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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千六百一十八章 至白之日(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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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瑟夫......約瑟夫......”

約瑟夫冷得發抖,他聽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但周圍根本就沒有人。只有深到膝蓋的雪地,和不斷飄落的雪。他一直在朝那座高塔前進,身後留下一連串的腳印。

“約瑟夫......醒醒……………約瑟夫.....”

那聲音還在不斷迴盪。約瑟夫開始逐漸回憶起一些東西。聽起來像是他的父親。這可不太妙。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認識他的父親:在那對他笑着的,滿是關懷的面容背後,那被隱藏在無比龐大的迷宮當中的無數祕密,像一座向他傾塌而來的大廈,簡直快要壓垮他。

就好像他最愛的父親,一夜之間變成了另一個怪物。約瑟夫開始回憶起更多。他瑟瑟發抖地躲在被子裏,看到窗外正在用割草機修理草坪的他的父親,看到那從精神世界的迷宮裏滲出來,又從他的手指上滴落下去的血液,看

到混亂和死亡。

於是,當他上樓給他講故事的時候,他發出了尖叫,躲在被子裏不肯出來。而那個男人只是說:“你做噩夢了嗎?好吧,我明早再來看你。”

然後,約瑟夫逐漸學會了不與人對視。只要他不看,他就什麼都不知道。直麪人心實在太醜惡。從自己父親身上學會這一點,真是令人悲哀。

他開始逐漸掌握並利用這種能力,趕在他父親的選擇毀掉他的人生之前。他成爲了一名強大的心靈操控者。任何與他對視的人,都會被他奪取精神的控制權。沒有任何人能免俗。

隨着年齡增長,約瑟夫感覺到,恐怕即便是他的父親,也會被他所操控。但他不會這麼做。所以他總是躲着他的目光,儘量避免和他接觸。

今天這件事實屬意外。而降臨在他身上的意外又總是不那麼美妙。如果只有斯萊德·威爾遜,或許他可以嘗試。但如果再加上席勒·羅德裏格斯,那這趟埃及之旅,恐怕將會是他人生中最大的劫難。

伴隨着意識逐漸回籠,約瑟夫緩緩睜開了眼睛,一開始還不能適應明亮的光線。但很快,一雙藍眼睛在他面前晃來晃去。

約瑟夫閉上眼睛,把頭撇到一邊,有些無奈地伸手想推開面前的大塊頭。但對方簡直像堵牆,約瑟夫根本就推不動。於是他下意識地說:“斯萊德·威爾遜………………”

“我是你爸!”他吼道,“不準叫我大名!”

“喪鐘!”約瑟夫喊道,“離我遠點兒......”

那雙藍眼睛當中的震驚和傷心簡直快溢出來了。約瑟夫動了動乾澀的嘴脣,低聲說:“別和我搶氧氣......”

“呃,不好意思。”喪鐘好像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得有點近了,“你......”

約瑟夫垂着眼簾,看向自己正在打吊針的那隻手,然後又抬頭看向上方的吊瓶。那應該是補充糖分和電解質的藥液。他們應該是覺得他是因爲中暑才昏倒的。

約瑟夫深吸了一口氣,感到自己的頭很痛。喪鐘又湊了過來說:“你還好嗎?怎麼暈倒了?”

約瑟夫剛想說些什麼,病房的門就被推開了,席勒走了進來說:“你兒子怎麼樣了?”

“他好像傻了。”喪鐘憂心忡忡地說,“你說得對,我對他的瞭解不夠。他和以前完全不一樣。”

“你不該當着他的面說這些。”席勒說,“醫生說他有點中暑,好在不嚴重,過會兒應該就好了。他的兩個同伴很着急,要讓他們進來嗎?”

“不。”約瑟夫忽然出聲說,“先生,麻煩你離開一下,我有話和他說。”

這次他沒有試圖去看席勒,但席勒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約瑟夫看向喪鐘的眼睛,而喪鐘毫無防備。

“呃!!!”喪鐘發出了一聲低沉的痛呼。約瑟夫也像是一瞬間就被抽乾了力氣,面色變得有些蒼白,皺着眉有些痛苦。

“還是不行……………”他低聲說,像有些埋怨似的看了自己的父親一眼,搖了搖頭,把頭轉過去了。

“搞什麼鬼!”喪鐘扶着自己的腦袋。他感覺腦瓜子嗡嗡的,不過這次是物理意義上的。剛剛和約瑟夫對視的一瞬間,他就好像頭上捱了一榔頭——甚至比那還痛得多。畢竟他的腦殼可比一般人的硬多了,尋常的擊打根本無法

奏效。而這一次就像是腦袋裏面扔進去了個打蛋器,他感覺自己的大腦都要被攪散了。

他扶着牀邊喘了幾口氣,看向約瑟夫說:“所以你真有超能力?你爲什麼不告訴我?”

“你不也沒告訴我,你是喪鐘嗎?”約瑟夫有氣無力地說,“我不想和你討論這些陳年往事。威爾遜先生......”

“我是你爸!!!”喪鐘生氣地說,“你爲什麼突然不肯叫我爸爸了?!我們吵架最嚴重的時候你也沒這樣!!!”

“你到底怎麼了?”約瑟夫說,“你覺得你現在看上去像我的父親嗎?如果我當着外人的面叫你爸爸,他們會把我們想象成什麼關係?”

喪鐘一愣。他還真是到現在才反應過來:他變年輕了,現在看上去也就比約瑟夫大幾歲。任何人都不可能會覺得他是約瑟夫的親生父親。要是約瑟夫真叫他爸爸,那衆人所設想的他們兩個的關係可能就不會很健康了。

“咳咳......”喪鐘說,“不好意思,我忘了。我只是還沒太適應......”

“待會兒凱爾登和娜娜進來的時候,你別忘了就行了。”約瑟夫說,“還有,你那個朋友怎麼回事?”

“你說席勒?我打賭輸給他了。不光欠他個人情,待會兒還得去幫他找文物。好在你沒事,我就可以專心工作了。”

約瑟夫用力地閉上了眼睛,一副“累了,毀滅吧”的樣子。喪鐘還在那裏自顧自地問:“所以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七歲。”約瑟夫說,“我就是在那時候察覺到自己有超能力的。”

“老天啊,那麼早。”喪鐘揉了揉自己的額頭,“所以這就是你從來沒給我惹過麻煩的原因?”

約瑟夫似乎是不想跟他說話。喪鐘又有些生氣,於是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約瑟夫提高了聲調說:“別碰我頭髮,我說了很多次了!”

“可惜,你沒遺傳我的直髮捲髮看起來亂糟糟的。”說完他就站了起來,然後說,“既然沒辦法解釋咱倆的關係,我就不打擾你和你朋友了。老實待在這裏,等我工作完就接你回家。”

“你別走。”約瑟夫說,“你回來。”

喪鐘咧開嘴笑了笑,坐了回去說:“你果然還是離不開我。小約瑟夫,我知道你在飛機上嚇着了......”

約瑟夫一臉生無可戀,他說:“別去找什麼文物,尤其是別和那個席勒一起去。他很危險。”

“當然,這裏誰不危險?”

“他會是個大麻煩。”

“不一定有我大。’

約瑟夫用力地捶了一下牀的欄杆。喪鐘有些咋舌。他以前從來沒見過約瑟夫做這麼暴力的動作。哪怕是他們吵架,約瑟夫最生氣的時候也就是陰陽怪氣兩句,從來沒動手打過什麼東西。

“抱歉,我只是......”

“沒事的,你不用解釋。我知道你心情很糟糕。”喪鐘說,“你的畢業旅行全毀了,現在還躺在醫院裏,而且沒法和你父親相認......”

“根本不是這種事。”約瑟夫說,“你能不能離那個叫席勒的遠點?現在就和他分道揚鑣?”

“你到底爲什麼不讓我和他待在一起?難道你覺得我對付不了他嗎?”

“你當然不行。”約瑟夫深深地皺着眉,“他並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他殺過的人不比你少。”

“哦,是嗎?他有那麼多仇人?”喪鐘挑了挑眉說,“我知道你是個善良的孩子,見不慣濫殺無辜。可是人死不能復生,你也就別糾結這個了。”

約瑟夫周身的氛圍都變成了大寫的無語。他咬着牙說:“你是拿錢殺人,但他不一樣。他......”

“他是爲了復仇,我知道。”喪鐘說,“但實際上這兩者沒有什麼區別。沒有誰比誰高尚。逍遙法外的亡命徒,何必分個高下呢?”

約瑟夫好像終於失去了所有力氣,閉上嘴再也不說話了。喪鐘重新站了起來,然後說:“我知道你很擔心我。但如果我那麼容易就會被打敗,我根本就活不到今天。我可以想象你發現我是個殺手的時候有多震驚和傷心,就像

我發現你是個超能力者一樣。既然這樣,咱們就算扯平了。你媽媽一定不希望咱們兩個有什麼矛盾,多爲她想想吧,好嗎?”

喪鐘走出病房之後,席勒正等在外面。他在和約瑟夫的兩個朋友交談。那兩個年輕人看上去很喜歡他,他們三個相談甚歡。

“好了,我們差不多該走了。”喪鐘戴上了面罩,沒讓那兩個年輕人看到他的臉。而那兩人也被他奇怪的打扮嚇了一跳,匆匆忙忙地跑進病房了。

“走吧,去找找那該死的文物。”喪鐘看向席勒說。

“所以你就這麼把他扔在這兒了?”

“我只是來確保他安全。”喪鐘說,“問題就在於,跟我待在一起不一定比他單獨待着安全。要不了多久就會有人來找我的。不能讓他們發現我和約瑟夫的關係,否則就麻煩了。”

“你都沒和他多聊聊。”席勒說,“既然你承認對他瞭解不夠,爲什麼不多溝通一下呢?”

“我只是在逃避一些事,可以了吧。讀心術大師?”

席勒笑了起來說:“咱們要返回開羅,路上你可以詳細講講。”

“那何不現在就開始。萬一我真克服了逃避心理,可能就不跟你回開羅了。”

“這我可幫不了你。”席勒說,“而且你也沒有意識到,我對你進行的任何分析,除了讓你增煩惱之外,沒有任何幫助。但你還是想聽。

喪鐘思考了一下,然後有些疑惑地問:“對啊,爲什麼?”

“因爲你感興趣的根本不是心理學,而是我。所以我說什麼你都信。”

喪鐘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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