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二十章 入彀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劉奎的彙報像一顆石子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面。高彬的身體瞬間坐直了,眼中精光爆射。

他一把抓過通話器,沉聲命令:

“不要輕舉妄動!保持隱蔽監視,注意觀察周圍是否有暗哨或埋伏!隨時報告任何風吹草動!我立刻調集人手過去!”

“明白!”劉奎的聲音帶着凜冬執行任務特有的緊繃。

高彬放下通話器,立刻對車外的魯明和其他隊員下達指令:

“老劉!你帶第二小隊留守這裏,繼續嚴密檢查!第一、第三小隊,立刻上車,跟我去城西郊區目標地點!行動要快,保持通訊暢通!”

原本有些疲沓的檢查站氣氛陡然緊張起來,特務們迅速行動起來,車輛引擎轟鳴。

高彬這才猛地轉過頭,看向似乎被這番動靜“驚擾”而睜開眼的葉晨。他的眼神銳利如刀,緊緊攫住葉晨:

“周隊,你的線人,立功了。”

高彬這句話說得意味深長,既有對情報屬實的意外,更深的卻是審視??他想看看,葉晨此刻會是什麼反應。

葉晨臉上果然露出了混雜着驚訝、振奮和一絲如釋重負的神情,他坐直身體,語速加快:

“真的找到了?那還等什麼?高科長,我跟你一起過去!這案子本來就是我們兩隊協同,關鍵時刻我不能缺席!”

葉晨的反應急切而自然,完全符合一個得知自己線報準確、急於參與抓捕行動的隊長該有的表現。

高彬盯着他看了兩秒,嘴角扯出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點了點頭:

“好!那就一起。周隊,希望你的人,這次能給我們帶來驚喜。”他特意加重了“驚喜”二字。

車隊呼嘯着離開檢查站,朝着城西郊區飛馳。車內,高彬不再試圖從葉晨臉上尋找破綻,而是開始冷靜地部署:

“到了地方,先包圍,不要急着強攻。劉奎說情況有點‘安靜得不對勁,很可能有埋伏,或者對方已經有所警覺。周隊,你怎麼看?”

葉晨眉頭緊鎖,沉思了片刻,然後回道:

“科長考慮得對。如果真是孫悅劍的同夥,知道我們在全城搜捕,還敢把卡車停在固定的庫房,要麼是極度自信,要麼......可能就是故意吸引我們過去。

我建議,包圍圈拉大一些,先派偵察兵摸清周圍地形和潛在埋伏點,再用優勢火力形成威懾,喊話勸降,避免硬衝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葉晨的建議聽起來穩妥且專業,完全符合警察廳的行動規範,挑不出任何毛病。

高彬“嗯”了一聲,不置可否,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景物,心中卻飛速盤算。

葉晨的建議中規中矩,甚至是當前情況下的最優解。但如果這真是個陷阱,對方的目的是什麼?消耗?拖延?還是......調虎離山?

他隱隱覺得,事情的走向似乎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偏離了他最初設定的軌道。

但他握有絕對的力量優勢,情報也似乎確鑿,他找不到理由退縮。更何況,葉晨就在他身邊,在他眼皮子底下。

高彬和葉晨帶領的大隊人馬抵達廢棄庫房區域時,天色更加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彷彿隨時會壓下更猛烈的風雪。

高彬沒有急於靠近,而是命令車隊在距離庫房幾百米外的一處窪地分散停下,藉助地形和廢棄的磚窯殘垣作爲掩體。

他舉着望遠鏡,仔細觀察着那座孤零零的舊庫房和周圍的環境。庫房門前的雪地上腳印雜亂,但似乎沒有特別新鮮的。

遠處那片小樹林寂靜無聲,但經驗告訴高彬,越是這種寂靜,越可能隱藏着危險。劉奎之前報告的“安靜得不對勁”的感覺,此刻也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一隊,向左翼迂迴,控制那個土坡。二隊,向右翼展開,盯住小樹林方向。三隊,就地構築警戒線,火力交叉覆蓋庫房正面和兩側。”

高彬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冷硬,通過手勢和低聲傳令,迅速佈置了一個頗有章法的包圍網。

特務們雖然心裏叫苦這冰天雪地的野外作業,但行動上不敢有絲毫懈怠,紛紛就位,槍口指向各自負責的區域。

包圍圈形成後,高彬示意一名嗓門洪亮的隊員上前喊話。

“裏面的人聽着!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走出來!抵抗只有死路一條!”

喊話聲在空曠寒冷的郊野迴盪,撞在磚牆和光禿的樹幹上,傳出空洞的迴音。

沒有回應,庫房像一頭沉默的巨獸匍匐在那裏,門縫裏透出深不見底的黑暗。

又喊了兩遍,依舊只有風掠過枯枝的簌簌聲。

時間在緊繃的沉默中流逝,寒冷像細密的針,穿透厚厚的棉衣,刺入骨髓。不少埋伏在雪地裏的隊員已經開始忍不住輕輕跺腳,呵出團團白氣。

高彬的眉頭越皺越緊,這不符合常理。如果裏面是孫悅劍或她的同夥,要麼應該試圖突圍或隱蔽,要麼也該有些聲響。

如此死寂,要麼是人早已離開,要麼就是......空城計?或者,有更大的埋伏在等着他們靠近?

葉晨一直站在高彬側後方半步的位置,同樣觀察着前方。這時,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

“高科長,這麼幹等下去不是辦法。弟兄們快凍僵了,裏面情況不明,拖久了容易生變。

要不......我帶兩個人,摸過去看看?總得弄清楚裏面到底是人是鬼。”

高彬聞言,緩緩轉過頭,虛眯着眼睛看向葉晨。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針,彷彿要刺穿葉晨所有的僞裝。他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鐘,氣氛近乎凝固。

然後,他臉上忽然露出一個讓人捉摸不透的,近乎和藹的笑容,點了點頭:

“周隊說得對,是得有人去看看。老是等着,也不是我們特務科的作風。”

他頓了頓,提高聲音:“劉奎!”

“到!”劉奎從一旁的掩體後小跑過來。

“你,陪着周隊長過去。小心點,注意配合。有任何情況,立刻發信號。”高彬吩咐道,眼神在葉晨和劉奎之間掃了一個來回。

“是!”劉奎應道,下意識地緊了緊手裏的駁殼槍。

葉晨面色如常,對高彬點了下頭:

“科長,那我們去了。”

他從腰間拔出自己的配槍,檢查了一下子彈,又對旁邊一名隊員示意了一下,三人便彎下腰,以低姿態,交替掩護的方式,朝着庫房大門快速而謹慎地移動過去。

雪地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嘎吱”聲,三人儘量利用地面上零散的磚塊、土堆作爲掩護,動作乾淨利落,顯示出良好的戰術素養。高彬在後方緊緊盯着他們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冰冷的槍柄。

葉晨、劉奎和另一名隊員很快接近了庫房門。大門是用幾塊破舊的厚木板釘成的,縫隙很大。

葉晨示意劉奎在左側警戒庫房側面和後方,自己與另一名隊員在正門左右。他側耳貼在冰冷的木板上聽了片刻,裏面依舊毫無聲息。

他朝劉奎打了個手勢。劉奎點頭,舉槍瞄準門軸方向。葉晨深吸一口氣,猛地抬起腳,狠狠踹向門板靠近鎖頭的位置!

“嘭!”

一聲悶響,本就腐朽的門板應聲向內彈開,撞在裏面的牆壁上,發出更大的迴響。灰塵和黴味混合着冷空氣撲面而來。

庫房內光線昏暗,只有從破門和屋頂縫隙透進的些許天光。裏面空間不小,堆放着一些破爛的雜物和農具,而在最裏面,赫然停着那輛深綠色的三菱卡車!

葉晨和劉奎迅速閃身進入,背靠牆壁,槍口迅速掃過每一個可能藏人的角落??雜物堆後,卡車底下、房樑上.......空無一人。只有卡車龐大的身軀靜靜地停在陰影裏,像一具沉默的鋼鐵棺槨。

“安全!”

“這邊也安全!”

幾聲簡短的確認後,三人稍稍放鬆了緊繃的神經,但仍保持着警戒姿態。葉晨走近卡車,伸手摸了摸引擎蓋??冰冷刺骨,至少熄火很久了。

他又蹲下身,看了看車輪附近的積雪和地面,有明顯的腳印和車轍,但已經被凍硬,且覆蓋了一層薄薄的新雪,絕非剛剛留下的。

“人應該走了有段時間了,至少是昨天,甚至更早。”葉晨低聲道。

劉奎也檢查了其他地方,同樣沒發現任何人跡或近期居住的痕跡。他走到卡車後面,試探着掀開了部分苫布,露出了下面碼放整齊的木箱。

撬開一個箱蓋,裏面是用油紙包裹的玻璃瓶和紙盒,上面清晰的英文標識和紅十字圖案,正是盤尼西林和磺胺類藥品。

“科長!裏面沒人!藥品在車上!”劉奎朝着門外打了個手勢,高聲彙報。

葉晨和劉奎又仔細搜索了一遍,確認沒有陷阱或爆炸物,這才退到門口,向高彬所在的方向示意可以進入。

高彬帶着幾個人快步走了過來,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更加陰沉。他親自檢查了卡車和藥品,又仔細查看了地上的痕跡,眉頭緊鎖。

“高科長。”

葉晨走到他身邊,語氣平穩地彙報:

“裏面確定沒人,根據外面的腳印和車轍新舊程度判斷,他們應該是昨天,甚至前天就撤離了這裏。

現在有兩種選擇,一是派可靠的人在這裏輪班蹲守,看看會不會有人回來取車或查看;二是想辦法把這車和藥品弄回去,作爲證據和戰利品。您看?”

眼前的狀況,讓高彬陷入了更深的疑慮和權衡。地下黨如此警覺?提前一天以上就撤離了這個看似隱蔽的據點?那這個線報的價值就大打折扣了,甚至可能是個過時的消息。

但偏偏,藥品又真真實實地在這裏。是地下黨倉促撤離來不及帶走?還是故意留下的?如果是爲了調虎離山,這代價未免太大。這批藥在黑市上的價值,足以讓人鋌而走險。

高彬的目光再次掃過葉晨平靜的臉,又掃過那輛裝滿藥品的卡車,最後落在外面的冰天雪地上。

留下蹲守?在這零下幾十度的荒郊野外,別說幾天,一晚上就可能凍死人,而且對方明知暴露,返回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把車弄回去?這倒是實實在在的收穫,至少對上下都有個交代,也能從藥品來源上追查線索。但......總感覺哪裏不對,像是被人牽着鼻子,撿了個看似美味卻不知是否有毒的果子。

他沉吟良久,眼神變幻不定。最終,現實的考慮和“繳獲”的誘惑還是佔了上風。無論如何,這批藥是重要的物資和線索,不能丟在這裏。

“劉奎。”

高彬終於開口,聲音帶着決斷後的冷硬:

“去,調一輛卡車過來,多叫些人手,把車上的藥品,全部,小心地轉移到我們自己的車上,運回廳裏倉庫,加雙鎖,派專人看守!清點清楚,做好記錄!”

“是!”劉奎立正領命,轉身跑去安排。

高彬又看向其他隊員:“一隊、二隊,輪流在這裏設伏蹲守,二十四小時不間斷!

發現任何可疑人員接近,立刻抓捕,如有抵抗,格殺勿論!三隊負責警戒和支援。每六小時換一次班,注意防寒,不要凍死了!”

命令下達,行動隊員們臉上都難以抑制地露出了苦色。在這鬼地方蹲守,簡直是酷刑。

但面對高彬不容置疑的眼神,沒人敢吭聲,只能暗自叫苦,硬着頭皮準備接下這趟倒黴差事。

葉晨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隊員們開始忙碌地搬運藥品,看着高彬指揮若定卻又隱隱透出煩躁的背影,看着遠處小樹林方向似乎因這邊動靜而微微晃動的枯枝。

他的眼神深邃,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下抿了抿。

“毒餌”已經放下,“魚兒”們??貪婪的土匪,惶惑的叛徒、多疑的獵手??都正在向這片冰封的舞臺匯聚。

搬運藥品的動靜和即將留下的蹲守人員,就像投入平靜(實則暗流洶湧)湖面的又一塊石頭,必將激起更大的,失控的波瀾。

好戲,纔剛剛開始。而他,將繼續扮演好自己“忠誠”而“能幹”的角色,靜靜等待那場註定會來的混亂風暴,將他想除掉的人,一個個捲入其中......

警察廳特務科科長辦公室內,爐火燒得正旺,卻驅不散那股滲入骨髓的陰冷??這冷更多是來自高彬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從郊區倉庫回來,繳獲的藥品已清點入庫,蹲守的人手也已派往冰天雪地,但高彬心頭的疑雲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更加濃重。

那輛卡車,那些藥品,出現得太過“恰到好處”,又消失得太過“乾淨利落”,像一幕排練好的戲,而他,似乎只是個被推到臺前的觀衆。

葉晨安靜地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手裏捧着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水,目光低垂,彷彿在沉思,又彷彿只是疲憊地休息,

辦公室裏的空氣凝滯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着是魯明略帶氣喘的聲音:

“報告!”

“進來。”高彬的聲音沒有起伏。

魯明推門進來,先是對高彬敬了個禮,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的葉晨,欲言又止。

“說吧,魯明。周隊長不是外人。”高彬抬了抬眼皮,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魯明這纔開口,語速很快,帶着彙報工作的幹練:

“科長,按照您的指示,我們聯合刑事科對全市範圍內的旅館、客棧、大車店進行了篩查,三天內入住,單獨行動或身份可疑的女性旅客,初步篩選出四五十個需要進一步覈實的對象。”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着發現重點的興奮與凝重:

“但是,在排查到馬迭爾旅館的時候,有重大發現!”

高彬的背脊微微挺直了一些,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起來:

“說。”

“據旅館經理和前臺回憶,三天前,確實有一個單身女人入住,登記的名字是郭曼。她衣着普通,拎着一個看起來不小的棕色手提箱。

但奇怪的是,從昨天上午離開旅館後,她就再沒回來過。房間到今天中午該續費了,夥計去敲門才發現人不見了。

我帶人去看過,房間收拾得異常乾淨,就像......從來沒人住過一樣,連根頭髮絲都沒留下。

最關鍵的是,旅館門口的迎賓和附近一個煙攤老闆都證實,這個“郭曼’昨天離開時,是空着手的!那個手提箱,不見了!”

“手提箱不見了………………

高彬輕聲重複了一句,手指在光滑的紅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他的目光轉向窗外陰霾的天空,彷彿能穿透層層建築,看到那座富麗堂皇的馬迭爾旅館。

“一個單身女人,入住時帶着箱子,離開時箱子卻神祕消失......人也不知所蹤......”

他猛地轉回頭,眼神如同鷹隼般攫住魯明:

“登記信息覈實過嗎?”

“查了,很大可能是假的。地址是胡編的,沒有找到符合‘郭曼’這個名字和描述的人員背景。”魯明答道。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柯學世界中的忍者
霍格沃茲的渡鴉使者
霍格沃茨:從小巫師到白魔王
諸天:從吞噬星空成神開始
諸天之百味人生
海賊:沒人比我更懂惡魔果實
帶着英雄無敵穿越武俠世界
諸天影視從四合院開始
蝙蝠俠穿越蜘蛛俠
諸天:從慶餘年開始修行之旅
鬥羅:從武魂噴火龍開始!
我的真實模擬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