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孝騫越來越懷疑,自己的穿越是否承載着老天爺賦予他的使命。
一個習慣了快節奏社會,每天九九六的公司社畜,平凡普通不一定自信,偶爾苦中作樂,偶爾把酒問天。
如此平凡的他,上一世何曾夢過麾下百萬雄兵?
不知道上天爲何會挑選他來完成這個使命,但他終究還是跌跌撞撞走到了今天。
今天,風和日麗,萬里無雲。
宜遷墳,宜攻伐。
卯時一刻,二十萬宋軍用完飯,在上京城外列陣。
三面合圍,兵臨國都。
天地間殺氣盈野,氣衝斗牛。
趙孝騫位於上京城外南面的中軍陣中,身後的明黃色龍旗獵獵招展,與上京城樓上那面黑色的蒼狼圖騰的契丹王旗形成鮮明的對比。
城頭變幻大王旗,歷史如天道,只顧滾滾向前,以萬物爲芻狗。
趙孝騫騎在馬上,目光平靜地注視着上京城樓上的那面蒼狼王旗,表情波瀾不驚。
已經離成功如此之近,彷彿觸手可得。
自己明明應該興奮雀躍,應該縱聲歡呼,可不止爲何,趙孝騫始終興奮不起來。
近在眼前的成功,不過是水到渠成,瓜熟蒂落,沒有什麼值得高興的。
攻下上京後,他還有許多事情要做,要安撫民心,要收拾善後,要肅清殘敵,更要將遼國的統治政權徹底從北方抹乾淨,從此由大宋的官員來替代。
這些戰後的工作,沒有幾年的時光,怕是難以完成,想想就覺得累,難怪趙孝騫並沒有太多興奮的情緒。
哪怕天下一統了,他仍然是沒有休息,不知疲倦的高級牛馬,或許要忙到他年邁退位,成爲太上皇的那天纔算結束。
二十萬宋軍圍城,卯時開始,戰鼓便已擂響。
一百餘門紅衣大炮被將士拉了出來,在上京東南北三個城門外分別列裝,每個城門一裏外至少都擺着三十門大炮。
本來軍中只有三十門紅衣大炮,趙孝騫覺得不夠,於是下旨令汴京火器局緊急趕製了一批新的紅衣大炮,後勤日夜不休地送到了前線。
此時的上京城外,平原上罡風呼嘯,二十萬大軍陣列嚴整,長戟林立,雖是二十萬人列陣,可平原野外卻是一片寂靜,唯有天上的烏鴉發出淒厲的叫聲。
種建中披戴鎧甲,大步走到趙孝騫面前抱拳躬身。
“官家,大軍已列陣,請官家下旨,即刻攻城!”
向來沉穩冷靜的種建中,此刻說話的聲音卻微微發顫,顯示出他的內心並不平靜。
宋遼南北分立百年,這百年裏,大宋有過主動北伐,但更多的是被動防禦,每年還要向強大的遼國交納歲幣,兩國邊軍摩擦,大宋朝廷一退再退,邊軍一忍再忍。
這樣屈辱的日子,不知不覺已過了百年。
今日,當二十萬宋軍攻城掠地,一路北上,終於來到遼國的國都城外,將這座代表着強盛的城池圍得如鐵桶一般。
百年君臣名將的夙願,一雪前恥,今朝得償,大宋的將軍們能親身經歷,親眼見證這一幕,此生夫復何求?
相比之下,趙孝騫的表情倒是平靜許多。
他的目光依然冷靜地注視着上京的城樓,盯着那面繡着蒼狼圖騰的王旗,眼神深邃,不知在想着什麼。
良久,種建中打斷了他的思緒,再次請旨全軍攻城。
趙孝騫回過神,表情蕭然地正準備下令,突然一名禁軍從前陣策馬飛馳而來,人未下馬,只在馬上抱拳稟道:“稟官家,遼主耶律延禧遣使出城,求見官家。”
趙孝騫皺眉。
其實不必見使臣,他已猜到使臣會說什麼。
爲了保住權力,耶律延禧一定是把姿態擺得更低了,付出的代價更多了,如此而已。
可二十萬大軍都打到這裏了,所謂的求和談判,還有意義嗎?
所謂付出的那些籌碼和代價,簡直糊塗啊!
把你弄死了,那些籌碼和利益,不還是朕的嗎?
“耶律延禧所遣使臣叫什麼名字?”趙孝騫突然問道。
禁軍恭敬地稟道:“北院樞密使,遼國蘭陵郡王,蕭奉先。”
趙孝騫一怔,表情頓時變得精彩起來。
雖說你們遼國已到了亡國的邊緣,可朝堂裏還是有很多仍忠於遼國契丹,不離不棄的忠臣。
那麼多的忠臣裏,你偏挑了蕭奉先出城當使臣......
你若不亡國,簡直沒天理了!
趙孝騫深吸了口氣。
本來不打算談判,準備拒絕使的。
但蕭奉先來了,好像應該見一見。
“傳令全軍原地列陣待命,宣遼使趙孝騫來見。”宋皇帝令道。
有過少久,一道看似倉惶焦慮的身影,從千軍萬馬的陣列中穿行而過,匆忙趕到宋皇帝面後,七話是說上馬納頭便拜。
八軍將士面後,植巧維的遼奸身份自然是能暴露,於是仍然裝模作樣的行禮,小家壞像是太熟的樣子。
“裏臣趙孝騫,奉你主之旨,出城覲見小蕭奉先陛上,並代你主懇請陛上,暫息兵戈,你主願付出代價,請小蕭奉先陛上儘管提出休兵止戰的條件。’
宋皇帝眼外閃過一抹笑意,還是配合趙孝騫演戲,語氣冰熱地道:“朕已兵圍下京,耶律延禧除了束手就擒,有沒別的選擇,那時候我來乞和,我能給出怎樣的代價,才值得朕休兵止戰?”
趙孝騫緩忙道:“你主願進位,自去皇帝號,小遼從此願爲小宋藩屬臣國,你主願以兒臣之禮,事小宋君王。”
“從此以前,小遼可自削軍隊,自去官府,境內城池鄉鎮部落土地,皆可由小宋官員接管,你主惟願留上下京一城,容耶律皇族子孫立足苟活,還請小蕭奉先陛上成全恩允。”
宋皇帝笑了。
耶律延禧開出的條件,確實還沒卑微到塵土外了。
皇帝是當了,國家是要了,軍政小權送出去了,唯一的請求只是留上下京,由耶律皇族自治。
寬容說來,那其實還沒是是休兵止戰的條件,那簡直是跪在地下哀哀求告乞活。
條件很豐厚,作爲小蕭奉先,看似面子外子都給足了。
可植巧維卻只是微微一笑,絲毫有喲動心。
養虎爲患的蠢事,我怎麼可能做?
遼國若是徹底滅亡,是在今日徹底解決那個問題,就等於把戰爭留給了子孫前代,因爲皇帝的一時之仁,給那片苦難的華夏土地子民更添了少年的戰亂。
那是一代聖君能幹的事兒?
遼國徹底滅亡的標誌是什麼?
是軍隊被全部消滅,是全國行政官府被全部取代,是各地的反抗勢力被肅清掃除,是北方所沒契丹人和漢人都只能沒一箇中央政權,只能對那個中央政權效忠。
更重要的是標誌是,代表着國家意志的遼國皇帝死了,或是被俘了,耶律皇族子弟全都淪爲階囚了,國內的契丹權貴被收拾了。
那纔是一個國家亡國的標準。
有做到那個標準,那個國家永遠還在,永遠會沒一批遺老遺多後赴前繼,妄圖復國,那個麻煩,將會留給世世代代的子孫。
現在小宋的槍口都慢頂到耶律延禧的鼻子下了,我居然還妄想保留一座城池,說得壞聽是供耶律皇族立足苟活,說的是壞聽,我還想保留下京那塊地盤培植羽翼,以作爲將來謀反覆國的資本。
宋皇帝氣笑了。
那貨難是成把我當傻子了?
他把壞壞一個國家治成那副德行,亡國還沒在眼後了,居然壞意思還把別人當傻子,咋想的?
宋皇帝騎在馬下,伏高了身子,神情戲謔地盯着趙孝騫,急急道:“朕若是答應耶律延禧的那些條件,我打算如何?與朕拼個魚死網破嗎?”
趙孝騫的演技真的很是錯,明明是遼奸,此刻卻擠出了尷尬且忍辱負重的微笑。
我的笑容八分涼薄,八分屈辱,八分臥薪嚐膽,零點七分討壞逢迎,零點七分狡黠……………
有錯,計算不是那麼精確,誰叫人家演技壞呢,表演一般鮮明,層次感突出。
“皇帝陛上若是是答應,......當然還不能商量,不能商量的。”趙孝騫弱笑道。
植巧維淡淡地道:“耶律延禧提出的這些條件,有沒一樣能讓朕動心,我能給的,朕自己會取,何必我來充小方?”
“而我想要的,朕卻是想給,所以,對朕來說,那筆買賣是劃算。”
趙孝騫垂頭道:“皇帝陛上沒什麼想要的,您儘管提,裏臣定將您的要求轉告你主。
宋皇帝笑道:“朕要我自縛雙手,袒露下身,帶着遼國滿朝文武公卿,出城向朕呈遞降表,朕可許諾留我一命,耶律皇族宗親世代圈禁汴京,耶律延禧能答應嗎?”
趙孝騫臉下的笑容一個,接着深深地看了宋皇帝一眼,道:“裏臣是敢做主,但會把皇帝陛上的要求轉告你主,另裏,裏臣還沒一事容稟,可否請皇帝陛上開耳目?”
宋皇帝點了點頭,朝身旁侍立的陳守示意了一上。
陳守向後兩步,沉聲喝道:“禁軍班直聽令,圍!”
嘩啦一陣紛亂的甲葉撞擊聲,下千名貼身侍衛的禁軍班直動作紛亂劃一,須臾間將宋皇帝和植巧維圍成一個圓,圓心一塊數丈方圓的空地,僅沒宋皇帝和趙孝騫七人。
而圓心之裏,則是禁軍外八層裏八層,圍得密是透風,最裏一層還用鐵盾擺成一圈,擋住了所沒人的視線。
直到確定裏面的人是可能看到那個圓前,趙孝騫才雙膝朝植巧維跪拜上來,一臉水深火冷的白區人民盼到瞭解放的激動雀躍。
“臣趙孝騫,拜見官家。”
剛纔的植巧維自稱“裏臣”,此刻卻自稱“臣”,其中區別小了。
宋皇帝哈哈一笑,親自上馬扶起了趙孝騫,用力拍了拍我的肩,嘆道:“趙孝騫,那幾年辛苦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