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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7 內外勾結,無法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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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何明遠一家被引走,圍聚在別館門前大街上的民衆便也陸續散開。張岱在回到別館稍作休息之後,便也在傍晚時分出門往州府而去。

州府這裏秩序也已經恢復過來,並沒有長久的陷入到羣龍無首的混亂情況當中。...

刀鋒過處,血珠迸濺如硃砂點雪,段興業慘嚎一聲,身子劇烈抽搐,卻被左右兩名河東士卒死死按在刑架之上,動彈不得。他左耳半片已隨刀光飛落,斷口翻卷,血流如注,順着脖頸淌入甲冑縫隙,溼透半幅戰袍。那截耳廓落在黃塵裏,猶自微微顫動,彷彿一葉被驟風撕下的枯葉。

段興嗣瞳孔驟然緊縮,喉結上下滾動,額角青筋暴起如蚯蚓盤繞,右手按在腰間橫刀柄上,指節捏得發白,卻終究未拔——他身後千餘軍卒陣型散亂,柵欄雖立,木樁深淺不一,有幾處甚至尚未夯牢,營壘之外,尚有百餘名潰卒正被驅趕着搬運拒馬、填塞鹿角,動作倉皇而遲滯;更遠處,山道蜿蜒,煙塵未散,顯是剛從北嶽廟敗退不久,甲冑歪斜,旗幡殘破,連鼓號都未整備齊全。他若此刻拔刀衝陣,非但救不下兄弟,反將全軍拖入死地。張岱那一刀,削的不是段興業之耳,而是他段興嗣的脊樑骨。

“張補闕!”段興嗣聲音嘶啞,卻竭力壓住顫抖,一字一頓,“你既知我奉段使君之命行事,便該曉得分寸!苗晉卿私縱南霽雲,勾結胡商,圖謀不軌,業已伏法!你率外州兵馬擅入定州,逾制越權,違律犯禁,朝廷自有法度裁斷!豈容你以私刑代國憲?”

張岱聞言,竟真收了刀,反手將佩刀插回鞘中,只左手拇指緩緩抹過刀脊上未乾的血跡,抬眼望向段興嗣,眸光清冷如恆山初雪:“段校尉此言,倒教人恍然——原來苗晉卿伏法,是伏於你段氏私兵之手;原來北嶽廟中千餘將士,皆是你段使君欽點的‘法度’;原來這恆山山口,早已不是大唐州府治下之地,而是你段傢俬設的刑堂、衙署、生殺予奪之庭!”

他話音未落,忽聞左側山崖上傳來一聲短促鷹唳。衆人齊抬頭,只見一隻灰羽蒼鷹自嶙峋石隙間振翅而起,雙翼劃開薄霧,直掠向西面天際。郭威面色微變,立即策馬上前,俯身低語:“張補闕,哨騎回報,西北三十裏外,滹沱水畔煙塵漫起,似有大隊步騎沿河東進,旗號隱約可辨‘趙’字,當是趙冬曦所遣援軍已至!”

張岱眉峯微揚,不驚反笑:“趙公果然守信。”他旋即轉頭,目光如刃刺向段興嗣,“段校尉,你既口口聲聲說奉段使君之命,那本官倒要問一句——你可知你家使君,此刻正在何處?”

段興嗣心頭猛地一沉,下意識後退半步,卻聽張岱已朗聲續道:“三日前,段崇簡密遣心腹自定州城北門出,攜密函直赴幽州,欲借范陽節度使安祿山之力,以‘清君側、靖逆黨’爲名,矯詔召各州兵馬圍殲我等。可惜啊……”他頓了頓,指尖輕輕叩擊馬鞍,“那送信之人,昨夜已在我營中招供。信箋原件,此刻正由嚴挺之押運,不日將抵長安御史臺。”

段興嗣如遭雷殛,渾身血液霎時凍僵。他自然知曉段崇簡暗通幽州之事,也知此舉一旦敗露,便是抄家滅族之禍!他嘴脣翕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覺背後冷汗涔涔,浸透中衣。

張岱卻不再看他,策馬緩行兩步,面向柵欄內千餘北平軍士,聲音陡然拔高,清晰貫耳:“爾等聽着!爾等父母妻兒,俱在定州鄉里;爾等糧餉甲械,盡出州府倉廩;爾等授銜賜勳,皆因天子敕書!段崇簡以私怨誣構忠良,以權柄脅迫州吏,以虛詞蠱惑爾等,令爾等背棄朝廷、刀向同袍!今日爾等若執迷不悟,助紂爲虐,則罪同謀逆,夷三族!若肯棄械歸正,開柵迎我,本官以祖父燕國公張說之名起誓——凡今日解甲者,既往不咎,仍食舊俸;凡能縛首惡段興嗣以獻者,賞絹百匹,授勳田五十畝!”

話音落處,柵欄之內頓時一片騷動。那些原本強撐陣勢的步卒,彼此面面相覷,眼神遊移不定。有人悄悄鬆開了握矛的手,有人垂下弓梢,更有幾個老兵互視一眼,悄然將手中長戟斜斜插入泥中,動作細微,卻如投入靜水的石子,漣漪無聲擴散。

段興嗣見狀,厲聲咆哮:“休聽妖言!此人乃國賊張說之後,奸猾陰鷙,素懷異志!爾等若降,明日便成無主孤魂,屍骨曝於荒野!”他猛然抽出腰刀,橫於胸前,刀尖直指張岱,“誰敢擅離陣列,立斬不赦!”

話音未落,忽聽“嘣”的一聲脆響!一名立於柵欄最右端的年輕弓手,竟將手中硬弓狠狠拗斷,兩截斷木劈啪墜地。他抹了一把臉上汗水,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全場:“俺爹是曲陽縣農夫,去年旱死三畝麥,多虧苗司馬開倉放糧,纔沒餓死小妹……俺娘臨終前說,官軍若打劫百姓,就不是官軍。”他抬腳踢開腳邊斷弓,大步向前,徑直走向柵欄缺口處,單膝跪地,解下腰間橫刀,雙手捧過頭頂,“張補闕,俺降!”

這一跪,如滾油潑雪,轟然炸開!

接二連三,十數名士卒解甲擲矛,紛紛跪倒。有人解下頭盔,露出底下花白鬢角;有人撕開染血的袖口,露出臂上“忠勇”二字刺青——那是開元二十三年,苗晉卿親督北平軍操演時,爲激勵士氣所賜。刺青猶在,忠勇未泯。

“反了!反了!”段興嗣目眥欲裂,揮刀便砍向 nearest 一名欲降士卒。刀光未至,一支羽箭“咄”地釘入他腳下黃土,箭尾猶自嗡嗡震顫。郭威端坐馬上,弓弦尚在微鳴,箭鏃寒光凜冽,直指段興嗣咽喉。

段興嗣僵在原地,刀懸半空,冷汗混着塵土,在臉上衝出兩道灰白溝壑。

張岱策馬近前,距離柵欄僅三步之遙,目光如鐵鑄般沉凝:“段校尉,你若真念手足之情,此刻便放下刀,開柵。你弟興業,本官保他性命無憂。你若執意頑抗……”他抬手,指向西南山坳,“南霽雲所部三百健兒,已於一個時辰前繞至你軍側後。他們不善攻柵,卻極擅斷糧道、焚輜重、襲斥候。你猜,你那埋在山坳裏的三百石軍糧,還能撐幾日?”

段興嗣呼吸驟然停滯。山坳存糧之事,除他與心腹親兵,絕無第三人知曉!他霍然回頭,望向西南方向,只見層巒疊嶂,雲霧氤氳,唯有一隻山鷹盤旋其上,翅尖掠過陽光,寒光一閃,倏忽隱沒。

他終於明白,自己早已不是獵手,而是籠中困獸。

沉默良久,段興嗣緩緩鬆開刀柄,橫刀“哐當”墜地。他彎腰拾起,卻並未再舉,而是用盡全身力氣,將刀狠狠插進腳前泥土,刀身劇烈晃動,如垂死掙扎。

“開……柵。”他嗓音乾澀,如同砂紙摩擦,“放……張補闕入內。”

柵欄內,數百士卒默默退開,讓出中間一條狹窄通道。木柵吱呀作響,緩緩向內拉開一道僅容兩騎並行的縫隙。風捲着沙塵從縫隙中湧入,拂過張岱玄色披風,獵獵如旗。

張岱撥轉馬頭,向郭威頷首。郭威立刻會意,高舉右臂,斷喝:“天兵軍——入柵!”

八百河東鐵騎,蹄聲如雷,卻節奏分明,踏着同一拍點,自那道縫隙中次第而入。馬蹄踏過黃土,激起煙塵,卻未驚擾一株道旁野草。騎士們甲冑森然,刀不出鞘,弓不搭弦,唯有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張或惶恐、或麻木、或悲憤的臉龐。他們不是潰兵,不是亂民,是秩序本身——是被遺忘太久的、屬於大唐的秩序。

當最後一騎踏入柵欄,張岱勒馬停駐於段興嗣面前。兩人相距不足五尺,段興嗣垂首,目光死死盯着自己沾滿泥濘的靴尖,彷彿那上面刻着家族最後的碑文。

張岱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段校尉,你弟弟段興業,在恆州府衙後園,曾親手種下一株紫薇。樹苗孱弱,你嫌它礙事,欲拔之。苗司馬見了,攔下你手,說:‘樹活十年,方知根深;人行一世,才見心正。’——那樹,如今亭亭如蓋,花繁似錦。”

段興嗣肩膀猛地一顫,喉頭劇烈滾動,卻終究未發出任何聲響。

張岱不再看他,策馬轉向囚於刑架上的段興業。段興業早已昏厥,半邊臉頰血肉模糊,氣息微弱如遊絲。張岱解下自己披風,親手覆在他身上,又命人取來金瘡藥與清水,親自爲他敷藥、濯洗傷口。動作沉穩,不疾不徐,彷彿爲傷者包紮的,不是敵酋之弟,而是自家軍中一名普通士卒。

柵欄內外,數千雙眼睛靜靜注視着這一幕。風停了,塵落了,連山鳥也噤了聲。

就在此時,西面山道盡頭,煙塵再起。這一次,規模更大,旌旗如林,甲光映日。當先一杆大纛,黑底銀字,赫然是“嚴”字帥旗。嚴挺之親率主力步騎二千餘人,終於抵達。

與此同時,東南方向亦有快騎飛馳而來,馬背上旗手高擎一面素白小旗,旗面無字,唯繡一隻展翅金鵬——那是趙冬曦的令旗。旗至陣前,騎士翻身下馬,雙手捧上一封火漆密函,單膝跪呈於張岱馬前。

張岱拆開火漆,展開素箋,只掃了一眼,脣角便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箋上墨跡未乾,字字如刀:

【范陽安公密復:段使君所請,事關重大,不敢擅專。已遣帳下驍將李歸仁率精騎三千,星夜兼程,取道飛狐陘,直趨恆山。約期五日,必與段使君內外夾擊,共擒逆黨張岱於山口!】

張岱將密函緩緩湊近火把,橘紅火舌貪婪舔舐紙角,墨跡蜷曲、焦黑、化爲灰蝶,隨風飄散。

他抬頭,望向恆山之巔——雲海翻湧,日輪初升,萬道金光刺破濃霧,將整座北嶽染成赤金之色。山風浩蕩,吹得他玄色披風鼓盪如帆。

“傳令。”張岱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鋒銳,“郭威,率五百騎,即刻出發,沿滹沱水北岸急進,務必於明日午時前,截斷飛狐陘入口!”

“嚴挺之,命你部主力,連夜伐木,加固營柵,掘深壕,設陷馬坑,三日內,將此山口,鑄成鐵壁!”

“另遣快馬,八百裏加急,馳赴長安——奏報陛下:定州平叛,初戰告捷!然幽州范陽節度使安祿山,私遣重兵,意圖染指河北,形同謀逆!臣張岱,願提河東銳卒,枕戈待旦,以備非常!”

號令如鐵,擲地有聲。

山風愈烈,吹散最後一縷青煙。灰燼飄零,終歸於土。

而張岱的目光,卻越過沸騰的人潮、森然的刀鋒、燃燒的餘燼,投向更遠、更深、更不可測的北方——那裏,范陽城高垣厚,甲士如雲;那裏,漁陽鼙鼓,正悄然擂響第一聲悶響;那裏,一場席捲天下的滔天巨浪,正於無聲處,積蓄着足以傾覆山嶽的磅礴力量。

張岱指尖撫過腰間刀柄,冰涼堅硬。他忽然想起爺爺張說病榻前攥着他的手,渾濁目光穿透帷帳,望向窗外長安宮闕:“岱兒,武事如弈,棋局未終,莫論輸贏。真正致命的,從來不是對手的刀,而是自己手中的刀,何時開始,忘了爲何而握。”

山風捲起他鬢邊一縷散落的黑髮,拂過眉梢,如一道無聲的讖語。

恆山山口,硝煙未散,新局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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