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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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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提議,其他幾個人紛紛贊同。

他們願意爲共和國的每一個人投資未來。

因爲只有人民強大了,共和國纔會強大。

“而且還要進行嚴格的教育,切不能糊弄。”朱夢醒說道。

嚴格的教育纔是...

林風站在窗前,手中捏着那封信,指節微微發白。夜風從半開的窗縫裏鑽進來,吹得油燈搖曳不定,牆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動,像一尊扭曲的鬼魅。他盯着信紙末尾那行潦草的字跡:“唯有你了”,心頭猛地一沉,彷彿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壓住了呼吸。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的卻是柳青青當年在靜海府校場比武時的模樣??紅衣翻飛,雙刃如電,一招“流雲斬”劈開三名對手兵器,腳下踏雪無痕,笑聲清脆如鈴。那時的她,何曾需要誰來救?何曾低聲下氣地求過人?可如今,那個傲視羣雄的女子,竟被困在一堵高牆之內,靠着他帶去的一塊桂花糕慰藉靈魂。

林風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桌上那盒早已冷透的點心上。油紙包還完好地擺在那兒,是他上次探監後留下的。他記得柳青青接過時手指微顫,卻強撐着笑說“還是那個味兒”。可他知道,她喫得並不香。那一口咬下去的,不只是甜,還有屈辱、不甘和對自由的渴望。

他坐回桌前,提筆欲寫,卻又停住。寫什麼?勸她認命?還是繼續空談“思想改造”?這些話他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柳青青不是吳峯那樣的老實人,也不是柴信樂那種從小受苦、天然憎恨權貴的底層出身。她是柳家大小姐,生來錦衣玉食,父親是靜海府總兵,母親出自書香門第。她的“行俠仗義”從來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悲憫,就像施捨乞丐一般,給予的是恩惠,而非共情。

可正是這樣一個人,如今卻被剝去了所有身份光環,淪爲勞改所裏一個編號爲“乙七”的普通囚徒。每日清晨五更起牀出操,中午啃着發黴的糙米飯,晚上睡在潮溼的地鋪上,連洗漱用的水都要定量領取。她曾經最討厭的“粗鄙之人”,如今成了她朝夕相處的同伴;她從前不屑一顧的“賤民”,現在卻能決定她是否能在食堂多領半個饅頭。

這種落差,比皮鞭抽打更痛。

林風忽然想起那天離開勞改所時,看守長悄悄拉住他說的一句話:“這女人……骨頭硬,不喫軟飯,也不討好乾部。我們讓她掃廁所,她就天天掃,一聲不吭。可眼睛一直盯着外面,像是在等什麼人。”

他在等我嗎?

林風心中一震。

他重新鋪開一張信紙,蘸墨落筆:

“青青:

見字如面。

你說夜裏餓得睡不着,想喫桂花糕。我昨夜輾轉難眠,特去城西老鋪子買了最新鮮的一匣,託明日值班的同志捎進去。杏仁酥我也備了一份,加了蜂蜜,不至於太乾。你胃弱,莫要貪嘴一次喫完。

你說問我可曾向師父求助。實言相告,我未曾開口。非是我不願,而是不能。師父年事已高,隱居深山,早已不問江湖是非。況且,石家軍非尋常官府衙門,背後牽連甚廣,哪怕是我師親至,也未必能撼動分毫。若貿然驚動,反惹禍端,連累無辜。

你又問,我何時履行承諾,帶你離開此地。

林風頓了頓筆,喉頭滾動了一下。

這一句,他已思慮良久。

“我要告訴你一句或許會傷你的話:我從未許諾過要‘帶你離開’。當初你說要入世行俠,我說陪你走一程。可我沒說過,要用非法手段劫獄,或勾結外力營救。那不是‘行俠’,那是‘作亂’。而我今日所做之事,恰恰是要讓這個世道少些混亂,多些公正。

我知道你不服。你覺得你是柳青青,不該受此待遇。可你也該明白,這世上多少無辜百姓,一生從未犯錯,卻因一句話、一封信、一個姓氏,就被打入深淵,永無翻身之日。你今日所受之苦,不過是他們日日夜夜的日常。

我不是冷酷,也不是無情。正因爲我還記得那個敢與黑風寨三百悍匪正面交鋒的柳青青,我才希望你能真正看清這個世界。

你若仍以爲自己高人一等,那你即便走出牢門,心靈依舊囚於金籠。

但你若能在這泥濘中低頭看見螻蟻的生命,在寒夜裏聽見他人哭泣的聲音,那麼哪怕身陷囹圄,你的靈魂早已自由。

所以我不會救你出來??至少不是以你期待的方式。

我會爲你申請調崗,轉入後勤文書組。那裏條件稍好,且有機會接觸政策文件,瞭解石家軍的理念與運作。這是我能爲你爭取的最大便利。至於未來能否減刑、轉爲編外協助人員,全看你是否真心悔改,積極參與勞動與學習。

青青,我不是你的救世主,也不想做那個揮劍破牢的英雄。我想做的,是一個陪你走過黑暗的人。

如果你願意,下次探視,我可以帶來一本《庶民史略》,是我們編撰的內部讀物。書中講的不是帝王將相,而是販夫走卒、農婦織女如何在亂世中掙扎求生。也許你看完會嗤之以鼻,覺得瑣碎無聊。但我希望你能試着讀一讀,哪怕只讀一頁。

最後,別再寫‘唯有你了’這樣的話。你還有你自己。只要你還沒放棄自己,就沒人能真正困住你。

風於夜燈下”

寫完最後一字,窗外天邊已泛起魚肚白。林風吹滅火漆,將信仔細封好,又在外層裹了一層防水油布,放入隨身的皮囊中。

三日後,他親自前往勞改所遞交調崗申請表,並附上一份由柴信樂簽字批準的特別許可??允許乙七號囚犯每週接收一次外部讀物,內容需經審查,但不得拒絕基本人文類書籍。

辦理手續時,登記員瞥了他一眼:“又是給柳青青的?你們關係不一般吧。”

林風淡淡一笑:“同志之間,互幫互助罷了。”

那人哼了一聲,低頭蓋章,不再多問。

當日下午,柳青青被通知調往文書科整理檔案。起初她以爲是懲罰性調動??畢竟她之前拒絕參加思想彙報會被記過三次??可當她走進那間乾淨明亮的小屋,看到桌上整齊堆放的卷宗與一支嶄新的毛筆時,她愣住了。

“這是……什麼意思?”她問負責監管的女幹事。

“意思是你運氣不錯。”對方語氣平靜,“有人替你說話了。好好幹,別辜負這份信任。”

柳青青怔在原地,半晌才緩緩坐下。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桌面上,映出她瘦削的臉龐。她伸手摸了摸那支毛筆的筆桿,指尖微微發抖。

當晚,她在昏黃的燈下拆開了林風送來的包裹。除了那盒溫熱的桂花糕和杏仁酥,果然還有一本書,封面樸素,寫着《庶民史略》四個字。

她本想嗤笑一聲扔到一邊,可手指卻不自覺翻開了第一頁。

第一章標題是:“飢歲人相食”。

她讀了下去。

故事講的是二十年前北方大旱,赤地千裏,官府不開倉放糧,豪族囤積居奇。有一戶農家,母親餓極,親手殺了幼女煮湯喂活兩個兒子。後來被捕,審官怒斥其殘忍,她只說了一句:“我殺的是我的骨肉,你們殺的是千千萬萬別人的骨肉。”

柳青青讀到這裏,手猛地一抖,書頁差點掉落。

她突然想起三個月前,在勞改所洗衣房幹活時,有個老婦人偷偷告訴她的話:“我家三個兒子都被徵去修長城,兩個死在路上,最後一個逃回來,被當場砍了頭。我就剩一個孫女,六歲,前年賣給了鹽商家做婢,聽說去年冬天凍死了……我進來是因爲罵了一句‘當官的都該殺’。”

那時她聽了只覺粗俗偏激,甚至有些厭惡。可此刻,那蒼老嘶啞的聲音彷彿又在耳邊響起。

她合上書,久久未動。

第二天清晨,她主動要求多領一份清掃任務,把走廊刷得鋥亮。下午則埋頭抄寫一份長達二十頁的土地改革條例,一筆一劃,工整如刻。

監管幹部驚訝地看着她,私下議論:“這柳青青,是不是終於想通了?”

一個月後,林風再次前來探視。

這一次,探親室裏的氣氛完全不同。柳青青穿着整潔的灰布制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神清明,不再有往日的焦躁與怨懟。

“你來了。”她輕聲說。

“嗯。”林風點頭,“聽說你最近表現很好。”

“那本書,我看了。”她說,“很多地方看不懂,但也懂了一些。”

“哪一部分讓你印象最深?”

她沉默片刻,低聲道:“那個母親殺女的故事。我一直覺得,只要武功夠強,就能保護所有人。可現在我才明白,有些人,不是靠一把劍就能救得了的。”

林風心頭一熱,卻剋制地笑了笑:“你能這麼想,我很高興。”

“我還想看更多書。”她說,“不只是這一本。你們還有別的嗎?”

“有。”林風從包裏取出一本新書,《基層治理實務》,遞給她,“這本書有點枯燥,但它講的是怎麼讓一個村子喫飽飯、讓孩子上學、讓病人看得起大夫。如果你想真正理解石家軍在做什麼,可以從這裏開始。”

柳青青鄭重接過,雙手捧着,像接過了某種使命。

臨別時,她忽然叫住他:“林風。”

“嗯?”

“謝謝你沒有把我當成需要拯救的弱者。”

林風轉身,望着她眼中閃爍的光,輕輕說道:“因爲你從來都不是。”

風吹過院牆,捲起幾片落葉。遠處傳來新一批囚犯報數的聲音,整齊而沉重。而在那高牆之內,一顆曾經驕傲的心,正在悄然蛻變。

她不再是等待英雄救贖的落難公主。

她正在成爲自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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