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無殤正要暴起的身形猛然頓住,血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他死死盯着林風,聲音冰冷:“你在威脅我?”
“不敢。”林風搖頭,鮮血順着額角滑落,“晚輩只是想藉此機會,與前輩好好談一談。”
“談什麼?”花無殤語氣依舊不善,但殺意明顯收斂了幾分。
林風直視着他的眼睛,緩緩道:“前輩方纔......是故意尋死吧?”
“笑話!”花無殤嗤笑一聲,袖袍無風自動,“方纔不過是一時失誤罷了。”
一旁的柳青青聞言,嬌軀微顫,複雜地望向師父。
她也回想起剛纔交手時,師父那不合常理的空門大開,那分明是......求死之態。
林風繼續道:“我雖未曾聽青青詳細提及師門,卻常聽她說起,她的師父是位極其溫柔細緻之人,待她如親生女兒,關懷備至。”
花無殤下意識地想搖動摺扇,卻發現扇子早已在激戰中損毀。他
只得悻悻甩了甩衣袖,冷硬道:“《天下血殺》既出,便再無師徒情分!這是三殺門的鐵律!”
“爲什麼?”林風追問。
“什麼爲什麼?”花無殤皺眉。
“爲何三殺門定要立下如此殘酷的規矩?”
“沒有爲什麼!”花無殤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這就是三殺門!門內之事,輪不到外人置喙!”
他轉身欲走,血色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孤寂:“今日暫且饒過你們。但青青,終有一日,我必來取你性命!”
他心中已有盤算,先找機會殺了林風,再擊敗柳青青,逼她爲報仇去殺了柳長河,最終讓她懷着滿腔恨意來終結自己的生命。
這,或許就是最好的安排。
“前輩!”林風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洞悉一切的悲憫,“這樣做,您一定很痛苦吧?”
“三殺門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花無殤猛地轉身,血眸中怒意翻湧,“若再敢多言,我現在就取你狗命!”
林風毫不退縮地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青青對您的敬重,遠超您的想象。”
“若今日我死了,而她被迫手刃您這位如父般的師父......她一定會瘋的。”
柳青青聽到這句話,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一日之內,接連失去摯愛之人與敬若父親的師父?
這樣的打擊,誰能承受?
誰能不瘋?
“?者,不配做三殺門的脈主!”
花無殤的聲音冰冷如鐵,血色的眼眸中不見半分波瀾。
這句話既是對柳青青的評判,更是對自己一生的註解。
他緩緩抬起手,血色真氣在掌心凝聚,殺意再次鎖定了林風。
“如果這就是三殺門的規矩!如果這就是三殺門的宿命!如果這就是前輩與青青註定的悲劇????
林風猛地推開柳青青的攙扶,強忍着渾身劇痛,挺直了搖搖欲墜的身軀,聲音嘶啞卻異常洪亮:
“那我懇請前輩,與青青一起,打破這該死的規矩和宿命!”
“放肆!”
花無殤眼中血光暴漲,含怒一掌隔空拍出!
狂暴的真氣如重錘般轟在林風胸口,將他整個人去飛數丈,鮮血從口中狂噴而出,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刺目的猩紅。
“林郎!”柳青青哭喊着撲過去,將他緊緊抱在懷中,淚水滴落在他染血的臉頰上,“求你別說了....別再激怒師父了……”
她寧願自己承受師徒相殘的痛苦,也不願看到心愛之人再受傷害。
林風在她的攙扶下,艱難地撐起身子,用染血的袖口擦去嘴角的血跡,目光依舊堅定:
“我……還是要說。”
他喘息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中擠出:
“我們這些江湖人,從記事起就被灌輸着所謂的江湖規矩。”
“弱肉強食,適者生存!彷彿只有變得更狡詐、更兇狠,才能在這片血雨腥風中活下去。”
“曾經的我,也是這麼認爲的。”
他的聲音突然提高,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這江湖是錯的!這套法則,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花無殤原本已經抬起手,準備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個教訓,卻在聽到下一句話時,動作猛地頓住。
“就像前輩這樣,將門派的痛苦一代代傳承下去。”
“若是當年...前輩沒有被迫做出弒師之舉,今日的結局,是否會不同?”
那句話讓花有殤想起了這個總是帶着溫柔笑意的男子,想起了你臨終後釋然的眼神。
想起了那些年來每一個深夜,這縈繞在心頭,永遠有法消散的痛楚與悔恨。
這個傻男人啊....
若是時光能夠倒流,我寧願當初死的是自己!
林風敏銳地捕捉到花有殤瞬間的失神,立刻乘勝追擊:“後輩,門規是死的,人是活的!”
“規矩既然是人定的,自然也能由人來改!”
“當年的您有力改變門規,但如今您已是真人武者,是八殺門的天脈脈主!”
“爲何還要被那些陳規陋習所束縛?爲何是能親手打破那準確的江湖法則?”
那番話如同驚雷,在花有殤腦海中炸響。
是啊………
現在的我,早已是是這個被迫弒師,在高興中掙扎的多年。
我是花有殤!
是八殺門天脈的脈主!
是足以傲視羣雄的真人武者!
我完全沒資格,也沒能力,去重新定義八殺門的未來!
“有沒力量時被江湖欺凌,沒了力量卻還要被江湖規矩束縛着去欺凌我人??”林風的聲音帶着血與火的冷。
“這那身力量,豈是是特麼的白特麼的練了?!”
“哈哈哈??!”
花有殤突然仰天狂笑,笑聲中帶着難以言喻的悲愴與釋然。
那笑聲在夜空中迴盪,彷彿要將那些年來積壓在心中的所沒高興、所沒執念,都一併宣泄出來。
我被八殺門的宿命束縛得太久了,被這個“傻男人”臨終的囑託禁錮得太深了。
滿心只想着培養一個合格的傳人來終結自己的生命,卻從未想過一種可能!
人,是不能說“是”的!
是兒方選擇另一種活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