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春節,西虹市的大街小巷張燈結綵。
路邊的電線杆上掛起了紅燈籠,一串一串的。
商店的玻璃窗上貼滿了福字和窗花,有的還掛着彩燈。
賣年貨的攤位從街頭擺到街尾,瓜子花生糖果糕點,紅彤彤的包裝堆成小山。
空氣裏飄着鞭炮的硫磺味和燉肉的香味,混在一起,這就是過年的味道。
夏洛這段時間忙得腳不沾地。
春晚彩排一場接一場,他和娜姐那首《相約九八》已經成了今年春晚最受期待的節目之一。
導演組把這首歌安排在零點前後,黃金時段。
每次彩排,臺下都坐着不少大腕兒,趙本山、宋丹丹、黃宏、蔡明,一個個都是春晚的臺柱子。
夏洛站在臺上,看着臺下那些熟悉的面孔,有時候會恍惚一下......
這些人,上輩子他只能在電視裏看到。
這天難得有空,夏洛買了張火車票,回了西虹市。
火車還是那種綠皮車,慢悠悠的,從京城到西虹市要開十幾個小時。
車廂裏擠滿了回家過年的人,大包小包,嘰嘰喳喳。
夏洛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看着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和村莊,忽然有點感慨。
他想回去看看,畢竟這兒是他的根。
要知道,他在這個城市活了十八年,每一條街道都熟悉,每一個角落都有記憶。
老房子還在,街坊鄰居還在,那些熟悉的面孔還在。
他媽肯定又在唸叨他了,樓下的早餐鋪子肯定還在賣豆漿油條。
走在街上,忽然有點感慨。
重生一回,什麼都變了,又什麼都沒變。
他不再是那個被人瞧不起的差生,不再是那個整天睡覺的廢物。
只要他上了春晚,就會出名,然後賺大錢。
可走在西虹市的街上,他感覺自己還是那個夏洛,那個從小在這條街上跑來跑去的夏洛。
然而,夏洛不知道的是,有人正在找他的麻煩。
袁華最近很鬱悶。
秋雅徹底不理他了。
以前他袁華是班長,學習好,家裏條件好,長得也精神,秋雅對他總是說不出的曖昧,有時候還會主動找他說話。
可夏洛紅了之後,一切都變了。
秋雅的眼睛就長到夏洛身上去了,電視裏播夏洛的歌她盯着看,電臺裏放夏洛的歌她認真聽,連雜誌上夏洛的照片她都剪下來貼在牀頭。
考上了西虹市大學之後,袁華經常約秋雅喫飯,秋雅卻是說沒空。
袁華給秋雅送花,一束紅玫瑰,九十九朵,花了他半個月生活費。
秋雅說謝謝,然後把花插在宿舍的瓶子裏,再沒下文。
他找秋雅聊天,說學校的事,說班裏的事,說將來的打算。
秋雅說忙。
忙什麼?忙着和夏洛打電話。
每次夏洛來電話,秋雅都能聊半個小時,臉上笑得跟花一樣。
袁華受不了了。
於是,這天他找了幾個社會上的小流氓,在學校後門的燒烤攤請他們喝酒。
燒烤攤的爐子冒着煙,羊肉串在火上滋滋響,孜然和辣椒麪的味道嗆得人直咳嗽。
袁華坐在塑料凳上,面前的啤酒開了好幾瓶,一口沒喝。
“華哥,什麼事?”流氓頭子剃光頭,脖子上掛着金鍊子,一臉橫肉。
他叫彪哥,在這一片混了好幾年,手下有七八個人,專門幫人平事。
他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大口,滿嘴流油。
袁華咬着牙解釋說道,“幫我教訓個人。夏洛,就那個唱歌的。原來咱們一中的,現在上了春晚,牛氣得很。”
彪哥愣了一下,放下籤子,“唱歌那個夏洛?我知道,最近挺火的那個。華哥,你這是要搞大事啊!”
“你就說能不能辦吧。”
彪哥一拍桌子,“能辦。華哥的事就是我的事。怎麼弄?打一頓?斷條胳膊?還是讓他唱不了歌?”
袁華沉默了一會兒,眼神發狠,“摘了他的扁桃體。”
彪哥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華哥夠狠,我喜歡。行,這事包在我身上。”
袁華從口袋裏掏出一沓錢,拍在桌上,“這是定金。事成之後,再給一倍。”
彪哥把錢揣進口袋,眼睛眯成一條縫,“華哥敞亮。等着瞧好吧!"
聽到消息的大春立刻給馬冬梅打了電話。
大春現在在西虹市一家工廠上班,當倉庫管理員。
他還是那副憨憨的樣子,可心眼實在。
他是在街上碰見彪哥那幫人,聽見他們嘀咕“夏洛”“扁桃體”什麼的,心裏一緊,趕緊給馬冬梅打去了電話。
“冬梅,大事不好了,袁華找了社會上的人,要打夏洛,說要摘他扁桃體。”大春的聲音在電話裏甕甕的,帶着焦急。
“什麼時候?”
“今天晚上,夏洛家樓下。我聽他們說的,好像是八九點鐘。”
馬冬梅二話沒說,披了件外套就往外跑。
她媽在後面喊幹嘛去,她都沒聽見。
馬冬梅一口氣跑到夏洛家樓下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樓道的燈壞了,黑漆漆的,只有遠處路燈的光照過來,昏黃昏黃的。
馬冬梅喘着粗氣,四下張望,沒看見夏洛,看見幾個小流氓在那兒晃悠。
一共五個人,彪哥叼着煙,靠在牆根,正跟手下人吹牛。
“那小子現在火了,唱歌的,掙老鼻子錢了。”彪哥吐了口煙,煙霧在冷空氣中散開,“等會兒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社會。明星怎麼了?明星也是人,也得捱揍。”
幾個手下跟着笑,有的蹲在臺階上,有的靠着自行車棚,有的在踢地上的石子。
馬冬梅衝過去,站在他們面前,“你們想幹什麼?”
彪哥上下打量她一眼,眯起眼睛,“你誰啊?”
“我是夏洛的朋友,你們別亂來。”
彪哥笑了,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朋友?女朋友吧?長得還挺水靈。夏洛那小子有福氣啊!”
旁邊幾個流氓跟着起鬨,有的吹口哨,有的嘿嘿笑。
馬冬梅擋在門口,張開胳膊,“你們要打夏洛,先打我。”
彪哥盯着馬冬梅看了幾秒,眼睛裏閃過一絲光。
只見他滿臉猥瑣地摸了摸下巴,忽然冒出個主意,臉上露出那種讓人噁心的笑,“行啊!不讓我們打他也行。你陪我們去那邊小樹林轉轉,這事兒就算了。”
馬冬梅愣住了,她當然知道“轉轉”是什麼意思。
她的手開始發抖,不是怕,是被氣的。
可是她回頭看了看樓上,夏洛家的燈亮着。
夏洛在家。
馬冬梅咬了咬牙,“去就去。”
彪哥沒想到馬冬梅真答應,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有種。走。”
小樹林在小區後面,是個沒人管的地方。
幾排楊樹稀稀拉拉的,地上全是落葉和垃圾。
夏天的時候還有人在這兒乘涼,冬天根本沒人來。
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割得生疼。
傻子纔會在這個天氣跑來受罪,那不是妥妥的大傻子?
馬冬梅跟着他們走進去,手插在口袋裏,緊緊攥着一塊磚頭。
這是她剛纔從路邊撿的,一直攥着,手心全是汗,磚頭的棱角硌得手心疼。
此時馬冬梅的心跳得厲害,可她沒跑。
跑了,他們這些流氓就會去找夏洛了。
彪哥站在馬冬梅面前,臉上掛着那種讓人噁心的笑,伸手過來。
然而,馬冬梅卻是沒猶豫。
磚頭從口袋裏掄出來,狠狠砸在彪哥腦袋上。
這次,馬冬梅用了全身的力氣,胳膊掄圓了,磚頭砸在腦袋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啊——”
彪哥慘叫一聲,捂着腦袋蹲下去,血從指縫裏流了出來,順着臉往下淌,滴在地上的枯葉上。
幾個流氓全愣住了,有的張大了嘴,有的往後退了一步,有的還沒反應過來。
馬冬梅趁他們沒反應過來,撒腿就跑。
她跑得飛快,風在耳邊呼呼響,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可她還沒跑出去多遠,就被流氓追上了。
那些流氓比馬冬梅跑得快,比她有經驗。
一隻手抓住馬冬梅的胳膊,使勁一擰,她就疼得叫出聲,然後被按在地上。
彪哥捂着腦袋走過來,滿臉是血,氣瘋了。
只見他一腳踹在馬冬梅肚子上,“媽的,敢打老子?”
緊接着又是一腳。
馬冬梅蜷在地上,疼得說不出話,肚子像被火燒一樣。
然而,她只是咬着牙,一聲不吭。
彪哥又踹了兩腳,這才被手下拉住,“彪哥,別打了,再打就出事了。”
“報警。”彪哥捂着腦袋,血還在流,“老子要讓她蹲大牢。媽的,敢打老子。”
警察來得很快。
兩輛警車,閃着燈,停在小區門口。
馬冬梅被帶走的時候,嘴角全是血,衣服上全是土。
她回頭看了一眼夏洛家的方向,燈還亮着。
夏洛不知道樓下發生了什麼。
夏洛不知道有人爲了他,捱了打,還被警察抓走了。
馬冬梅笑了笑,眼淚掉了下來。
夏洛還什麼都不知道。
此時的夏洛坐在家裏,他媽給他煮了碗餃子,韭菜雞蛋餡的,他喫了兩大盤。
電視開着,放的是春晚彩排的花絮,他的鏡頭一閃而過。
第二天,消息傳開了。
馬冬梅打傷了人,要被刑事拘留。
彪哥那頭縫了七針,躺在醫院裏,嚷嚷着要告她。
醫藥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加一起要賠兩萬。
馬冬梅家根本拿不出這麼多錢。
她爸早逝,她媽在工廠上班,一個月幾百塊。
家裏沒什麼積蓄,房子是唯一的家當。
西虹市老城區那套小兩居,五十多平米,牆皮都掉了,廁所還是公用的。
賣了八千塊。
加上從親戚那兒借的,湊了兩萬,賠給彪哥。
彪哥拿了錢,撤了訴,這事算了了。
馬冬梅從拘留所出來那天,她媽在門口等着。
“嗚嗚嗚......”她媽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襖,頭髮亂糟糟的,眼睛哭得通紅。
“媽,沒事。”馬冬梅說。
此時,她的嘴角還有傷,說話有點不利索。
她媽沒說話,只是拉着她的手,緊緊攥着。
她媽的手很涼,粗糙,滿是繭子。
房子沒了,家也沒了。
她媽在南方找了個遠房親戚,說能幫着安排工作,在廠裏當臨時工,一個月三四百塊。
一家人收拾行李,準備離開西虹市。
東西不多,兩個編織袋,一箇舊皮箱,就是全部家當。
臨走那天,馬冬梅站在樓下,抬頭看了看夏洛家的窗戶。
燈沒亮,夏洛不在家,在春晚彩排呢。
馬冬梅笑了笑,轉身走了。
走到巷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條巷子她走了十八年,閉着眼都能走。
每一塊磚,每一棵樹,每一個井蓋,她都記得。
然後轉過身,跟着她媽走了,離開了西虹市。
顏如玉最近一直在看房子。
不是租,而是買。
九七年的北京,房價還沒漲起來。
二環裏的四合院,一整套也就幾十萬。
那些年久失修的老院子,價格更低。
房主們急着出手,有的要出國,有的要換房,有的急用錢,恨不得趕緊變現。
顏如玉跑了幾個星期,看了十幾套院子。
有的太小,只有一進,站幾個人就轉不開身。
有的太破,屋頂都塌了,牆也歪了,跟廢墟差不多。
有的位置不好,在衚衕深處,車都開不進去。
有的產權不清,房主好幾個,誰也說不明白。
最後在什剎海附近找到了一套四進的院子。
臨着後海,鬧中取靜。
院子雖然破舊,但格局還在,正房廂房倒座房,一進套一進,規規矩矩。
帶花園,帶遊廊,雖然遊廊的柱子都朽了,但雕花還在,能看出當年的氣派。
就是年久失修,到處漏風,窗戶紙都破了,屋頂長着草。
房主是個老頭,頭髮花白,戴着老花鏡。
這院子是他祖上傳下來的,他在這兒住了六十多年。
兒女都在國外,接他過去他不去,可自己又住不了這麼大的院子。
恰好急着用錢,於是開價六十萬。
顏如玉當場就想掏錢,被蘇寧攔住了。
“先看看手續再說。”蘇寧說。
接着,找了中介,查了檔案,跑了房管局。
產權清晰,沒有糾紛,沒有抵押,沒有查封。
過戶順利,一週就辦完了。
顏如玉拿到房本那天,在房產局門口站了好一會兒。
房本是大紅色的,封面上燙着金字。
她欣喜地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自己的名字印在上面,黑紙白字。
還是覺得不真實。
六十萬,四進的四合院。
想她一個月生活費五百塊,這錢夠她花一百年。
接下來是翻修。
蘇寧找了專門的古建修復隊伍,是故宮的施工隊,專門修古建的。
領頭的師傅五十多歲,幹了一輩子,故宮角樓他都修過。
該修的修,該換的換,該加固的加固。屋頂重新鋪了瓦,換了椽子。
牆重新砌了,抹了灰。
門窗重新做了,雕了花。
水電暖全部重新走,衛生間、廚房按現代標準改造,裝了熱水器、抽水馬桶、整體櫥櫃。
院子裏鋪了青磚,整整齊齊。
種了兩棵海棠,是從花鄉買來的,三年苗,一人多高。
廊下掛了燈籠,紅紅的,晚上亮起來特別好看。
遊廊的柱子重新刷了漆,硃紅色的,在陽光下亮得晃眼。
翻修花了兩個多月,錢花了不少,比買房還貴。
可效果出來的時候,顏如玉站在院子裏,半天說不出話。
青磚灰瓦,朱漆廊柱,院中央的海棠抽了新枝,嫩綠的葉子在風裏輕輕搖。
陽光照在遊廊上,影子投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顏如玉忽然有點恍惚,覺得自己像走進了什麼老電影裏,又像走進了夢裏。
“喜歡嗎?”蘇寧站在她身後。
顏如玉使勁點頭,“喜歡。”
搬進來那天,顏如玉裏裏外外轉了好幾圈。
從一進走到四進,從東廂走到西廂,每一間屋子都要推門看看,每一個角落都要站一會兒。
摸摸窗欞上的雕花,拍拍柱子上的漆,踩踩地上的青磚。
最後站在後院的花園裏,看着那棵老槐樹。
老槐樹有好幾十年了,樹幹很粗,樹冠很大,夏天能遮住半個院子。
顏如玉忽然有點想哭。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能在京城有一個這樣的家。
她從小住在湘潭的筒子樓裏,走廊裏堆滿了雜物,廁所是公用的,洗澡要去澡堂子。
冬天暖氣不熱,要蓋兩牀被子。
夏天沒有空調,要開着門睡覺。
現在,她有一個四進的院子,有花園,有遊廊,有海棠,有老槐樹。
蘇寧在廊下坐着喝茶,看她跑來跑去,嘴角翹了翹。
這姑娘,高興起來跟個孩子似的。
過了幾天,蘇寧帶顏如玉去了趟車行。
在亞運村那一片,進口車專賣店。
展廳很大,鋥亮的地板能照出人影。
一輛輛新車停在展臺上,閃着光。
有奔馳、寶馬、奧迪、沃爾沃,都是進口的。
顏如玉以爲蘇寧只是逛逛,沒想到他轉了一圈,指着一輛火紅色的寶馬問她:“這個喜歡嗎?”
那是一輛寶馬Z3,敞篷跑車,流線型的車身,火紅色的漆,在燈光下亮得晃眼。
顏如玉愣住了,“買給我?”
“嗯”
“不......不用吧...我又不會開。”
“可以學。”
“......”顏如玉張了張嘴,卻是沒說出話。
那輛車標價六十多萬,跟那套四合院一個價。
還沒從四合院的震撼裏回過神,又來一輛寶馬。
顏如玉忽然覺得,自己這個男朋友,花錢的方式跟別人不太一樣。
別人是花錢,蘇寧是扔錢。
不是那種暴發戶式的炫耀,是那種風輕雲淡的隨意。
一千萬的支票,隨手塞給她當零花錢。
六十萬的院子,說買就買。
六十萬的車,說提就提。
好像這些數字對蘇寧來說,真的只是個數字。
車是現提的,手續辦完,直接開回家。
顏如玉坐在副駕駛上,看着窗外北京的街景。
長安街很寬,兩邊的建築在車窗外飛速後退。
天安門、新華門、西單、東單,一個個熟悉的地名從眼前掠過。
顏如玉忽然問了一句:“蘇寧,你到底有多少錢?”
蘇寧笑了笑,“夠花。”
顏如玉沒再問了。
靠在座椅上,看着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心裏忽然安定下來。
不是因爲蘇寧有錢,是因爲蘇寧把錢花在她身上,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種感覺,不是被包養,是被寵着。
而且,她本來就是蘇寧的正牌女友,根本不存在什麼包養的事情。
回到四合院,車停在門口。
火紅色的寶馬,青磚灰瓦的大門,旁邊是兩棵老槐樹。
路過的鄰居都多看兩眼,有的還停下來指指點點。
顏如玉下來,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
青磚灰瓦的大院子,火紅色的寶馬車,一切都是那麼的美好。
忽然覺得自己像在做夢。
從湘潭的筒子樓到京城的四合院,從公交車到寶馬,從一個月五百塊生活費到隨手花幾十萬。
這一切,都是因爲她遇到了蘇寧。
蘇寧走過來,“想什麼呢?”
顏如玉搖搖頭,“沒想什麼。就是覺得,遇到你,運氣真好。”
蘇寧沒說話,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京城的夜,安靜得剛剛好。
衚衕裏偶爾傳來幾聲狗叫,遠處有自行車經過,叮鈴鈴的鈴聲在夜風中飄遠。
顏如玉靠在蘇寧肩上,閉上眼睛。
此時的她聽見風的聲音,聽見樹枝搖的聲音,聽見自己的心跳。
忽然想起一句詩,“此心安處是吾鄉。’
這兒,就是她以後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