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部以藏”什麼的?
先別去想啦!
因爲赤裸裸的現實就是,即便白木承不去見宮本武藏,宮本武藏也還是來到了鬥魂武館。
“……”
武藏的穿着亦如往常。
深青色武道服,腳踩...
宮本玄齋的右拳收勢未盡,左肘已如毒蛇吐信般自肋下鑽出,直取武藏黑木咽喉——不是虛晃,不是誘餌,是純粹以筋骨爲弓、氣血爲弦崩出的寸勁!空氣被撕開一道微不可察的嘶鳴,連沙粒都尚未躍起,肘尖已抵至武藏喉結前三寸!
武藏黑木沒動。
不是來不及,而是不必。
他脖頸肌肉竟在千分之一秒內微微橫移半釐,恰將那記“崩肘”的殺意軸線錯開。肘風擦過皮膚,帶起一縷青灰汗毛飄散,而他雙目紋絲未眨,瞳孔深處卻映出宮本玄齋左肩胛骨外側第三根肌束的震顫頻率——那是後招蓄力時必有的微幅抽搐。
就在肘勢將盡未盡、舊力已竭新力未生的死隙裏,武藏動了。
不是格擋,不是閃避,更非後撤。
他左腳踝內旋三度,重心沉墜如鉛墜入地底,右膝毫無徵兆地向前頂撞,膝尖不偏不倚,正撞在宮本玄齋左肘關節內側軟骨凹陷處!
“咔”一聲悶響,細若枯枝折斷,卻讓全場高手脊椎同時一涼。
烈海王下意識攥緊輪椅扶手,指節泛白:“……反關節預判?不對……他連對方肘部軟骨何時最松馳都算準了?!”
郭海皇墨鏡後的眼皮劇烈跳動:“不是算……是‘知’。他看見了宮本肘窩汗腺擴張的瞬間——那代表韌帶張力臨界點。”
話音未落,宮本玄齋已暴退!
不是狼狽踉蹌,而是整條左臂如卸下機簧般向後甩出,肩胛骨在道服下隆起駭人弧度,藉着膝撞反作用力倒滑七步,每步腳跟拖出三寸深溝,沙土翻湧如浪。他落地剎那,右腳猛然跺地,震得地面浮塵騰起半尺高——可就在這揚起的灰霧尚未彌散之際,他整個人竟已重新撲回!
這一次,他雙手十指全部張開,指尖繃緊如鐵鉤,指甲蓋泛出青白冷光。不是拳,不是掌,是“爪”!
怪腕流祕技·【鬼攫】!
傳聞此招練至極境,可徒手撕裂野牛厚皮。而此刻宮本玄齋十指所向,並非武藏頭頸,而是他腰間刀鞘末端——那截裸露在外、刻着德川家紋的烏木鞘尾!
“他要奪刀?!”片原滅堂失聲低喝。
“不……”愚地獨步喉結滾動,“他在逼武藏拔刀!”
果然,武藏黑木瞳孔驟然收縮如針!
他腰間國虎靜臥如眠龍,可當宮本十指距離鞘尾僅剩二十公分時,武藏右手五指倏然併攏,食中二指閃電探出,指尖精準抵住鞘尾下方三寸處——那裏正是刀鞘與刀柄結合最脆弱的榫卯節點!
兩股力量轟然對撞!
沒有金鐵交鳴,只有皮革繃緊的“吱嘎”聲與木紋纖維斷裂的細微爆裂聲。宮本玄齋十指如鉤扣住鞘身,武藏雙指如釘楔入鞘底,兩人手臂肌肉虯結如古松盤根,青筋在皮膚下奔湧如活物。沙地上,他們腳下竟被無形巨力犁出兩道平行深溝,溝沿沙粒結晶化,泛出玻璃般的幽藍光澤——那是摩擦熱已達攝氏六百五十度的徵兆!
觀衆席後排,一個戴鴨舌帽的年輕人突然捂住耳朵蹲下,鼻血無聲淌落。他身旁同伴驚問何故,那人顫抖着指向場中:“聲音……聽不見……但骨頭在共振……我的顴骨……在發燙……”
沒人笑他瘋癲。
因爲所有真正懂行者都聽見了——那不是耳膜捕捉到的聲響,而是顱骨、胸腔、甚至脊椎神經末梢同步震盪的嗡鳴!是兩具人類軀殼以血肉爲鼓面,敲擊出的遠古戰歌!
僵持不過兩秒。
宮本玄齋嘴角忽然咧開一道極窄的弧度。
下一瞬,他扣住刀鞘的右手五指猛地一擰!
不是向外拔,而是向內旋絞!
“喀嚓——!”
清脆裂響炸開,鞘尾三寸烏木應聲粉碎成齏粉!可碎屑尚未揚起,宮本左手已如毒蟒昂首,五指併攏成錐,直刺武藏咽喉左側頸動脈——這一刺,角度刁鑽至違揹人體工學,彷彿整條手臂骨骼已在瞬間錯位重組!
武藏終於退了半步。
左腳後撤,腰身如弓反折,頸項後仰十四度。宮本的指錐擦着他喉結上方掠過,帶起一串血珠,卻在他後撤的同一幀,武藏右膝已如攻城錘般轟向宮本小腹!
宮本不格不擋,反而迎着膝撞挺身而上!
“咚!!”
沉悶如巨鼓擂心。
武藏膝蓋重重砸在宮本腹肌之上,可宮本竟發出一聲短促冷笑,腹腔肌肉層層疊疊如鋼甲般收縮絞緊,硬生生將膝力吞沒大半!而他前仰的軀幹驟然回彈,下身不動,上半身如鞭甩出,額頭狠狠撞向武藏鼻樑!
頭槌!
武藏雙目圓睜,鼻骨在撞擊前零點三秒已開始塌陷變形——可就在額骨即將相觸的剎那,他雙臂交叉護於面門,小臂外側肌肉如鐵鑄般隆起,硬接這一記頭槌!
“砰!!”
骨肉相撞之聲竟如銅鐘撞響!宮本玄齋額頭赫然浮現一道血線,武藏雙臂小臂骨則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輕響。兩人俱是身形巨震,腳下沙地蛛網般龜裂蔓延。
然而裂痕未及擴散三尺,宮本玄齋左腳尖已如毒蠍尾鉤般自下而上撩起,鞋底鐵釘直剜武藏襠下!
武藏瞳孔縮成一線,右膝內旋,大腿肌肉瞬間繃成鋼板,用股四頭肌最堅硬的肌腱部位硬擋這一撩!
“嗤啦——”
布料撕裂聲中,武藏道服褲管被劃開三道血口,皮肉翻卷,卻無鮮血湧出——高溫已將創口焦灼封死!
可就在此刻,武藏被撩起的右腿尚未收回,宮本玄齋右掌已如鍘刀般劈落,掌緣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斬向他後頸斜方肌!
武藏竟不躲!
他左腳原地踏碎沙土,上身前仰,整個背部脊柱如巨蟒反弓,竟以毫釐之差讓開掌刃,而宮本玄齋掌緣擦着他後頸皮膚掠過,帶起一片焦黑皮屑。可武藏後仰的瞬間,他腰間國虎刀鞘因重心偏移驟然下滑半寸——鞘口微張,露出半寸寒光凜冽的刀鐔!
宮本玄齋眼中精光暴漲!
他劈落的右掌在離鞘口僅一指之距時,五指驟然蜷曲成爪,指甲暴漲半寸,竟是要硬生生摳進刀鐔縫隙,強行掀開鞘蓋!
武藏黑木終於動了真正的殺招。
他後仰的脊柱並未回正,反而藉着反弓之勢,左肩如炮彈般撞向宮本右肋!這一撞看似尋常,可肩頭撞點竟精確鎖定在宮本第七、八根肋骨交界處——那裏是人體呼吸時肺葉擴張最薄弱的間隙!
宮本玄齋臉色微變,卻未退。
他右爪去勢不變,左掌卻如靈蛇繞腕,五指翻轉,掌心朝天,悍然拍向武藏撞來的肩頭!
掌心與肩峯相觸剎那,宮本掌心竟有暗紅血絲迸射而出——那是他主動震裂掌心血絡,以自身精血爲引,催動怪腕流禁術·【赤潮手】!
“轟——!”
掌肩交接處爆出一團肉眼可見的赤色氣浪!氣浪所及之處,沙粒瞬間熔成赤紅琉璃珠!武藏肩頭衣衫盡焚,露出底下青黑色鱗狀疤痕——那是四百年來無數次生死搏殺烙下的印記!
而宮本玄齋右爪,已堪堪扣住刀鐔邊緣!
“咔噠。”
一聲輕響。
不是金屬斷裂,而是刀鞘內某處機括被強行觸發的聲響。
武藏黑木嘴角,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揚起。
他後仰的脊柱如巨弓滿張,腰腹肌肉層層疊疊繃緊如鋼纜,隨即——
轟然回彈!
不是攻擊,而是全身發力,將宮本玄齋扣住刀鐔的右手,連同他整個人,如投石機般向前方猛擲出去!
宮本玄齋身不由己凌空飛起,可他臉上竟無半分驚惶,反而在離地瞬間,右腿屈膝,足跟狠狠踹向武藏下頜!
武藏頭顱微偏,足跟擦過耳際,帶起一蓬血霧。
而宮本玄齋藉着這記蹬踹之力,在空中擰腰旋身,竟如陀螺般高速旋轉,左腳腳跟如流星錘般掃向武藏太陽穴!
武藏抬手格擋,小臂與腳跟相撞,發出金鐵交鳴!
可宮本玄齋旋轉未止,右膝已如攻城錐般從不可思議的角度頂向武藏心口!
武藏胸口肌肉如活物般急速起伏,硬生生將膝尖吞入三寸,隨即胸腔猛然擴張,一股沛然巨力自丹田炸開,竟將宮本玄齋整條右腿震得脫臼錯位!
“咔嚓!”
骨裂聲清晰可聞。
宮本玄齋悶哼一聲,卻在落地前強行扭腰,以左肩着地,順勢翻滾卸力。他左掌撐地,右腿扭曲垂落,可臉上竟還帶着笑意,甚至伸出舌頭舔去嘴角血跡,目光灼灼盯着武藏腰間——那裏,國虎刀鞘已被他方纔那一爪掀開三寸,露出底下寒光流轉、似有活物呼吸的刀刃!
“……好刀。”宮本玄齋喘息粗重,卻字字清晰,“可惜,你不敢拔。”
武藏黑木緩緩抬起右手,五指撫過刀鞘冰冷表面,指腹摩挲着那道被宮本爪力撕裂的烏木裂痕。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如古寺鐘鳴:
“四百年前,我在巖流島斬殺佐佐木小次郎時,他劍未出鞘,便已敗了。”
宮本玄齋瞳孔驟然收縮。
“不是敗在劍術。”武藏繼續道,目光如電,“是敗在……他心裏,早已認定自己會輸。”
話音未落,武藏右手五指陡然收緊!
“鏘——!!!”
一聲清越龍吟撕裂長空!
國虎出鞘三寸!
並非全拔,只是三寸寒光破鞘而出,卻如朝陽初升,萬丈金芒刺得人睜不開眼!那光芒並非反射燈火,而是刀刃本身在震顫、在咆哮、在渴飲熱血!刀身映照之下,武藏黑木的影子竟在沙地上暴漲十倍,化作一尊手持巨刃、踏碎山河的魔神剪影!
宮本玄齋仰躺在地,右腿扭曲,左掌撐地,卻忽然笑了。
笑聲低沉,卻帶着一種近乎悲壯的暢快。
“原來如此……”他咳出一口血沫,目光卻亮得駭人,“你不是不敢拔刀……你是怕拔刀之後,我連握拳的資格都沒有。”
他緩緩撐起上身,左腿屈膝,右腿拖在身後,以一種極其彆扭卻蘊含無窮張力的姿態站起。破碎的道服下,他全身肌肉如熔巖般緩緩流動,每一塊肌束都在高頻震顫,皮膚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暗金色紋路——那是怪腕流最高奧義·【金甲】發動的徵兆!
“那麼……”宮本玄齋深深吸氣,胸腔擴張如鼓,聲音陡然拔高,震得穹頂灰塵簌簌落下,“就讓我看看——”
他右腿雖脫臼,卻強行繃直,足跟碾碎腳下琉璃沙,整個人如離弦之箭,不退反進,悍然撞向武藏黑木!
“天下無雙,到底有多‘無雙’!!!”
武藏黑木眼中,第一次掠過一絲真正意義上的凝重。
他不再言語。
右手緩緩抬起,握住國虎刀柄。
刀鞘,終於徹底脫落。
國虎通體寒光,刃長三尺七寸,刀脊上九道暗金雲紋如龍游走。當武藏五指完全包裹刀柄的剎那,整座鬥技場的溫度驟降十度!沙地上凝結出細密霜花,觀衆呼出的白氣在半空凍結成晶瑩冰珠!
兩人之間,再無距離。
宮本玄齋的拳頭,已距武藏心口不足一尺。
武藏黑木的刀,已離鞘三分之二。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叮。”
一聲極輕、極脆、彷彿玉珠落盤的聲響,突兀響起。
不是來自場中。
而是來自觀衆席最高層,德川光成身側。
德川老爺子手中,一枚紫檀木鎮紙不知何時滑落,在青磚地面上彈跳兩下,最終靜止。
就是這微不可察的一聲輕響。
宮本玄齋前衝的勢頭,竟如撞上無形高牆,硬生生頓在半空!
他右拳懸停,拳風已割裂武藏胸前道服,可拳頭本身,卻再難前進絲毫。
武藏黑木握刀的手,亦在同一瞬停滯。
刀尖距離出鞘只剩最後一寸,可那一寸,卻如隔着天涯海角。
全場死寂。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唯有德川光成緩緩彎腰,拾起那枚鎮紙,輕輕拂去上面一點浮塵。他抬頭望向場中,目光平靜無波,卻彷彿穿透了時間與空間:
“兩位……”
老人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古老威嚴:
“請稍等片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宮本玄齋扭曲的右腿,又掠過武藏黑木腰間那柄只出鞘三分之二的國虎,最終落向鬥技場穹頂——那裏,一扇從未開啓過的青銅閘門,正無聲滑開一條縫隙。
縫隙之中,隱隱透出一線幽藍冷光。
那光芒,與宮本玄齋撕裂沙地時浮現的幽藍結晶,如出一轍。
德川光成脣角微揚,說出今晚最令人心悸的一句話:
“真正的‘第三場’……纔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