親自帶着一隊騎兵,從正面衝了過來。
他騎在馬上,手裏提着一杆長槍,威風凜凜,哪有半點殺豬的影子?
趙德勝看見魏祁林,眼睛紅了,拍馬迎了上去,揮刀就砍。
魏祁林側身一躲,長槍一抖,直刺趙德勝的心口。
趙德勝連忙用刀格擋,噹的一聲,火星四濺。
兩人戰了十幾個回合,趙德勝漸漸不支。
魏祁林的槍法又快又狠,每一槍都奔着要害去,趙德勝只能勉強招架,根本還不了手。
又一個回合,魏祁林虛晃一槍,趙德勝舉刀去擋,魏祁林槍尖一轉,刺中了他的肩膀。
趙德勝慘叫一聲,手裏的刀掉了,從馬上摔了下來。
魏祁林一揮手,幾個士兵衝上去,把趙德勝綁了。
主將被擒,青州軍徹底崩潰了。
士兵們扔了兵器,跪在地上,舉着雙手喊饒命。
有的跑進了山裏,有的跳進了河裏,能跑掉的沒幾個。
這一仗,從鼓聲響起到戰鬥結束,不到兩個時辰。
青州三萬援軍,陣亡四千多,被俘兩萬多,只有少數人逃掉了。
起義軍這邊,傷亡不到兩千。
賀敬元騎着馬在山坡上看着這一切,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轉頭對身邊的徒弟李懷安說:“看見沒有?這就是圍點打援。趙德勝急着趕路,連斥候都沒派遠,一頭扎進了咱們的包圍圈。這種仗,打得痛快!”
李懷安佩服得五體投地:“師父,主公真是神了,連趙德勝會走哪條路都算準了。”
賀敬元笑了笑,沒說話。
戰鬥結束後,起義軍打掃戰場,收繳了大量的兵器、盔甲,糧草和戰馬。
俘虜被押到臨時搭建的營地裏,有專人看管。
魏林走到俘虜營前,看着裏面黑壓壓的人,對賀敬元說:“賀兄,這些人怎麼處置?”
賀敬元想了想,“願意留下的,編入咱們的隊伍。不願意留下的,發點路費,讓他們回家。都是窮苦出身,沒必要爲難他們。”
魏祁林點了點頭,讓人去辦了。
俘虜們聽說可以回家,有的高興,有的猶豫。
最後大約有五千人願意留下來加入起義軍,剩下的都領了路費走了。
賀敬元讓人把趙德勝帶過來。
趙德勝被五花大綁,身上還帶着傷,臉色灰白,低着頭不說話。
賀敬元看着他,“趙德勝,願不願意跟着我們薊州軍幹?”
趙德勝抬起頭,看了看賀敬元,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魏林,苦笑了一聲:“賀將軍,我打了大半輩子仗,從來沒服過誰。今天這一仗,我服了。可我是朝廷的將領,不能降。’
賀敬元嘆了口氣,讓人給他鬆了綁,又給了他一匹馬和一些乾糧。“那你就走吧!回去告訴魏嚴,名州他守不住,京城他也守不住。讓他早做準備,省得到時候措手不及。”
趙德勝愣了一下,沒想到賀敬元會放了他。
先是對着賀敬元抱了抱拳,然後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走了。
消息傳到名州,城裏的守軍聽說青州援軍全軍覆沒,趙德勝被俘又被放,士氣大落。
守將張宗漢站在城頭上,臉色鐵青,半天說不出話來。
手下的副將小聲說:“將軍,青州援軍沒了,咱們怎麼辦?要不要派人去催催沂州和許州的援軍?”
張宗漢咬了咬牙:“催!快馬加鞭去催!告訴他們,再不來,名州就真的完了!”
五天之後,沂州和許州的兩路援軍幾乎同時抵達州附近。
他們聽說了青州援軍的遭遇,行軍格外小心,斥候派出去十幾裏,生怕中了埋伏。
可他們還是晚了。
賀敬元早就等着他們了。
兩路援軍,一路從東邊來,一路從南邊來,相距不到五十裏。
賀敬元決定分兵對付,魏林帶八萬人去打沂州的援軍,他自己帶七萬人去打許州的援軍,同時進行,不給兩路援軍會合的機會。
魏祁林帶着八萬大軍,在名州東邊的平原上迎上了沂州的兩萬援軍。
沂州軍的統帥叫孫茂才,是個謹慎的人,看到起義軍人多勢衆,不敢硬拼,下令就地佈陣,準備打防守戰。
可魏祁林不給他機會,直接命令騎兵從兩翼包抄,步兵從正面推進,三面夾擊。
戰鬥一開始,起義軍的弓箭手就放了一輪又一輪的箭,壓得沂州軍抬不起頭來。
騎兵趁着對方陣腳不穩,從兩翼衝了進去,像兩把尖刀插進了敵人的肋部。
孫茂才拼命組織反擊,可他的兵太少,根本擋不住。
起義軍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一波接一波,沂州軍的陣型很快就崩潰了。
孫茂才見勢不妙,帶着親兵想突圍。
魏祁林早就料到了,在包圍圈外專門留了一隊騎兵等着他。
孫茂纔剛衝出包圍圈,就被那隊騎兵截住了,一場混戰之後,孫茂才被生擒。
兩萬沂州軍,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全軍覆沒。
與此同時,賀敬元那邊的戰鬥也打響了。
許州的兩萬五千援軍,統帥叫周克儉,是個能征善戰的將領。
他看到起義軍從正面壓過來,不慌不忙,命令弓箭手列陣,先放了一輪箭,射住了陣腳,然後命令步兵列陣迎敵。
賀敬元站在高處,看着周克儉的佈陣,點了點頭:“這個周克儉,有兩下子。”
李懷安問:“師父,怎麼辦?他防守得很嚴,硬衝傷亡太大了。”
賀敬元笑了笑,指着周明遠軍陣的左側說:“你看他左邊,有一條河,河上有一座橋。他的主力都在正面,左邊的防守最薄弱。咱們派一隊人馬繞到河對岸,從左邊打他,他就亂了。”
李懷安恍然大悟,立刻帶了一萬人,悄悄繞到了河對岸。
戰鬥打響後,賀敬元帶着主力從正面猛攻,周克儉全力應對,雙方打得難解難分。
就在這時候,李懷安帶着人從左邊殺了過來,過橋之後直插周克儉的側翼。
周克儉沒想到左邊會來人,頓時慌了手腳。
他連忙分兵去左邊堵截,可正面又頂不住了。
顧此失彼,陣型大亂。
賀敬元抓住機會,下令全軍衝鋒。
起義軍如猛虎下山,衝進了許州軍的陣中,刀槍並舉,殺聲震天。
許州軍抵擋不住,節節敗退,最後徹底崩潰了。
周克儉在亂軍中被殺,羣龍無首,許州軍死的死,降的降,兩萬五千人幾乎全軍覆沒。
兩天之內,兩路援軍全部被消滅,七萬五千人,逃回去的不到三千。
消息傳到京城,朝野震動。
魏嚴坐在兵部衙門裏,看着手裏的戰報,手都在抖。
他下了死命令,調了七萬五千人去增援名州,結果援軍連名州的城牆都沒摸到,就全軍覆沒了。
七萬五千人啊!不是七千五,是七萬五千!
魏嚴把戰報往桌上一摔,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名州完了,京城也懸了。
李陘急急忙忙跑進來,臉色煞白:“魏相,名州怎麼辦?援軍全沒了,張宗漢一個人守不住啊!”
魏嚴睜開眼,看了他一眼,聲音沙啞:“守不住也得守。讓他死守,能守一天是一天。”
李陘急了:“可守不住啊!賀敬元那邊有二十萬人,名州城裏只有五萬,怎麼守?”
魏嚴猛地站起來,一拍桌子:“守不住也得守!名州一丟,京城就暴露在叛軍面前了!到時候咱們拿什麼擋?”
李陘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了。
魏嚴走到窗前,看着外麪灰濛濛的天,聲音低沉:“傳令下去,讓張宗漢死守名州。告訴他,援軍馬上就到,讓他再撐幾天。”
李陘苦笑:“魏相,咱們哪還有援軍可派?”
魏嚴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吐出兩個字:“擠。從牙縫裏擠。把京城的守軍再擠出一部分,派去名州。能擠多少是多少。”
“魏相,要不派人去和賀敬元和談?看看他到底有什麼條件?”
“哼!李太傅,難道你沒有看到他們的檄文嗎?清除朝廷奸臣,推翻腐朽的朝廷和昏庸的皇帝,你認爲陛下會同意和談?”
“李太傅,如果賀敬元和那個蘇寧提出來,要我們兩人引頸就戮,你願不願意?”
“......”李輕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此時他也知道和談是絕對不可能的,除非薊州軍接連失敗纔有可能。
但是如今的薊州軍攻城略地,又怎麼可能輕易和談。
名州城下,起義軍大營。
蘇寧和賀敬元、魏祁林、孟麗華幾個人圍坐在沙盤前,臉上都帶着笑意。
賀敬元笑着說:“主公,七萬五千援軍,兩天之內全部解決。魏嚴那個老東西,這下該肉疼了吧?”
魏祁林也笑了:“他肉疼也沒用。名州城裏的守軍聽說援軍沒了,士氣肯定垮了。我看,用不了幾天,名州就是咱們的了。”
孟麗華說:“張宗漢這個人我知道,他不是趙德勝,也不是周克儉,他不會輕易投降的。他是魏嚴的死忠,寧可戰死也不會降。”
蘇寧點了點頭:“那就打。名州的城牆比封州矮,城門也沒有封州厚,用炸藥炸開不難。不過這回得小心,他們肯定在城門附近佈置了重兵,等着咱們去炸。
賀敬元說:“那就不光炸城門。咱們多點開花,同時在東門、南門、北門佯攻,主力從西門突破。讓他們顧頭不顧腚,看他們怎麼防。”
蘇寧想了想,“可以。今晚就動手,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而且可以採用挖掘地下密道的方法,直接挖到城牆之下,然後再放炸藥,絕對可以輕易攻破名州城。”
“主公聖明。”
賀敬元站起來,拍了拍桌子,大聲說:“傳令下去!今晚三更,攻城!”
衆將領命而去,營帳裏只剩賀敬元和蘇寧兩個人。
賀敬元看着沙盤上的名州城,感慨地說:“主公,你說咱們什麼時候能打進京城?”
蘇寧笑了笑:“快了。名州一破,前面就是一馬平川。京城那些達官貴人,還在醉生夢死呢。等咱們到了城下,他們就知道怕了。
賀敬元哈哈大笑,端起桌上的酒碗,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