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選擇的人沒有拒絕的權利。
陳燼跟着時伊的步伐,走入了其中一個石門。
他感覺自己有些昏昏沉沉。
剛剛的體能消耗對他來說應該完全不算什麼。爲什麼卻渾身都如此難受,連呼吸都像在受刑一樣……
吸入溫涼的氣體,吐出的卻是滾熱的氣息,腦海裏都是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他是不是到青春期了?
他以前對這些事情完全不感興趣的啊。
明明變強纔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女人轉過了臉望過來,陳燼像被灼燒了下似的,迅速別開了眼睛。
調整幾息,然後非常艱難地開口。
“……我不會因爲你是女性而手下留情。”
“請做好心理準備。”
陳燼一張口就神經劇痛。
是撕裂般的,鑽心的,完全難以忍耐的疼痛。
跟上岸走路的小美人魚的差不多,吐出每個字,都需要鼓起極大的勇氣。
但他還是堅持把這些話說完了。
然後深吸一口氣,沉下了架勢,專注地望着她。
時伊注意到他身子再次搖晃了下,差點沒站穩。他的耳尖和鼻尖都發着盈盈的粉,脣色是不正常的嫣紅,眼眸顏色也變得更深了,痛苦的冷汗讓他的紅髮顯出幾分柔軟。
空氣中甜膩的味道更重了些。
他擺好了架勢,又沒有出手,在等待她的回應。
“當然。”時伊道,“開始吧。”
陳燼腳微點地,身形飛速貼近時伊。
熟悉的姿勢和動作軌跡。時伊剛剛纔親眼見過。
避開這一拳!
時伊靈活地旋身側翻,凌厲拳風崩斷她髮間的皮筋,柔軟長髮如瀑般全然散開。
……她身上好香。
在想什麼?
陳燼晃了晃不夠靈醒的腦袋。
他借力擰腰,膝蓋微屈如蓄勢待發的彈簧,下一秒猛地騰空。
黑色作戰靴裹挾着破空銳響,直踢時伊麪門,她就地翻滾逃開,剛剛的位置被他踏出半米深的溝壑。
陳燼兩擊不中,第三擊速度更快,一隻腳爲圓心,旋身便飛踢過來。
時伊後仰成滿月狀,成功躲過第三擊。
三次躲避,全部都是對路蕪硯剛剛動作準確的學習復刻。
就是現在!
在陳燼落地重心還未穩住的時刻,她如靈巧的豹一般,一個同樣的飛踢掃在了他支撐的腿窩上!
位置準確地落在了他最脆弱的支撐點,而且她毫不收斂,用了十成十的力氣。
時伊覺得自己的力氣應當也不算小,畢竟曾經也轟開了牆壁,打碎了鑽戒。但陳燼只是略一搖晃,便重新進入戰鬥狀態,一拳再次向她迎過來。
這和時伊預料的完全不同。
她看陳燼剛剛那個搖搖欲墜的模樣,推斷他受這一擊後應該會單膝跪地,露出破綻。沒想到他竟然這麼耐痛。
不允許使用技能的話,她確實完全沒有勝算。
她和S級進化者的體能、戰鬥經驗都還差得遠呢。
時伊勉力又躲了他幾招,但體力實在不支,反應速度也差了一些。
最後還是被逼到了死角,脊背抵住了冷硬的牆壁。
陳燼一拳挾着凌厲的拳風,迎面而來。
無處可逃。
時伊手垂落在身側,指尖泛出一點氣體。
是她在“狂心燼”基礎上研發的一種毒氣。
她見過陳燼發狂時的模樣,判斷他對這種毒應該會比較耐受,會處於出現幻覺,但表面看起來仍相對正常的情況。
反正他現在本來就是中毒狀態,除了被他吸收的毒氣外,剩下的她全部招呼回體內,揮揮手,不留下一片雲彩,真查也查不到她頭上。
生死自負,不是嗎?
她還真的挺好奇自己製出的毒氣效果的呢。
剛準備抬起手揮出毒氣時,她突然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動作停頓了片刻。
而面前凌厲的男人突然腿一軟,整個朝她栽下來。
男人的氣息撲面而來。
滾燙,潮溼。
陳燼撐住了她身後的牆壁。
他粗重地呼吸着,感覺腦子嗡嗡地,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地,在……胡思亂想。
……她好漂亮。
怎麼可以這麼漂亮?
明明……上半節課時還什麼都不會。從觀衆臺上跳下來時動作都不利索。
竟然能夠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就學會了路蕪硯那麼多的躲避動作嗎?幾乎可以說是完美的復刻。
而且。
她剛剛朝他飛踢而來的動作,竟然和他自己的動作,一模一樣。
只是還差了些力道而已。
準確度高得令人心驚。
爲什麼會這麼聰明?
她已經把他的全部看透了嗎?
……他在想什麼啊?
難道不應該是對對手的尊敬嗎?
好痛啊、頭好痛……渾身都好痛。
好像要裂開了。
五臟六腑如岩漿一般,在體內瘋狂地翻湧,翻湧。
完全沒有停歇。
一隻冰涼柔軟的手放在他額頭上,又倏地收走了。
“喂。”時伊蹙着眉甩手,問,“是火族的溫度都這麼高,還是你正在發高燒啊?”
這也太燙了吧……
燙到好似要融化掉的程度。
陳燼抬起水漣漣的眸,怔怔地望向她。
時伊微微歪了頭,毫不示弱地打量他。
玻璃質的眼球,很剔透的漂亮。
但現在……全部失焦了。
時伊不由得有些好奇。
陳燼這到底是中了什麼毒?
她認真思索回憶着,但這絕對不是教科書上教過的毒。應當是一種更陰狠的,非正當路數的毒。
哎,凌允鏡有一本書上好像偶爾提了一下……
他形容這種氣味是馥鬱的花香,裹着綿密的奶油……好像就是這種味道。
是什麼來着?
男人望着她,呼吸越來越粗重,時伊甚至能夠感受到他整個人都在微微地戰慄,好像有想要靠近自己的衝動。
兩種力量在他體內拉扯……
陳燼突然猛地咬住了自己的舌尖,他很敢使力氣,瞬間從脣邊滲出殷紅的血液。在這一瞬,他努力地重新和她保持了距離。
時伊在這一刻猛然想起凌允鏡的話,這個味道、這個症狀應該是??
情毒!
是被進化者學院禁止使用的毒!
中毒者無法說話,且會不由自主地時刻發情,必須要和人做.愛才可以稍微緩解。如果試着說話,或試着去忍耐這種慾望,則要承受入骨入髓的神經劇痛,在痛楚之中迎來死亡。死亡時,整個人會被燒乾,融化成一灘清水。
用凌允鏡的話說,要忍那種痛還不如直接去死。
所以中這種情毒的結果下場都很悽慘。
基本都會成爲進化者學院所有人最唾棄的、最看不起的,強X犯。
……他想幹嘛?
時伊眯起眼睛,做好放毒的準備。
即將放出毒氣時,陳燼卻出了聲。
“可,”他艱難地吐息,問,“可、不可以,親你一下?”
陳燼連耳根都紅透,他啞着嗓子道:“我、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
不是,這麼純情的嗎?
“叮??叮??叮??”
石房突然閃爍出紅色警報。
路蕪硯的身形如鬼魅般出現,他閃現在兩人之間,瞬間隔開了他們的距離。
清亮的嗓音很冷淡,夾雜着一些怒意:“上課時間,不允許談戀愛。”
“她、她沒有。”陳燼努力張口,但只能發出些破碎的喉音,“是我在單方面告白。”
神經痛席捲了他的全身,他的眼前時而漆黑一片,時而亮如白晝。
他再次狠狠地咬住舌尖,努力不在這裏失控。
不管怎麼說,在喜歡的人面前暈過去,未免也太丟臉了吧?
路蕪硯聽到了他的辯解,他徑自下決定:“陳燼,體能課失格。違反學院紀律,關禁閉十五天。”
又轉過來望向時伊:“你……”
這是一個很奇怪的學員。
路蕪硯其實剛升上A級並不久,還沒帶過多少次課。
他一直很注意這間競技場的動靜。
火系仗着攻擊力強大向來豪橫跋扈,曾經也出現過火系學生故意忽視對手認輸,而老師卻未能及時介入,出現傷亡的悲劇。
路蕪硯絕對不允許在自己的課堂上發生類似事故。
但他沒想到,這個女學生竟然能夠有如此厲害的記憶力。
說實話,在戰鬥中如何去閃避,如何準確地出擊,路蕪硯自己有時也是依靠野獸般的直覺。但她顯然是總結出了其中的一些門道,才能展現得如此……標準。
教科書一般,標準到他都有些心驚的地步。
實在是個可塑之才。
可惜,底子好像不太行。
路蕪硯少見地猶豫了一下:“躲避技能學習掌握較好。C級。”
C級!!!
時伊滿意極了。
2000塊呢。
太賺了。
陳燼點了點頭,表示對這個結果滿意。
他努力控制自己的身體離開時伊的身邊,儘量穩步地離開了競技場,往禁閉室走去。
絕不能讓喜歡的人看到自己出醜。
腦海裏只有這一個信念。
走……向前走。不能停。停下來會昏過去。
終於、終於到了禁閉室。
學生卡刷在上面,出現陌生的提示。
【禁閉室現在開始計時。
被懲罰人:陳燼。
禁閉時長:十五天。】
禁閉室是完全封閉,被懲罰人要在純黑的房間裏度過十五天。
不可以喫,不可以喝。
對進化者也是極大的折磨。
但當黑暗向他席捲而來時,他竟感到久違的安心。
陳燼跌在冰涼的地上,在徹底的黑暗中,放任自己瑟縮成一團。
好痛,好痛……渾身都好痛。
痛到要死了。
浮浮沉沉的意識中,他好像聽到一個熟悉的,甜美的女聲。
好動聽的聲音……
“Hi,”她笑着問,“還好嗎?”
他猛然清醒過來,用盡全身力氣,想從地上爬起來,卻做不到。
想說“很好”,卻只能發出斷續的氣聲。
怎麼這麼廢物啊……陳燼。
他一生驕傲,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還從來沒有這麼恨過自己。
“噓。”她說。
他乖順地停止了動作。
“想親我一下,對嗎?”
她的話帶着笑音:“張嘴啊。”
那是他喜歡的,無法拒絕的人啊。
陳燼什麼也不能做,只能順從地張開口。
她向他俯下身,溫柔地捧起他的臉頰。
……
矜貴的少年蜷縮在黑暗的懲罰室。
他燒得越來越高,渾身控制不住地抽搐,整個人泛着一種奇異而美妙的粉色。
時伊的鞋尖輕觸他的臉頰,隔着皮質都能感受到他驚人的熱度。
可能會死哦。
死前都沒敢親她一下呢。
有點可愛的小少爺。
陳燼睜開眼睛懵懵懂懂地望她,一雙黑眸被水汽浸染,是溼漉漉的,不加掩飾的渴望。
眸中清晰地倒映出她的影子。
但他沒有失去理智向她撲過來,沒有乞求般地勾上她的腳踝,而是努力地想要站起來。
可惜動作搖搖晃晃地,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暈過去了。
時伊嚥了咽嗓子,飢餓如浪潮,一陣陣席捲她的心臟。
……小少爺脾氣傲歸傲,倒確實是漂亮的。
她也是真的有些餓了。
不知道他有沒有用……
嚐嚐試試看呢?
陳燼完全服從她的指令,他微微朝她張開了沾染着鮮血的脣。她輕柔地捧起他的臉頰,撥開他凌亂的紅髮。
他的脣舌柔軟,滾燙。
燙得她瑟縮了下,又忍不住想舒適地喟嘆。
唔……熔巖流心玫瑰撻?
【恭喜你喫掉了進化者陳燼,食材等級S級。是否開啓消化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