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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五章 夜色與閒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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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暫的驚歎後,白木承便安靜下來。

他和皮可都沒有出聲,只是靜靜望着眼前的夜景。

忽然——

嗒、嗒、嗒、嗒……

又一陣腳步聲,從他們背後傳來,聽聲音好像是四隻腳、...

轟——!!!

皮可的頭顱猛地向後一仰,脖頸肌肉虯結如鐵索繃緊,喉間滾動着低沉的、彷彿遠古地殼摩擦般的悶吼。他沒被擊退半步,卻在八連擊的最後一拳砸中顴骨時,左眼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不是痛楚,而是某種更原始、更灼熱的東西正在顱腔深處炸開。

白木承收拳,氣息微沉,腳跟碾進沙土半寸,沙粒簌簌滑落腳踝。他盯着皮可的臉,盯着那張臉上正從茫然潰散、被怒焰一寸寸燒穿的表情。皮可的鼻翼急速翕張,牙關咬得下頜骨凸起如刀鋒,嘴角緩緩裂開一道溼亮的弧線——不是笑,是獵食前齒齦外翻的徵兆。

“呼……嚕……啊……”

聲音從胸腔深處滾上來,帶着恐龍肺葉震顫的共鳴。皮可的右手五指猛然張開,指甲刮過空氣,發出刺耳的銳響;左手則垂在身側,小臂肌肉如活物般層層隆起,青筋暴突,皮膚表面浮起細密的褐色鱗狀紋路——那是兩億年演化刻入基因的應激反應,是白堊紀叢林裏每一次生死相搏前,身體對強敵本能的獻祭。

觀衆席霎時死寂。

烈海王瞳孔一縮:“……體溫在升!”

刃牙下身前傾,手指無意識摳進座椅扶手:“不是‘燃燒’……是‘點燃’!”

王馬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如刀:“他體內有‘代謝臨界點’……白木在逼他跨過去。”

話音未落——

皮可動了。

不是撲,不是衝,不是躍。是“塌陷”。

他右膝驟然下沉,腰背反弓如拉滿的黑曜石長弓,整條右腿肌肉瞬間膨大三倍,足底沙土轟然炸開,蛛網狀裂痕向四周狂飆蔓延!下一瞬,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褐影,以近乎垂直的仰角暴射而出,目標並非白木承面門,而是——

他左側空處!

白木承眼角餘光掃見皮可肩胛骨肌肉羣的微不可察的抽搐,腦中電光石火閃過烈海王曾提過的“白堊紀掠食者鎖定軌跡”——它們從不直取獵物中心,而是預判其重心偏移的0.3秒後,在那片虛空中提前完成噬咬!

【鬥氣感知•蟲鳴】!

白木承左腳爲軸,脊椎如游龍擰轉,整個上半身向右側極限傾倒,髮梢幾乎擦過皮可揮來的右拳拳風!那拳速之快,竟在空氣中拖曳出淡金色的殘影,拳壓所至,沙塵被硬生生壓成一道旋轉的錐形渦流!

砰——!!!

皮可拳頭砸在白木承方纔站立的沙地上,沙坑炸開直徑兩米的環形凹陷,碎石如子彈迸射!衝擊波掀得前排觀衆頭髮狂舞,玻璃幕牆嗡嗡震顫。

白木承尚未直起身,皮可已借反作用力凌空擰腰,左腿如攻城錘橫掃而來!這一踢角度刁鑽至極,直取白木承頸側動脈——若被擊中,頸骨必斷,血流如注。

但白木承的膝蓋,比他的眼睛更快。

他右膝猛地向上頂撞,膝尖精準迎上皮可小腿脛骨外側三寸!沒有格擋,沒有卸力,是純粹的、以傷換傷的“頂撞”!

咔嚓——!

清脆骨響混在風聲裏,皮可小腿肌肉劇烈痙攣,橫掃之勢硬生生滯了一瞬。白木承卻借這剎那緩衝,右手閃電探出,五指如鉤扣住皮可左腕內側橈動脈!拇指狠狠壓下,指腹傳來皮可脈搏如戰鼓擂動的搏動——強勁、暴烈、帶着遠古蠻荒的節奏。

“嗬——!”

皮可喉嚨裏滾出野獸瀕死般的嘶吼,被扣住的手腕竟不掙脫,反而順勢下抬,肘尖如隕石墜落,直搗白木承天靈蓋!肘壓未至,氣流已壓得白木承額前碎髮倒伏。

白木承扣腕的手指驟然鬆開,卻在鬆開前拇指猛地一旋,指甲尖銳劃過皮可腕內側皮膚,留下三道滲血的白痕。同一剎那,他整個人向後疾退,左腳腳跟猛磕地面,沙土飛濺中,他腰背如弓反折,上半身幾乎與地面平行,險之又險避開肘擊!

皮可肘擊落空,地面炸開蛛網裂痕。他落地未穩,白木承已如離弦之箭欺近,右手成刀,掌緣裹着螺旋勁風,劈向皮可頸側斜方肌!【布蘭卡•螺旋手刀】!

皮可頭顱猛甩,避過要害,手刀擦着頸側皮膚掠過,帶起一串細小血珠。但就在他甩頭的瞬間,白木承左手早已蓄勢待發——五指張開,掌心朝內,以毫釐之差貼着皮可甩動的耳廓,向前一送!

【鬥氣進放•震擊•微距版】!

不是拳,不是掌,是掌心最柔軟的魚際肉,以超高速震動,將無形氣勁壓縮成針尖一點,精準刺入皮可耳道深處!

嗡——!!!

皮可整個身軀劇震!雙目圓瞪,瞳孔瞬間失焦,彷彿被無形重錘砸中腦幹!他踉蹌後退半步,左手本能捂住右耳,指縫間滲出絲絲血線。耳膜被高頻震動撕裂的劇痛,遠勝於肢體創傷——這是人類神經最脆弱的隘口,是兩億年進化也未曾加固的防線。

“嗚……啊——!!!”

皮可仰天怒嚎,聲音陡然拔高十度,尖利如金屬刮擦!他右耳鮮血汩汩湧出,染紅鬢角,可那張臉上卻不見絲毫萎靡,唯有瞳孔深處,某種猩紅的光焰正瘋狂燃燒、膨脹!他低頭,盯着自己捂耳的左手,盯着指縫間滴落的血珠,又猛地抬頭,死死盯住白木承——那眼神不再是困惑,不再是憤怒,而是一種……確認。

確認眼前這個人,是那個一次次打斷他進食、一次次奪走他獵物、一次次在他最完整的生命循環裏鑿開裂痕的……“同一個人”。

“……呃……呃啊啊啊——!!!”

皮可雙臂猛然向兩側撕開,胸膛如風箱劇烈起伏,喉結上下滾動,彷彿在吞嚥某種足以焚燬靈魂的烈火。他腳下沙土無聲龜裂,裂縫如黑色藤蔓向四周瘋狂蔓延。他周身溫度驟升,空氣開始扭曲,汗珠剛沁出皮膚便化作白霧蒸騰。他粗重的喘息聲裏,竟混雜着低沉的、類似霸王龍幼崽求偶時的咕嚕聲——那是基因深處,對“同等存在”的本能辨識與……呼應。

白木承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右拳垂在身側,指節滲血,虎口崩裂。他抬起左手,用拇指抹去嘴角一絲血跡,動作從容,甚至帶着點笑意。他看着皮可眼中那簇越來越盛的猩紅火焰,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穿透全場死寂:

“皮可……你聽得到嗎?”

皮可喉嚨裏滾着低吼,腳步沉重踏前一步,沙坑深陷。

“你喫掉的那塊肉,”白木承的聲音平穩如常,“是兩億年前的鹽封霸王龍肉。它很新鮮,對吧?”

皮可瞳孔猛地一縮。

“但你知道嗎?”白木承頓了頓,目光灼灼,“那頭霸王龍,死的時候,心臟還在跳。”

皮可的呼吸,停了半拍。

“它的心跳,持續了整整十七分鐘。”白木承緩緩抬起右手,攤開手掌,掌心向上,彷彿託舉着某種無形之物,“而你,把它的心跳,喫進了肚子裏。”

皮可渾身肌肉繃緊如鐵鑄,喉嚨裏的咕嚕聲戛然而止。他死死盯着白木承攤開的那隻手,彷彿第一次真正“看見”它——不是拳頭,不是武器,是容器,是傳遞者。

“所以,”白木承的聲音輕了下來,卻重逾千鈞,“你肚子裏跳動的,不止是你的,還有它的。”

轟——!!!

皮可雙目赤紅如熔巖,一股無法形容的、混合着暴怒、驚愕、以及某種被徹底洞穿的戰慄,轟然炸開!他不再咆哮,不再嘶吼,只是猛地攥緊雙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鮮血順着手腕蜿蜒而下。他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吞嚥整片白堊紀的火山灰。

然後,他動了。

這一次,沒有預判,沒有軌跡,沒有速度的殘影。

他只是……走了過來。

一步,踏碎沙土。

兩步,震得圍欄嗡鳴。

三步,空氣在他身側凝成肉眼可見的、扭曲的熱浪。

白木承沒有後退,也沒有擺出任何防禦姿態。他靜靜站着,攤開的右手依舊懸在身前,掌心向上,像在等待一場遲到了兩億年的交接。

皮可走到他面前,兩人相距不足半米。皮可的身高壓迫感如山嶽傾軋,濃重的、混合着血腥與遠古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他低下頭,渾濁的、燃燒着猩紅火焰的眼睛,死死盯住白木承攤開的掌心。

時間,彷彿凝固。

觀衆席上,德川光成捏碎了手中紫檀木柺杖,木屑簌簌落下;佩恩博士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目光銳利如解剖刀;花山燻緩緩摘下眼鏡,用衣角仔細擦拭,嘴角卻噙着一絲瞭然的弧度。

皮可的右手,緩緩抬起。

不是攻擊,不是抓握,是伸向白木承攤開的掌心。

指尖,距離那掌心僅剩三釐米。

就在此時——

白木承攤開的右手,五指緩緩收攏。

不是握拳,是輕輕合攏,彷彿握住了一顆微小的、搏動的心臟。

皮可伸出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眼中的猩紅火焰,毫無徵兆地,劇烈搖曳起來。不是熄滅,是……動搖。像風暴中心,一盞被巨力撼動的古老油燈。

“……呃……”

一聲短促的、介於痛苦與迷茫之間的氣音,從皮可喉間擠出。他高大的身軀,竟微微晃了一下。

白木承抬起頭,直視皮可那雙動盪的赤瞳,聲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頓:

“現在,輪到你告訴我——”

“何謂強大?”

皮可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是因爲答案,而是因爲問題本身。

因爲這個問題,與兩億年前,他第一次仰望星空、第一次聽見雷聲滾過大地、第一次在同類屍骸旁停下腳步時……心中升起的,那一模一樣的、無人能答的……空白。

他張了張嘴,喉嚨裏滾動着破碎的音節,卻終究沒能吐出一個詞。

就在這絕對的寂靜裏——

白木承合攏的右手,五指倏然張開!

掌心,空無一物。

但皮可眼中,那搖曳的猩紅火焰,卻隨着這一張一合的動作,猛地……暴漲!

不是怒焰,是光焰。

一種純粹、原始、彷彿自宇宙初開便存在的,對“存在”本身的確認與燃燒。

皮可喉嚨裏,終於滾出一聲長長的、悠遠的、如同地殼深處傳來的——

“嗚——嗷——!!!”

這吼聲不再暴戾,不再悲憤,而是一種……宣告。

宣告兩億年孤寂的終結。

宣告街頭,從此有了迴響。

宣告這場跨越時空的對話,纔剛剛——

開始。

白木承笑了。

他緩緩放下右手,握拳,拳心朝向皮可。

皮可盯着那隻拳頭,盯着那上面未乾的血跡,盯着那指節間迸裂的皮膚。他眼中的火焰漸漸沉澱,化作一種近乎溫柔的、灼熱的專注。他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沾着血與沙,同樣握成拳。

兩隻拳頭,懸在半空,相距不過十釐米。

沒有碰撞,沒有試探,只有一種……無聲的、沉重的、足以壓垮時光的——

對峙。

觀衆席上,烈海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喃喃道:“……不是打鬥。”

刃牙怔怔望着場中,輕聲道:“是……對話。”

王馬閉上眼,再睜開時,目光如炬:“用血肉寫就的,最古老的語言。”

德川光成拄着斷杖,老淚縱橫,卻笑得像個孩子:“打起來了……這比打起來,更了不起啊……”

花山燻重新戴上眼鏡,鏡片映着場上兩團燃燒的火焰,他輕聲說:

“老爺子,您看——”

“街頭,從來就不需要裁判。”

“只需要,兩個願意把命,交給對方的人。”

沙土之上,兩拳懸停。

風,靜止。

心跳,如鼓。

兩億年的光陰,在此刻,薄如蟬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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